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枝江宇宙-珈樂前篇-第十四章
? ? ? 小道童名叫俞清,在驚嚇過后被嘉然用糖果安撫下來,很快便嚼著軟糖將知道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說了出來。
? ? ? 阿大收起了吉普,租來的馬車卻無法綁定,不能被收入物品欄,拉車的小棕也無法放入膠囊。于是眾人在俞清的指點下將馬車停到了玉皇殿旁,交由值守道士暫時看管。
? ? ? 貝拉取出一把特制的半包圍式輪椅,從車廂中抱出珈樂在輪椅上固定好。阿三則將馬車廂中細軟膠囊收拾一番,挎著小包推著輪椅跟在身后。
? ? ? 一行六人隨著小道童來到玉皇殿后,推開一扇寫著‘閑人莫入’的大門走了進去。
? ? ? 門后是一條曲折的小巷,兩行斜插在墻上的火把照亮了整條巷子,圍墻墻面鑲滿五顏六色的鵝卵石,光滑石子構成的圖案反射著火光,熠熠生輝。
? ? ? 彩繪的圖案是道家的神話傳說。右側墻上從道家起源開始,順著時間線將一系列的神話故事描繪成一幅看不見盡頭的長畫卷。左側墻上則滿是活靈活現的神仙與妖怪,對應著神話故事中出現的角色。
? ? ? “這個我認識捏~哪吒三太子~”嘉然饒有興致的兩邊來回打量,忽然發(fā)現一個手持火尖槍,腳踩風火輪的八臂人物,頓時開心的叫出了聲。小姑娘笑嘻嘻的跑到墻下比出手持長槍的姿勢,打開拍攝鏡頭拉到最遠,調整高度角度,停留在斜上方45度的位置?!青辍宦?,保存下一張英氣勃勃的照片。
? ? ? 順著道路前進,反復折返了幾次,直到墻上描繪的神話故事到了尾聲,眾人才走出巷子來到一處寬敞的院落。
? ? ? 院落兩側各自修建了一排簡單結實的平房,十余支火把插在房門前,火光將地上鋪成太極圖案的稻谷映得一片金黃。院子角落里,一棟帶著煙囪的大屋窗口隱隱泛著紅光,陣陣白煙從屋頂煙囪竄出,似乎是間伙房?;锓块T前有個半米高的圓形樹樁,一名布衣打扮的年青人握著把斧子,正將一塊木頭擺在樹樁上。
? ? ? “這里是無量院,是眾位師兄平日用功的地方。那邊劈柴的洪厚師兄是八代弟子,入門前當過廚師,觀主就讓他負責觀里的小吃了。”俞清遠遠的和洪厚打了聲招呼,帶著眾人沿著道路筆直穿過院落。“我們觀還小,過了這個院子,就是觀主居住的上房啦?!?/p>
? ? ? 穿過院子沒幾步路,一行人便來到一座規(guī)模不大,卻雕廊畫棟頗顯精致的屋宇前。小道童快步上前拉開大門,轉身站在門旁行禮道:“諸位施主請進吧,觀主已經等候多時了。”
? ? ??貝拉對小道童點了點頭,拍打一下衣服,當先走了進去。嘉然又摸出幾顆糖果笑嘻嘻的塞給小道童,跟著進了門。
? ? ? 阿三推著輪椅跟在后面,眼尾余光瞟到阿二瞪了俞清一眼,嚇得小道童緊張的埋下頭死死盯著地板的縫隙。她一手掌住輪椅,空出一只手伸到紅發(fā)青年腰間用力一扭,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 ? ? 阿二渾身一抖,面容抽搐的看向別處。他倒沒有惡意,只是虛擬世界難得有未成年,感覺頗有意思,忍不住多看幾眼。
? ? ? 《腦芯技術應用條例》規(guī)定,任何機構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腦芯植入服務,違者將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因此在虛擬世界中見到未成年外形的虛擬人物,通常都是成年人。
? ? ? 進入大堂,撲面而來的是溫暖細膩的檀香味。一張長長的香案擺放在正中靠墻的位置,上面放置了屏風、凈瓶、供器等物。香案中央有一鼎銅制的三足香爐,兩側各有一盞花紋繁復的燈臺。微風隨著打開的大門溜了進來,輕輕吹開裊繞在香爐上方的青煙,燈臺上搖曳的燭光便是這昏暗空間里唯一的光源。
