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戩娥】一夢嘆浮生(68)
從水下看向外面的世界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所有的事物都因為暗流的影響而變形,沉默的湖水將包裹在其中的生物與整個世界隔離,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樣子。自從結(jié)成肉身,這百余年來,嫦娥便經(jīng)常如這般漠然地注視著眼前光怪陸離的景象,仿佛自己身處在另外一個世界般抽離。
“你在想什么?”躺在嫦娥身旁的楊戩視線一直都不曾離開她,看著嫦娥說笑間忽然就沉默不語,不知因何出神。
嫦娥笑了笑,扭頭看向楊戩,平靜地說道:“這水下與岸上截然不同,回想起以往恍然如夢,一時間竟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處?!?/p>
“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楊戩有感輕嘆,見嫦娥疑惑地看著自己,便道,“南華真人曾做夢夢到自己變成一只蝴蝶,醒來后因為夢境過于清晰生動,一時間竟分辨不清究竟是他在自己的夢中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在它的夢中變成了莊周,故而有此感嘆?!?/p>
嫦娥心中將這話翻來覆去地默念數(shù)遍,越想越覺得其中大有深意,遂慨然嘆道:“南華真人的智慧真是令人嘆服。”
楊戩握緊嫦娥冰涼的手,笑道:“真人自是通透,但夢境終究不是現(xiàn)實?!?/p>
夢境自然不是現(xiàn)實。
在夢境中尚能看到親人們的笑容,家園故土的勃勃生機……而在現(xiàn)實里,這一切不過是脫了線的風箏,無處尋覓。
不過對嫦娥與楊戩而言,過往的苦難和傷痛可以錘煉意志,卻無法禁錮他們的靈魂,他們依然會懷念往昔的美好,但并不會停下前行的腳步。
似他們這般心性堅毅,有時便顯得過于冷酷無情,被人曲解誤會而飽受指摘,這大概也是現(xiàn)實的無奈可笑吧。
好在如今他們擁有彼此,無論外界如何評斷,只要兩人相互扶持,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能從容應(yīng)對。
? ? 四目相對,萬千言語都凝結(jié)于彼此眼中,愛意如水涌動,楊戩情不自禁地伸手輕輕地撫摸著嫦娥柔白臉頰,而嫦娥亦無羞怯的退避,臉頰親昵地蹭著楊戩掌心,眼中盛滿愛戀。
嫦娥的眼神嫵媚,化作一只撩人的手,輕輕撥動楊戩心弦。心猿意馬間,楊戩移向嫦娥,直到兩人鼻尖微觸才停下,大手順著她的手臂滑下,抓起她冰涼柔嫩的纖長手指,移到嘴邊溫柔細致地親吻。
楊戩的動作是那樣的輕柔,若有似無地點在嫦娥的指尖,讓嫦娥想起楊戩化成魚從她手邊游過時無意的觸碰;楊戩的眼神是那樣的熾熱,好像愈發(fā)旺盛的烈火,看得嫦娥面紅耳赤,連這湖水都無法讓她冷靜,忍不住輕聲求饒道:“楊戩,別……”
此刻的楊戩好像是頭蓄勢待發(fā)的獵豹,他緩緩吻遍嫦娥的手指,看著她霞飛玉面的嬌羞神態(tài),盡管心中已是難以抑制的情動,仍是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聽到嫦娥嬌聲輕喚,他果真停止輕吻,拉著嫦娥手緊貼著自己的胸膛,看似不再動作,卻又在眨眼間迅速地將嫦娥拉入懷中,趁嫦娥還來不及反應(yīng),便低頭吻上嫦娥的雙唇。
楊戩的吻一如既往,強勢又霸道,嫦娥無力承受這承受突如其來的熱情,只能閉著眼回應(yīng)楊戩的濃烈愛意,因此便看不到楊戩眼中排山倒海的情潮,以及深埋心中許久的懼意與瘋狂。
欲望襲來,唇上的力道逐漸加重,本能的喘息聲再也無法克制,在靜謐的湖底悄然響起。兩道身影如同交尾的魚緊緊地貼合在一處,黑色衣衫下透著白色裙角,潔白衣帶一端勾著黑色的巾子,就連浮在水中的發(fā)絲都難分難舍地糾纏在一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還能分出彼此?
