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歲采得枝頭細雪”·一【羨忘ABO】
本章預警:羨忘,ABO文學,非雙潔,HE,其他詳見前言。

? ? 時至深秋,一碧千里的草原漸顯枯黃,澄澈如藍寶石的天空被夜色浸染,牛乳般潔白的云朵漫漫舒卷,熠熠不息的篝火,伴著悠揚的馬頭琴,與婀娜的舞姬一道載歌載舞。
今兒是大魏天子出塞行圍的最后一日,草原的美酒佳肴源源不絕,紫禁城的恩賞琳瑯滿目,淺淺的惜別之意淡不化在座眾人的興高采烈。
酒過三巡,魏帝欣慰地望著他的太子、阿哥們歡聚一堂,與草原顯族的幾個王子打成一片、其樂融融的場景,往復徘徊一圈,帝王深邃的眸光再一次停留在那唯一一個雙手環(huán)抱著酒囊,下巴抵在瓶頸上,嘴巴張得圓圓一個又一個哈欠打不停的小少年身上。
二十三年前,他的妹妹固倫公主遠嫁蒙古,并先后為蒙古大王誕育了兩子一女。嫡長子今年二十又二,是個乾元,早年前隨蒙古王覲見時魏帝便已見過,與他的眾皇子們站在一處時,也不遜色分毫;次女年方二十,是個坤澤,兩年前已嫁與伊爾根覺羅氏的二王子為妻;最年幼的兒子,正是眼前這位,也是個坤澤,名湛字忘機,出宮前他特地命人算過年歲,再過幾月便是二八之年了。小家伙到底也是有一半皇室血統(tǒng),在草原上日曬風吹,竟也能生得這般粉雕玉琢,在泱泱一片人群之中,實在出挑。
“這孩子,怎么到哪兒都偷著打盹呢~”留意到魏帝拇指食指捻著杯盞,另外三指無意識地輕叩,目光長久地注視著一個方向,蒙古王順著瞥了一眼,舉杯賠笑道,“唉,坤澤的精神氣兒到底不比乾元啊,聽說他們幾個小輩叼了一下午的羊……皇上莫要見笑了!”
“嗐,他這精氣神還不好啊?你是沒瞧見朕宮里的那些個坤澤阿哥格格,要有他這般氣色,太醫(yī)們也不用成日皺眉頭了!”魏帝抿了一口茶水,借著放下茶盞的動作微微側(cè)身,向蒙古王貼近了些,“虧得這次出塞行圍啊,這還是朕第一次見到這小外甥呢,竟然都長這么大了?!?/p>
“是啊,時間過得快??!”
“小家伙可及笄了?”
“呃哦,年前,年前剛及笄的?!泵晒磐躅D了頓,“因著他比曦臣晚來好幾年,家里還總拿他當個奶娃娃呢?!?/p>
被兩道目光直盯著,小坤澤也很快察覺出異樣,直起身體抬頭張望,因為困頓而發(fā)懵的眼神顯得尤為純真有趣。見他阿爸往這廂招手,小坤澤扭頭瞅瞅又指指自己,茫然又乖巧地走上前去。
“忘機見過皇上。”
“乖孩子~來,到朕跟前來,讓舅舅好好看看你?!?/p>
雖然不喜這種客套又無用的寒暄,甚至還有些莫名其妙,但鑒于面前這位“舅舅”可是當今圣上,藍湛還是禮節(jié)性地往前挪了兩步。
“不錯,真不錯。瞧瞧他這小模樣,昂,這眉毛、眼睛,像是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這嫩嘟嘟的臉頰肉,簡直跟長蘅小時候一模一樣,多惹人憐愛呀!”魏帝拉家常般地說笑,慈祥得讓人恍惚,“忘機呀,這幾日,玩得可盡興?”
“挺好的~”
“那,是在你父王的王府里開心呢,還是跟著朕,跟那幾個哥哥們一起玩,更開心啊?”