? ? ? “唔?”貝拉站在大堂中央環(huán)顧一圈,目光掃過香案,臉色一動。她盯著香案上供奉的牌位打量片刻,皺起了眉頭,伸手一拉身后的小姑娘,指了一指。
? ? ? 香案上供奉著三塊紅底金字的牌位,正中最高處的牌位上寫著“太清仙境道德天尊”,左側稍低的牌位上寫著“六合無窮高明大帝”,右側位置最低的牌位上則簡簡單單寫著三個字“張行封”。
? ? ? 嘉然剛進大堂就被墻上的書畫吸引了注意,還沒來記得細看便被長發(fā)姑娘一拉。小姑娘戀戀不舍的挪開目光,走到香案前打量片刻,兩眼一亮。她有些鬼祟的左右看了一眼,打開攝像頭飛快拍了一張照,附著一條消息轉發(fā)了出去?!巴肀韧肀?,張山人供奉的這個張行封,快查快查~”
? ? ? 貝拉沒有停留太久,等小姑娘忙完便當先朝著大堂里一扇透出亮光,珠簾裝飾的房門走了過去。
? ? ??
? ? ? 珠簾后是一間四四方方,古香古色的書房。
? ? ? 入口右側,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書房的一整面墻。窗外有一座小院,一片竹林。幾只火把插在院墻上,不?;蝿拥难婀庥橙肓种?,影影綽綽。
? ? ? 貼著落地窗的位置擺放了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上面放置著圓形的筆掛,幾刀宣紙,彩色描金的墨匣,以及盛著少許墨汁的厚重硯臺。對著落地窗的另一堵墻則被整排書架鋪滿,大小尺寸不一的書物典籍陳列其間。
? ? ? 面朝著入口的方向,靠墻擺放著兩把太師椅。椅間設有一張高茶幾,上面放著一套茶具,一盞熱茶。一幅龍飛鳳舞的字畫掛在茶幾上方,落款寫著‘求道山人’。一名身著青衣道袍,留著短須,白玉發(fā)簪橫插發(fā)髻的中年道人靠在太師椅上,捧著本書看得津津有味。
? ? ? 珠簾的碰撞聲讓張山人抬起了頭。他啪的一聲合上書,放在茶幾上,起身迎著魚貫而入的幾人拱手笑道:“諸位施主遠道而來,貧道有失遠迎,恕罪恕罪?!闭f著他伸手一引,指向書房中央三條圍著矮茶幾擺成凹字的長沙發(fā)?!爸T位先請入坐。愈清,看茶?!?/p>
? ? ? 書房外傳來小道童的答應聲,沒一會兒便捧著茶壺茶具走了進來放在矮幾上,熟練的給沙發(fā)上落座的五人各斟了一盞茶。
? ? ? 張山人盯著輪椅上酣睡的珈樂打量了兩眼,若有所思的坐回太師椅,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開門見山的說道:“風聞諸位施主在打聽貧道住處,不知何意,冒昧相邀,耽誤了諸位的時間,實在抱歉?!?/p>
? ? ? “是我等貿然行事,叨擾了道長清靜,還請道長恕罪?!必惱酒鹕沓鴱埳饺宋⑽⒏┥砉笆种虑?,隨后看向面露微笑的中年道人正色道:“我等欲尋道長,是有兩件事。”她指了指身旁輪椅上的珈樂,說道:“想必道長也瞧見了。舍妹昏睡數年,月前似有好轉。醫(yī)生建議帶她四處游歷,以圖早日恢復。我等聽聞道長道法精湛,恰逢中元元各地舉辦度亡法會,便尋了過來,期望道長請教一二。”
? ? ? “姑娘說笑了?!睆埳饺藫u著頭大笑兩聲?!柏毜啦贿^是名山野道人,在這福地里連山都上不得,有些名氣也不過是被閑人炒作出來的罷?!敝心甑廊硕似鸩柽攘艘豢?,笑著嘆道:“諸位看了今日這法會,也該清楚貧道使的都是些障眼法,給賞臉前來的善信們表演些節(jié)目,哪有什么道法。諸位若是尋那道法精湛的法師,此時便該連夜上山,或許有緣正好得見主持完法會的高功大師呢。”
? ? ? “道長過謙了,舍妹之事不急一時,倒是第二件事頗為要緊?!必惱瓟[了擺手,接著說道:“聽聞道長神功大成卻貴體微恙,沒有選擇外出就醫(yī),反倒閉關療傷。我等在滬城也有些關系,認識幾位名醫(yī),希望能為道長排憂解難。”長發(fā)姑娘說到這里停了一停,右手扶額,遮擋住眉心悄然張開的一條縫隙,朝著中年道人關切的說道:“道長若是諱疾忌醫(yī),被恩施簡陋的醫(yī)療條件耽誤了病情可怎么辦吶。”
