聊聊《大秦帝國》的“儒家大偽”
圖片來源網絡 原文: (摘自?孫皓暉《大秦帝國》) 仿佛便是冥冥之中的定數,孟子被譽為“大才雄辯,天下無對”,張儀則有“天下第一利口”名號,偏這兩人但見便有口舌,竟是生死糾纏的冤家一般。二十多年前,孟子在大梁譏諷縱橫家是“妾婦之道”,就被剛剛出山的張儀卒不及防的痛斥了一頓。從此,孟子便對張儀蘇秦厭惡之極,內心卻也實在有幾分說不清的忌憚。雖然,孟子還是每說大道必罵縱橫策士,但卻再也沒有說過“妾婦之道縱橫家”那句話了。今日原本是孟子說得口滑,便滑上了貶損縱橫策士的老路子,卻不意偏偏撞上了張儀在場,又遇蘇秦新喪,孟子便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雖則心中忐忑,孟子卻從來沒有退讓致歉的習慣,振作心神,一開口便氣度沉雄:“大道至真,不涉得失。末技卑微,惟言利害。以利取悅于人,以害威懾于人,此等蠱惑策士,猶辯真?zhèn)沃f,豈非天下笑談耳?” “孟老夫子,爾何其厚顏也?!”張儀站在當殿,手中那支細亮的鐵杖竟是直指孟子:“儒家大偽,天下可證:在儒家眼里,人皆小人,唯我君子;術皆卑賤,唯我獨尊;學皆邪途,唯我正宗。墨子兼愛,你孟軻罵做無父絕后。揚朱言利,你孟軻罵成禽獸之學。法家強國富民,你孟軻罵成虎狼苛政。老莊超脫,你孟軻罵成逃遁之說。兵農醫(yī)工,你孟軻罵為末技細學??v橫策士,你孟軻罵作妾婦之道。你張揚刻薄,出言不遜,損遍天下諸子百家!卻大言不慚,公然以王道正統自居。憑心而論,儒家自己究有何物?你孟軻究有何物?一言以蔽之,爾等不過一群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書呆子,整天淹沒在那個消逝的大夢里,惟知大話空洞,欺世盜名而已!國有急難,邦有亂局,儒家何曾拿出一個有用主意?爾等竟日高談文武之道、解民倒懸,事實上卻主張回復井田古制,使萬千民眾流離失所,無田可耕!爾等信誓旦旦,稱‘民為本,社稷次之,君為輕’,事實上卻維護周禮、貶斥法制,竟要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使萬千平民有冤無訟、狀告無門,天下空流多少鮮血?如此言行兩端,心口不應,不是大偽欺世,卻是堂堂正正么?儒家大偽,更有其甚:爾等深藏利害之心,卻將自己說成殺身成仁、舍生取義。但觀其行,卻是孜孜不倦的謀官求爵,但有不得,便惶惶若喪家之犬!三日不見君王,便其心惴惴;一月不入官府,便不知所終。究其實,利害之心,天下莫過儒家!趨利避害,本是人性。爾等偏無視人之本性,不做因勢利導,反著意扼殺如閹人一般!食而不語、寢而不語、坐懷不亂,生生將柳下惠那種不知生命為何物的木頭,硬是捧為與圣人齊名的君子!將人變成了一具具活僵尸,一個個毫無血性的閹人!儒家弟子數千,有幾人如墨家子弟一般,做生龍活虎的真人?有幾人不是唯唯諾諾的弱細無用之輩?陰有所求,卻做文質彬彬的謙謙君子,求之不得,便罵盡天下!更有甚者,爾等儒家公然將虛偽看作美德,公然引誘人們說假話:為圣人隱,為大人隱,為賢者隱;教人自我虐待,教人恭順服從,教人愚昧自私,教人守株待兔;最終使民人不敢發(fā)掘丑惡,不敢面對法制,淪做無知茫然的下愚,使貴族永遠欺之,使爾等上智永遠愚弄之!險惡如斯,虛偽如斯,竟大言不慚的奢談解民倒懸?敢問諸位:春秋以來五百年,可有此等荒誕離奇厚顏無恥之學?有!那便是儒家!便是孔丘孟軻!” 張儀一陣嬉笑怒罵,大殿中竟是鴉雀無聲,惟聞張儀那激越的聲音在繞梁游走:“自儒家問世,爾等從不給天下生機活力,總是呼喝人們亦步亦趨,因循拘泥。