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逃離
逃離
大雪封了山,吳邪望著遠方平靜得出奇。
“老板,這情況恐怕您得加錢啊?!?/p>
裹著厚厚羊羔外衣的中年男人吐著寒氣說。
吳邪轉身回了洞里,男人見他不搭理,還是跟了進去。
坐在火堆旁,吳邪看著里面跳出的火星子,不知在想什么。
男人走過來蹲下,挑著柴火,順手往里加了幾根。
“害,我是真搞不明白,您干嘛非得在這個時節(jié)跑來旅游,要不是老板您出手闊綽,我老三也不會冒這個險給你帶路不是。”
吳邪還是沒搭話,他又繼續(xù)道:“得虧這山我熟,平時打獵在這備了好些柴火,不然咱們就得凍死在這?!?/p>
“錢會給你,把我?guī)У降胤骄托?。?/p>
吳邪抽了根煙,煙霧令他的眼神虛幻莫測。
“得嘞,等這雪一化,我立馬帶老板去,您也不用怕餓著,我這……”
“明天?!眳切按驍嗔怂?。
老三愣住,沒反應過來。
“明天?老板你在開玩笑吧,這一不小心可是會出人命的?!?/p>
“想要錢,就明天,我會付給你三倍?!?/p>
老三有些動搖了,但在生命面前有錢又怎么樣,有命掙沒命花。
“老板,這不是錢的問題?!?/p>
“五倍?!?/p>
“成交。”
老三爽快的答應,但又補了句:“不過只能帶你到大概位置,給你指了方位可就不帶了啊,我家里還有老婆孩子等著我呢?!?/p>
吳邪點了下頭。
老三沒有食言,等指出了方位,吳邪便付了錢。
“老板,我還是勸你一句,別拿小命開玩笑?!?/p>
吳邪沒有理他,朝著指的那邊走去。
走了很久,才看到那個地方。
天然溫泉將泉水旁邊的雪蒸發(fā)了,吳邪躲到一顆樹旁等待著。
沒多久,一個四肢爬行的影子叼著只野兔爬到了溫泉邊。
吳邪端起槍瞄準了他,在吳邪扣下扳機時,那影子敏銳的察覺到了動靜。
針管劃傷了他的腿,釘在了雪地上。疼痛讓他嘶啞著聲音死死看著小心靠近的吳邪,可在看清吳邪的臉后,憤怒的眼神變成驚恐。
察覺到他想逃,吳邪溫柔的笑著,用盡可能柔和的語氣說:“小哥,我們回’雨村’好不好?”
隨著吳邪的靠近,張起靈開始微微的顫抖,“雨村”兩個字像是有魔力般將他定在了那里,不敢再后退。
“沒關系的小哥,我不生氣,我們回去好不好,胖子還在等我們呢?!?/p>
聽到“胖子”,張起靈愣了一下,眼中泛起的絕望和期翼反復交疊著。
“對,胖子在等我們,做好了他最拿手的菜,就等我們回去了?!?/p>
吳邪已經到了近前,慢慢在張起靈面前蹲下,手伸向了旁邊的針管。
張起靈的嘴唇顫抖著,好像在說什么,吳邪靠近了點。
突然!張起靈騰起身掐住了吳邪的脖子,在他要發(fā)力擰斷時,吳邪抓起針管刺入了張起靈的脖子。
張起靈失去意識倒在了雪地里,如同他抓的那只野兔一樣,悄無聲息。
吳邪咳了咳,很快又爬到張起靈旁邊檢查他的生命體征,確認沒事后,他愛憐的摸著那張讓他想了整整六天的臉。
“為什么要逃,現在除了我,沒有人會需要你了。”
吳邪仔細的看著眼前的張起靈,那被劃破的衣衫上還粘著血跡,腳踝扯斷鎖鏈的鐐銬依然在盡著自己的責任,牢牢套在上面。
吳邪掏出鑰匙打開了鐐銬,退下破爛不堪的衣服,用旁邊的泉水仔細清理干凈,才把帶來的衣物給他換上。
最后拿出了一個紅色的項圈溫柔的戴在了張起靈的脖子上,圈上甚至有個銀色的鈴鐺,隨著動作響動。
吳邪揉著張起靈快要過肩的長發(fā),溫柔的說:“小哥,這是新技術,不重,也不疼,不過以后你就不能再到處亂跑了,我會擔心的?!?/p>
吳邪打橫抱起張起靈,朝來的方向走去。
那個給吳邪指路的獵人縮在火堆前,當吳邪抱著張起靈進來的時候把他嚇了一跳。
“老板,我還以為你給山上的熊瞎子叼走了呢,回來就好,欸這是?”老三注意到吳邪抱著的人,驚訝的問。
“我媳婦,受了刺激,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這……難道她就是野人?!”老三震驚了。
“我還尋思著老板你是和其他人一樣是來找野人的,原來是找老板娘??!哎呦有眼不識泰山,老板娘有你這么個男人也是半輩子攢下的福分??!”