? ? ? 張山人神色一愣,雙眼上方陡然又睜開兩眼,眼珠一轉,瞪向隨口說出了他所在的貝拉。卻見長發(fā)姑娘放下右手,露出眉心一只半開的豎眼,眼眶中一只漆黑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 ? ? 中年道人的四個瞳孔微微一縮,仰頭往椅背一靠,抬手理了理頭發(fā),再看向眾人時已經恢復了正常。
? ? ? 張山人恍若無事的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眼神捉摸不定,幽幽地說道:“有勞諸位施主掛心了,觀主此時已在京城住下,有弟子二三人照料,不日或將痊愈。”
? ? ? 一直坐在沙發(fā)上嘉然忽然蹦了起來,舉起一只手笑嘻嘻的問道:“道長道長,我有一個問題可以問問嗎~”
? ? ? 書房里有些僵硬的氣氛似乎被充滿歡快的甜美聲線沖淡。中年道人放下茶盞,看向舉著手滿臉笑容的小姑娘,不由也跟著露出了微笑。“姑娘但問無妨。”
? ? ? “道長叫張山人,是因為輩分是山字輩嗎?”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好奇的問。
? ? ? 張山人笑容一僵,瞇起眼睛盯著小姑娘打量了半晌,問道:“姑娘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 ? ? “因為道長的師尊似乎是三字輩,但名字里卻沒有帶三捏~”小姑娘滿臉迷惑的搖搖頭,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啊的一聲捂住了嘴,問道:“難道大堂香案上供奉的那個牌位不是尊師?”
? ? ? “。。。那位確實是師尊?!睆埳饺寺掏痰奶崞鹚畨亟o自己斟了茶,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說道:“師尊生前名不見經傳,姑娘居然能憑著貧道供奉的俗名查到師尊的字輩,想來確是頗有人脈。”中年道人的目光在一高一矮兩名姑娘間打了幾個轉,慢慢笑了起來?!爸T位施主有所不知,道士有俗名、道名之分。貧道本是孤兒,自幼被師尊收入門下,沒有俗名,便直接用了道名?!?/p>
? ? ? 張山人放下茶盞,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望著小院里影影綽綽的竹林愣愣出神。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師尊俗名張行封,道名三定,號三封道人。三十余年前,貧道流落在臺省街頭,有緣摸到師尊的錢包,被當場拿住,后來便被師尊收入門下?!敝心甑廊苏f著忽然哼笑了一聲?!皻w,諧音鬼。當年天師道統(tǒng)分裂,兩岸各持一脈,師尊追隨天師去了臺省,常常感嘆時局,自覺如游魂野鬼一般,日夜思歸,便賜我道名山歸。之后沒幾年,道統(tǒng)隨著臺省重歸大陸,師尊大喜過望,以為從此落葉歸根,就把貧道的道名改成了山人?!?/p>
? ? ? “道長原來是臺省人啊~”嘉然轉身趴在沙發(fā)背上,打量著中年道人背上四條蜷縮起來的手臂,笑道:“完全聽不出來捏~”
? ? ? “貧道在大陸西部生活了近三十年,臺省話已經快記不得了,哈哈?!睆埳饺搜銎痤^笑了一聲,接著道:“門中長輩大都來自大陸,聽得要回歸,師父帶徒弟,徒弟帶徒孫,徒孫再往下,轉眼走了八九成。出家人少有掛礙,如貧道這般無父無母的不在少數,隨著師尊在大陸住上幾年,也就不想再回去了?!?/p>
? ? ? “張道長既然與天師道統(tǒng)頗有淵源,何至于在山下經營這天師觀?”貝拉抱著手臂站在沙發(fā)旁,看著張山人的背影滿臉古怪的插口問道:“據說道長以前還曾在市井中討過生活?”