那鐵定是出來玩更開心??!雖然在王府里,府中上下都對他百依百順,他也是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但他阿爸和哥哥逮著空總是會問他的功課,額吉也總要在他耳邊念叨著什么書什么禮,都多大了還派人看顧著他,生怕他磕了碰了的。哪有跟他阿爸、額吉一道外出覲見皇上來得這么無拘無束呀!他阿爸和哥哥得忙著陪圣駕,額吉又常常在太后的營帳里待著,他可以痛痛快快地撒開了玩兒。
不過這種問題,他三歲的時候就知道要給一個折中的回答了好嗎?況且他阿爸就在跟前呢,傻子才會說實話。
“都開心?!毙±赡X瓜子轉(zhuǎn)得飛快,還沒隨著玉扳手的指引轉(zhuǎn)身回望皇子們的方向,答案已脫口而出。
“小人精!”年過半百的兩位老父親哈哈地笑。
“難怪這兩日,朕見太后的笑容多了許多,三句不離她這寶貝外孫啊~”魏帝撥轉(zhuǎn)著拇指上的玉扳手,又聳高了離蒙古王較近的那一側(cè)肩膀,像是湊過去打商量,“朕琢磨著,忘機這也及笄了,不如就讓他還嫁回紫禁城來?一來能替他母妃多陪陪太后,盡盡孝道;二來,咱們兩族,更是親上加親了不是?你看朕哪個皇兒……”
“我不要!”
剛剛還被夸是“人精”的小坤澤這會子卻沒什么眼力見,魏帝顯然也未曾料想到他會大膽到打斷他的話,半秒的愣怔后,朝這小外甥掀了掀眼皮。
“忘機,不得無理!”天威被觸怒之前,蒙古王先一步起身喝止了他這乳臭未干,尚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子,并向魏帝微微福了福身,以示君臣之禮,“皇上,請恕罪。小孩子面皮薄,突然談起他的婚事,難免有些應激……是臣教導無方,將他這性子都慣壞了。”
“哎~無妨,王爺言重啦?!蔽旱蹟[擺手,撐了把椅背,身旁的李公公忙扶著他起身,“孩子眷戀父母,是人之常情,朕,當然理解的。是以,朕原先便想著命人挑一個在他生辰后的吉日,彼此也都好有個準備。就是不知,朕的哪個皇兒,能有幸入得了忘機的眼呀?”
“皇上說笑了,皇上教子有方,各位皇子公主都是人中龍鳳,不論忘機能嫁與哪個,都是他的福氣才對。更何況,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上若要他自己拿主意,反倒教他惶恐了!”
“啊哈哈哈,王爺說的在理,是朕考慮不周。哎,主要啊,還是太后格外疼愛她這外孫,特地叮囑朕,定要為忘機選一個他自己鐘意的,這才讓朕關心則亂吶!王爺既這樣說了,那便由你和朕,替孩子們將這終身大事…定了?”
“阿爸……”
衣角被人像救命稻草似的抓在手里可憐巴巴地搖,他又怎會不知道,可君為臣綱,縱他再有萬般不舍,也難違君命。自此次議政的圣旨上特地提及他這老來才得的寶貝疙瘩,他便猜到皇帝心中定是已打起了主意,這才特地讓王妃帶著藍湛隨行,多去太后跟前轉(zhuǎn)轉(zhuǎn),好探探口風,也算是求求情。
矮子里面挑將軍,這已是他力所能及的,對他兒子最大的保護了。
“但憑皇上定奪?!?/p>
此言一出,明明前一秒還熱鬧非凡的草原,眨眼間便寂靜無聲了。時間如同靜止了一般,端著酒的,舉著杯的,捧著瓜果的,握著羊腿的,忽然都齊刷刷地看過去了。
一一掃過那些眼神,期待的,緊張的,戲謔的,顫栗的,漠然的,還有憐憫的:這顆草原上的明珠頭一回體會到,什么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僅就這頭一回,便足以讓他印象深刻,此生難忘??v然他的阿爸是這大草原上的王,縱然他的額吉是大魏太后的親閨女,原也難逃“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老十三,這是要去哪兒?”
洪鐘之聲驀然響起,預示著塵埃落定。
再回看眾人的臉色,錯愕的,了然的,失落的,不甘的,憤恨的,嗤笑的……百十雙眼睛,又聚焦在這背對著眾人,拎著酒壇子瀟灑地灌了幾大口烈酒,正欲悄然離席的十三皇子,魏嬰,魏無羨身上。
這一聲金口玉言,便是給他施了定身咒。魏嬰腳步一頓,腦袋“嗡”一下炸開,半晌才回過神。
他緩緩轉(zhuǎn)身,東張西望一番后指著自己的模樣,與藍湛先前如出一轍:“我?兒,兒,兒臣是……”
“是什么是?還不快過來?”
如此,便是八九不離十了。
可怎么會是他呢?這,怎么也輪不到他吧?
蒙古大王嫡出的小王子,固倫姑姑的幺子,皇祖母的親外孫!
皇阿瑪不把他許給太子,或是四哥、八哥、十四弟,許給他?