吳邪沒有理他,抱著張起靈在火堆旁坐下,又繼續(xù)摟著,絲毫沒有松手。
張起靈睜開眼的時候,吳邪正看著他,見他睜開眼睛笑著說:“你醒了?”
老三的鼾聲很大,張起靈小心的看過去,只看到一個裹著羊毛被的背影高低起伏著。
“不是胖子。”吳邪溫柔的說。
“你可能忘了,他已經死了?!?/p>
張起靈顫了顫,吳邪依舊不緊不慢的說:“你想不起來了吧,他得了癌癥,我們一起送的他,還記得在葬禮上,你一言不發(fā)的站了好久,直到快結束了才離開?!?/p>
說著吳邪吻了下張起靈的額頭,又悶悶的說:
“張家把你賣給我的時候,都沒見你這么難過?!?/p>
張起靈好像聽不懂吳邪后面在說什么,吳邪笑了笑。
“對,我忘了,你都不記得了?!?/p>
吳邪深邃的眼神看著他:“他們都不要你了,除了我,沒人需要你了?!?/p>
張起靈抓著吳邪的衣服不敢動,任由他埋到頸窩吐著熱氣,忽然傳來刺痛讓張起靈指節(jié)收緊,脖頸露出的部分印下了一排牙印。
“對了,這項圈取不下來,專門為你做的,喜歡嗎?”吳邪埋在張起靈頸窩里問。
張起靈知道,這次他跑不了了,即使真的逃脫,也還是會被抓回來。
隔天大雪就停了,為了避免再次被雪困在山上,老三用這些年打獵攢下的經驗帶著吳邪他們下山了。
吳邪沒有做過多的停留,帶著張起靈就上了車。
張起靈的眼睛空洞無光,就如以前的許多次一樣,吳邪又把他帶回了這里。
“小哥,歡迎回家?!?/p>
吳邪張開雙臂燦爛的笑了。
張起靈依舊坐在車里沒有動,他想逃,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次不可能了??伤矝Q不想回到那個看似樸素的院子,雖然他不記得了,但他的直覺記得,那里面是他的煉獄。
“怎么了小哥,”吳邪放下手,笑意淡去,“你不喜歡?”