嫦娥覺得自己的傷定然還沒痊愈,不然她為什么渾身無力,只能軟軟地攀著楊戩的肩,任由他為所欲為?不公平,這一點都不公平,她在欲海中好似溺水的人般浮沉掙扎,楊戩卻像沒事人一樣肆意妄為。她的左手被他固執(zhí)地攥著貼在胸前,沒有衣衫的遮擋,楊戩的胸膛像是熔爐,燙得嫦娥皺眉,那強健有力的心跳像隆隆作響的巨鼓沖擊著她的掌心,讓嫦娥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屈起手指,指腹軟軟地滑過楊戩赤裸的肌膚。
本是無心的動作,卻惹來楊戩蠻不講理地報復(fù),他輕咬嫦娥的鎖骨,果然引得嫦娥哀哀嬌吟,楊戩聞之而笑,嘴唇緩緩地在她鎖骨上游移。嫦娥只覺得心中酥癢難耐,忍不住想要逃離楊戩的禁錮。
掙扎間,一條熟悉的潔白衣帶慢慢飄過眼前,眼看著它就要浮到水面上,雖然知道楊戩已經(jīng)撤走了問心湖畔的看守,但嫦娥仍是羞窘不堪,攀在楊戩肩頭的那只手下意識地松開想要抓住那條衣帶。嫦娥的舉動讓楊戩抬起頭,他看著那條逐漸遠去的衣帶,虛虛一抓,衣帶便好似聽到命令般直直地飛回楊戩手中。嫦娥松了一口,伸手正要接過衣帶整理衣衫,卻見楊戩神色莫名的一笑,他松開嫦娥,迎著嫦娥害羞的笑容,用衣帶蒙上了嫦娥的雙眼。
此時嫦娥困于黑暗,雙手也被楊戩反剪背在身后,未知的恐懼以及楊戩出人意料的舉動讓嫦娥頓感不安,她想要逃離,卻被楊戩反推著貼緊他的身軀,她想要求饒,可話還未出口卻被楊戩吞入口中。
無法視物的嫦娥只覺得整個人都變得極其敏感,一點微小的觸碰都會讓她身子輕顫。唇舌交纏之際,一只帶著薄繭的手滑入了她衣衫內(nèi),貼著她細嫩的腰肢滑上她的背,手指所過之處留下點點火苗,霎時間在嫦娥心中卷起漫天大火。
嫦娥曾以為天罰的劫火是她此生遭受過最難耐的火焰,但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么無知,情火熾盛,將她的理智瞬間燒毀,她的心似緊張、似期待,怦怦亂跳,好像要從身體中蹦出來般難受。明明該躲開楊戩作亂的手,可她的唇卻留戀地與楊戩緊緊糾纏。
嫦娥的回應(yīng)讓楊戩心生喜悅,他松開讓他沉迷的嫣紅雙唇,看著嫦娥此刻春色盎然卻不自知的樣子,情潮洶涌,將他卷入欲海中難以自拔。
此刻二人皆是衣衫凌亂,楊戩的衣襟散開,露出他健碩的胸膛,而嫦娥香肩半露,在水中瑩瑩如月,讓楊戩移不開眼,他低頭輕輕吻上嫦娥光滑細膩的肩頸,聽到嫦娥情動的吟哦,楊戩的呼吸聲漸重,親吻的動作逐漸狠厲。
恍惚間,沉溺在溫柔鄉(xiāng)中的楊戩卸下心防,嘆道:
“嫦娥……留在我身邊,一直留在我身邊?!?/p>
楊戩彷如無意識的輕喃忽然鉆入嫦娥耳中,明明是情人間的呢喃,嫦娥卻從中聽出楊戩深埋在心底的不安與害怕,強烈的憐惜涌上心間,令她頓感酸澀,溫柔地回應(yīng)著楊戩道:“我會陪著你,永遠陪著你?!?/p>