許給他能有什么用???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直到都走至皇上和蒙古王跟前了,魏嬰仍是百思不得其解,恭順地揖了禮,低頭尋思著,他皇阿瑪只是順口叫住他有別的安排的可能性有多大。
方才這小坤澤被叫去御前,他那些叔伯兄弟表面上仍是吃吃喝喝渾不在意,實際上耳朵、眼睛早留神著呢,他也估摸這小家伙怕是就“有去無回”,再落座,或許就要成為太子側(cè)妃,又或哪個親王家的側(cè)福晉了,說不準還會成為未來大魏六宮里的某個娘娘。
不論哪個結(jié)局,于他而言自然都無所謂,見多了利益權謀,只當一出好戲罷了。但一想到這樣一個千嬌百寵、風光恣意的小人兒也會被當做政治籌碼,難逃聯(lián)姻的宿命,終此一生都將被困在紫禁城這座牢籠之中,他竟憑空生出了些不忍來,便拿了酒欲先行離席,就不留下親眼見證這只草原的靈鹿,被套上轡頭、戴上鈴鐺的一幕了。
然而,當真是天意難測,恁的最后還跟他自個兒扯上關系了呢?天地良心,他絕沒生過不該有的心思,他壓根兒就不想趟這趟渾水。
江山、美人,他一概不求。
知子莫若父,自己的兒子有什么想法,魏帝又豈會不知。如若這天下之主,九五至尊便可從心所欲,他當然想將這象征著蒙古勢力的香餑餑放在最合適的位置,將這場聯(lián)姻的效益發(fā)揮到最大。奈何人上了年歲,總是格外顧念親情。不單是他,太后更甚。自他表露有意將藍湛接回紫禁城后,太后已幾次三番旁敲側(cè)擊地探他口風,跟他細數(shù)她對他的栽培、為大魏作的犧牲,向他傾訴她對女兒的虧欠和牽掛,把“不求兒孫榮華富貴,惟愿他們平安喜樂”這些個話翻來覆去在他耳邊念出了繭,又將太子的風流往事數(shù)了個遍,就差直接捅破那層窗戶紙了。當年下旨固倫遠嫁蒙古一事,已讓他跟這位養(yǎng)母產(chǎn)生了嫌隙,如今又是她的親外孫,他不得不慎重。
其實也不怪太后抵觸太子,魏晁那好色的品性早臭名昭著,若非他看在先皇后的面兒上,可憐他這位嫡子自幼喪母,又是自己一手帶大的,或許也不會猶猶豫豫這么多年,還是縱容了他。至于老大、老四、老八……他們幾個都有爭儲之心,但在事情必須走到那一步之前,他也并不想讓他們當中的誰如虎添翼,打破現(xiàn)有的這種微妙的平衡。
這么一來,十三皇子便成了最合適的人選:他雖不喜魏嬰閑云野鶴、不瘟不火,但人既無心東宮之位,亦不涉黨爭,那蒙古就終是大魏的蒙古。
“朕的十三皇兒,樣貌在他的兄弟姊妹里是最出眾的。品性也極為端正,隨了他的額娘章嬪,謙遜有禮,淡泊明志,向來潔身自好,從不逾矩,打小就沒怎么讓朕操過心,是個好孩子。朕一眼便覺著他與忘機十分登對,聽說,晚宴前他們兩個還在一處叼羊呢是不是?想來彼此也是合得來的。不知蒙古王意下如何???”
“多謝皇上抬愛,臣也覺得甚好?!?/p>
魏帝得到了滿意的答復,欣慰地點點頭,轉(zhuǎn)身、抬手,示意蒙古王同他一道落座。
“無羨啊,去年,你也及冠了。府里只有個中庸,未免太冷清了些。既然蒙古大王也器重你,那朕,便將忘機賜于你做側(cè)福晉,婚期就定在來年的……三月初五吧,是個宜嫁娶、宜宴請的好日子。日后你要好好待他,明白嗎?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p>
眼角抽跳了兩下,魏嬰暗暗瞄了瞄藍湛,小家伙低著頭,面色果然難看??上矏勰苤?,抗旨不遵,那是殺頭的大罪。
“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p>
“嗯?!蔽旱坶]目頷首,微微偏頭向李公公遞了個眼色,“宣旨吧?!?/p>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十三子魏嬰人品貴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茲聞蒙古王藍澤之子藍湛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已至及笄之年,是以為十三阿哥之側(cè)福晉,欽定于壬辰年三月初五完婚,欽此。”

其實就是個先婚后愛的小故事~
下次更新為1月24日晚上,感謝閱讀,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