忽然吳邪又笑意滿面:“我知道了,傷還沒好,走路會痛對吧?!?/p>
吳邪走過來又熟練的將他抱起,慢慢朝里面走去,隨著房門越來越近,張起靈身體逐漸僵硬。
吳邪將張起靈放到床上,柔聲說:“小哥你餓了嗎,我去給你做飯?!?/p>
張起靈沒有回答,吳邪也不生氣,轉身走了出去。
張起靈看著吳邪離開后虛掩的房門,像是看到了希望。他悄悄爬下床,爬行著朝門過去。他的腿在上一次逃離前被吳邪弄斷了,還沒好。
吳邪好像真的沒有出現,張起靈望了望四周,悄悄的爬了出去,脖子上的鈴鐺清脆的響著,吳邪依舊沒有出現,只是不遠處的煙囪冒著炊煙。
逃離的希望就在眼前,就在他要爬出籬笆時,脖頸傳來刺痛,電流讓他眼前一黑倒在了籬笆邊。
直到炊煙停下,吳邪才從廚房出來,走到張起靈身旁再次將他抱回屋內。
“怎么就是不聽話呢?!?/p>
逃離(接)
熟悉的觸感和味道讓張起靈醒了過來。
吳邪吹著粥將勺子遞到他嘴邊:“我試過,不燙?!?/p>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布置,熟悉的人。張起靈只感到一陣惡心,反胃感讓他撲到床邊干嘔起來。
吳邪放下碗,溫柔的順著張起靈的背。
張起靈卻猛然推開他,連連后退,直至抵到墻才停下,看著吳邪的眼里滿是恐懼和厭惡。
吳邪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話,站起身端著碗走了出去。
張起靈立刻再次從床上爬下來,抓著窗沿想翻出去,以前這個窗戶是緊閉著的,甚至還有鐵欄桿。
“小哥?”身后傳來吳邪的聲音。
張起靈僵住,他沒有看向吳邪,只是一動不動的呆在那里。
吳邪走到他旁邊:“小哥想去外面?”
望著外面的菜園子,吳邪笑了:“那我們出去吧?!?/p>
張起靈依舊沒有出聲,吳邪將他抱起,走到了院子里,菜園旁有顆樹,樹下有把椅子。
吳邪把他放到椅子上,親了親他,又離開了。
張起靈依舊全身僵硬,直到廚房傳來碗盆聲,他才確定吳邪真的走了。他又望了望籬笆,卻不敢再作嘗試。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放松下來的他漸漸合上眼睛。
吳邪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只蝴蝶停在他的頭上。
慢慢的走到旁邊,蝴蝶煽動翅膀欲飛走,吳邪手快抓住了它。
“小蝴蝶,這朵花是我的?!眳切靶χ鴮⒑笏椋拥搅艘贿?。
張起靈睡的很輕,吳邪走過來的時候他就醒了,但他不敢睜眼。
張起靈感覺到吳邪在看著他,如同以往那般注視著他。只不過以往,他都是在渾身酸痛的不適感中醒來。
吳邪知道他醒了,他走過去將他抱起,自己坐到椅子上,而張起靈坐在他的腿上。
沒過多久吳邪就睡著了,看上去睡得很安心。
張起靈睜開眼,吳邪均勻的呼吸聲從頭頂傳來,他慢慢抬頭,恐懼轉變成了殺意。
只要殺了他,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逃出去?
張起靈沒有猶豫,呲著嘴惡狠狠的盯著吳邪,猛的朝他脖子咬去!他要咬破他的喉嚨,像他抓的那只野兔一樣。
牙齒咬破了皮膚,刺入肉里,熟悉的血腥味沒入舌尖。
吳邪看著被咬破的手臂,偽裝的溫柔消失殆盡,冰冷的眼神揭露了他真實的面目。
“小哥,你剛才是想殺我嗎?”
張起靈驚恐的瞪大眼睛,松開嘴撲到地上竭力的往籬笆爬去,清脆的鈴鐺響得格外紛亂。他知道他將面對什么,每次他想逃跑的時候,每次惹吳邪不高興的時候,吳邪都會露出那種表情。
抓著泥土磨出血的手剛碰到籬笆邊緣,一股力量將他拉了回去,任憑他嘶吼著死死抓著地面,也沒能阻止這股力量。
吳邪抓著他的腿將他拖過來,一把按住他的頭,抽出針管插進脖子,很快張起靈的掙扎停了下來。
當張起靈再次醒來時,他還是在那個房間,吳邪卻沒有出現。張起靈試圖抬起胳膊,卻無法感覺到,他的身體似乎失去了知覺。
當他可以感覺到四肢時,已經過了很久。
張起靈費力的支起身子,伴隨著腳步聲吳邪再次出現。
“我想著你也該醒了,放心小哥,只要你聽話,我就不再那樣對你,就像現在?!?/p>
吳邪摸著張起靈的臉,順著臉勾到下巴。
“所以你會聽話嗎?”