天下諸侯,從春秋三百六十,到今日戰(zhàn)國三十二,三五百年中,竟是沒有一個國家敢用爾等。儒家至大,無人敢用么?非也!說到底,誰用儒家,誰家滅亡!方今大爭之世,若得儒家治國理民,天下便是茹毛飲血!孟夫子啊,干百年之后,也許后輩子孫忽然不肖,忽然想萬世不移,忽然想讓國人泯滅雄心,儒家僵尸也許會被抬出來,孔孟3二位,或可陪享社稷吃冷豬肉,成為大圣大賢。然則,那已經是干秋大夢了,絕非爾等生身時代的真相!儒家在這個大爭之世,充其量,不過一群毫無用處的蛀書蟲而已!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末了,張儀竟是仰天大笑。 大殿中靜得如同幽谷,惟聞孟子粗重的喘息之聲。孟子想反駁,想痛斥,卻對這種算總賬的罵辭無處著力,想憤然站起拂袖而去以示不屑,腳下卻軟得爛泥一般。眼看張儀張牙舞爪哈哈長笑,孟子竟是不能立即做振聾發(fā)聵的反擊,論戰(zhàn)如斯,便是全軍覆沒,煌煌儒家,赫赫孟軻,豈容得如此羞辱?大急之下,但聞“哇——!”的一聲,孟子一口鮮血竟噴出兩丈多遠!對面的張儀與孟嘗君卒不及防,身上竟撲滿了鮮血,連并排的齊宣王酒案上也濺滿了血滴!? “老師——!”儒家弟子們吶喊一聲,一齊撲向孟子。王殿頓時大亂,齊宣王鐵青著臉色大喝:“孟嘗君,太醫(yī)!”孟嘗君憋住笑意,便回身高喊:“太醫(yī)!快!太醫(yī)——!”奇怪的是,稷下學宮的一百多個名士竟都無動于衷,默然的看著忙亂的內侍侍女,與一片哭喊的儒家弟子,竟是沒有一個人上前照拂。? 孟子被抬走了。齊宣王拂袖而去了。盛大的接風宴席落得如此收場,朝臣們竟是一片愣怔。稷下學宮的名士們卻圍了過來,齊齊的向張儀肅然一躬,便默默散去了。? 張儀卻有些木然,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血跡,鐵杖篤篤點地,卻是徑自走了。 我: 首先,孫對儒家或者孔、孟有了解多少呢?孟子沒有批評過道家,只是“拒楊、墨”,説公孫衍、張儀是妾婦之道,這説的並沒有問題。楊朱“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墨子“兼愛”,這兩種都是走極端。“兼愛”對人的修養(yǎng)要求過高,要求對所有人的愛都要平等;可是試問誰能做到呢?只要是人,都會有偏心,不可能做到“人人平等”。 再者,孟子批評公孫衍、張儀不是“大丈夫”,那麼何為大丈夫?孟子説的很清楚:“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按這段話來講,張儀畢竟還是為名利而奔波的人,如何算的上“大丈夫”? 其三,《滕文公上》有仔細記錄孟子的治國方針,是非常明確的“民本”思想。儒家的禮,是可以讓上下和睦的一套規(guī)矩,而不是壓迫百姓的方案,這是很多人對儒家的一種誤解。 其四,氣到吐血這種事,孔、老、莊、楊、墨之所不為,何況孟子?昔者夷之與孟子辯,敗焉,“憮然”而已。戰(zhàn)國之士,心多寬大,樂求道,多“捨身取義”,不似今人或有氣量狹小者,而以度聖人之心,誠可笑焉。 其五,小子粗學《尚書》《左氏》,亦讀《西遊》《三國》,觀孫所書文言文,不似先秦、明清古文,似白話而非白話,是何言也? 觀孫所言,足見其邏輯之混亂,小子不過淺看其文,遂能舉出五處謬誤,以張儀之才,若止於此,如何能“一怒而諸侯懼”?如此文章,不但侮辱孟子,還拉低了張儀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