楊戩聞言一愣,心中說不清是喜是悲,只能無助地親吻著嫦娥的臉頰。而嫦娥已趁著楊戩片刻出神之時掙脫他的桎梏,但這次她并沒有逃離,她取下蒙眼的衣帶,輕輕地阻止楊戩的動作。望著他強忍情欲的赤紅雙眸,嫦娥吻上楊戩,她動情地糾纏著楊戩的唇舌,卻在楊戩正要回應(yīng)時向后移開身子。
在楊戩錯愕又不滿的目光中,嫦娥拉著楊戩的手貼在自己胸前,雙睫因為這大膽的動作不斷輕顫,但說出的話依舊是溫柔又堅定:“楊戩,感受到了嗎?嫦娥的這顆心,永遠只為你悸動。”
? ?當今世人談及男女情事向來含蓄羞澀,但嫦娥向來從不諱言情愛,楊戩極為喜歡嫦娥的直率,他心中的不安和恐懼在嫦娥真摯的言行中得到安撫,漫天情欲化作名為幸福的情緒充斥心中。
楊戩的眼亮如天上星,他定定看著嫦娥,嘴角帶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認真地說道:“有你陪伴,楊戩此生無憾?!?/p>
? ? 嫦娥緊緊地環(huán)抱住楊戩,能遇上他,又何嘗不是她此生之幸?
整理好凌亂的衣衫,楊戩將嫦娥摟在懷中,如嫦娥先前那般望向水面,忽而說道:“等你痊愈,與我見見母親可好?”
“我曾經(jīng)見過云華仙子?!辨隙鸨臼强恐鴹顟斓男靥挪[著眼養(yǎng)神,聽了他的話下意識地這般回應(yīng)。但很快便反應(yīng)過來楊戩這話的意思,驚得坐直了身子看向楊戩,微皺著眉道,“這么快么?”
楊戩跟著坐起身,抬手輕輕撫過嫦娥眉間,笑道:“怎么?言必信行必果的嫦娥仙子想反悔?”
雖然知道楊戩此刻的委屈是故意逗她,嫦娥心中嘆他竟有這么幼稚的一面,口中仍是認真地解釋道:“非是我借口推辭,只是聽聞云華仙子長居三十六天,怕是不好見吧?”
楊戩聞言毫不在意地笑道:“去三十六天自然是麻煩了些,但是你我大婚,母親一定會回三界。”
“大婚?”嫦娥愕然地看著楊戩,她以為當日楊戩收下那件雜佩,兩人已經(jīng)是結(jié)成夫妻,卻從沒想過楊戩還想著舉行婚典,以他的身份,這事兒恐怕不好辦吧?
楊戩點點頭,將嫦娥的手握在掌中,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世俗禮儀,這確實是我的私心,我就是想要三界知道你是我珍之重之的妻子,我不希望日后有人在背后中傷你?!?/p>
嫦娥確實沒有想過舉行婚典昭告天下,這些習俗在她眼中皆是可有可無。尤其是在楊戩告訴她三界將有大難之后,嫦娥更覺時間緊迫,她原本打算傷勢一好就去凡間打探其余隱神的下落,卻不想楊戩此時卻提出這件事。她并非不通世情,既然與楊戩已是夫婦,日后少不得會出雙入對,若是落在不明事理的人眼中,大概又要惹來好一番議論。譏諷她事小,楊戩定然會因此大為光火,以他的脾氣必然又是一通雷霆手段,若因此與那些仙家起了嫌隙,影響日后的公務(wù)往來,那便很是不妥了。
思及此,嫦娥微笑著點點頭,說:“那等我傷好后,我們便成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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