張起靈輕微的顫抖著,被抬起的下巴在吳邪的指尖發(fā)顫。
吳邪笑著親上他沒有血色的嘴唇,張起靈沒有像往常那樣躲閃,反而附身回應他。
吳邪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張起靈是在討好他,于是順意的抱過張起靈,逐漸深咳入。
不知道持續(xù)了多久,張起靈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紛亂的鈴鐺聲斷斷續(xù)續(xù),時而激烈,時而緩慢,一直在耳邊沒有停下。
那次顛倒日夜之后,吳邪再也沒有露出過狠戾的表情,他像個鄰家大男孩一樣,充滿陽光的笑容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張起靈。
等傷養(yǎng)好后,吳邪又顯示出了他的仁慈。
張起靈想去哪里都可以,吳邪甚至允許他走出籬笆,可張起靈始終沒有那么做。
吳邪有時會開車出去,張起靈坐在院子里等他回來,手里捏著米喂剛破殼不久的小雞。
吳邪每次回來都會帶東西,有時是吃的,有時是穿的或用的。但唯一不變的是他總會帶幾支藥劑。
那藥劑張起靈很熟悉,曾經他因為反抗打掉了一支,那次是他直到現在的噩夢。腦袋撕裂般的劇痛折磨著張起靈,吳邪就在一旁看著,什么也沒做,直到他痛暈過去。
“這是治療你頭疼的藥。”
吳邪說。
但張起靈知道不是,因為那個藥,他的記性越來越差,總感覺忘了很多東西,有一次他甚至忘了該怎么吃飯,于是吳邪減輕了藥量。
可最近藥量增加了,或許是產生了抗體。
吳邪依舊春風不減,時常賴在張起靈身上打瞌睡,偶爾睜開眼看見張起靈失神的望著天邊,便扭過他的臉親上去,像是怕他飛走似的,加深他身上的痕跡。
又過了段時間,當小雞被張起靈養(yǎng)成大雞后,吳邪不再出門,像是迎接最后的審判般,時常用怪異的目光盯著張起靈。
張起靈依舊偶爾出來曬太陽,大多數時間都盯著一處發(fā)呆。他沒有再逃跑過,卻令吳邪心慌。
吳邪摘了菜,準備做飯。
廚房并不遠,但今天感覺路程格外艱難。他有種預感,最不希望的情況要發(fā)生了。
今天張起靈的狀態(tài)很好,他的眼神讓吳邪感到熟悉,吳邪害怕那種眼神。
張起靈依舊坐在樹底下望著天邊發(fā)呆,吳邪的顧慮就像他自己給自己設的謎題。
又過了幾天,張起靈已經半個月沒有用過所謂的藥了,但似乎對他并沒有什么影響,吳邪不再強迫他,反而時常躲閃著他的眼神。
張起靈的眼神不再呆滯無神,漸漸的眸子里多了很多東西。吳邪知道他無法阻止了,可他依舊不肯面對事實。
終于,在一個正午,坐在椅子上的張起靈說話了。
“吳邪。”
聲音并不沙啞,清澈得仿佛從前。
吳邪回過頭淡淡的看著他,企圖用平靜的表面掩飾內心的恐慌。
“我可以走了嗎?”
張起靈又說。
吳邪沒有說話,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的內心。
張起靈站起身向外走去,這次他沒有暈過去。
“小哥……”和吳邪冷靜的表情形成強烈反差的是他的聲音,克制又痛苦。
他嘗試了很多次,為了留住張起靈,他讓他遺忘,他折磨他,他強迫他,有時又恨不得殺了他。殺了他,讓他永遠留在這里,不去想什么張家,不去想什么使命。
可張起靈還是走了,他的歸宿永遠不可能是吳邪。
可吳邪的歸宿,終究還是張起靈。
【可拆不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