? ? ? “。。。施主耳目通神,貧道佩服?!敝心甑廊吮澈笏臈l手臂猛地僵住了幾秒,隨后似乎整個人都松懈了下來。他轉過身朝長發(fā)姑娘拱了拱手,苦笑道:“當年臺省一脈回歸后大都各奔東西,過得不甚如意。師尊帶著貧道勉強維持,終于郁郁而終。貧道迫于生計,不得不如此罷?!?/p>
? ? ? 嘉然從中年道人的語氣中聽出了些什么,心中微微一嘆,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接過話題朝著道人說道:“道長既然是天師一脈,道法一定是有的,能不能趁著今天中元節(jié),給,給舍妹招個魂呀,嘻嘻~”
? ? ? 張山人聞言一愣,笑著搖了搖頭,踱步到書桌前,問道:“諸位施主可知中元節(jié)來歷?”不等眾人回答,他一邊抽出宣紙在桌上鋪開,一邊解釋道:“本教三元之說源于《太上洞玄靈寶三元品戒經》,后有《玄都大獻經》以此發(fā)展出三元大獻儀式,最終演變成三元節(jié)日。三元之說,天官上元賜福,地官中元赦罪,水官下元解厄,三元日便是天帝檢校人間功罪以定賞罰之日。道士們在中元舉辦度亡法會,齋戒誦經,為地官慶賀誕辰,為眾鬼超度。信眾們也為祖先求冥福,請地官赦免罪過、早日超生?!闭f著中年道人從筆掛取下一只斗筆,將微微泛黃的筆頭在硯臺中滾了一滾,凝神落筆道:“人心向善,鬼神佑之。舉辦度亡法會的意義,更多是引導信眾們自省,回顧過往,正視未來,對逝者思念,對亡者博愛。面對現實中的生老病死,也多一份愛與仁善。正所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話音剛落,八個大字已一揮而就。
? ? ? 張山人放下筆,將宣紙折起,右手兩指挾于額前,口中默念片刻,轉身遞給嘉然,笑道:“今日若做法,怕反而超度了這位姑娘的魂魄。貧道書法尚可見人,持咒開光一幅贈予姑娘,就當是此次貿然相邀的賠罪吧?!?/p>
? ? ? 中年道人回太師椅前,端起茶盞,說道:“今日天色已晚,貧道也還一些私事需要處理,就不再耽誤諸位施主的時間了。俞清,送客?!闭f完呷了一口茶。
? ? ? “來啦~”小道童揉著眼睛跑了進來,站在沙發(fā)邊上伸手指引道:“諸位施主,這邊請~”
? ? ? “打擾了道長清修,我等這便告辭了。”貝拉起身抱拳作揖,行了一禮,帶領眾人離去。
? ? ? “道長,我們走啦~拜拜~”嘉然沖著中年道士揮了揮手,蹦蹦跶跶的跟在貝拉身后出了書房。
? ? ? 阿大三人也跟著長發(fā)姑娘起身行禮,一左一右護著阿三推著輪椅離開了書房。
? ? ? 過了一會兒,中年道人直愣愣的望著漸漸停止擺動的珠簾,開口道:“他們走了。”
? ? ? “我知道?!蓖瑯拥穆曇魪牡廊丝诶飩鞒觯皇钦Z氣稍顯沉穩(wěn)。“你可能被發(fā)現了。”
? ? ? “怎么會被發(fā)現?就因為我睜了下眼?而且,就算被發(fā)現了又怎樣?道長你神通廣大,還怕這兩個小姑娘?”中年道人的額頭忽然睜開雙眼,眼珠亂轉,口中語氣頗為輕佻。“按照你的計劃行事,過了一個月也沒出什么亂子,等再過兩個月,貨到齊了,我們可就逍遙自在啦?!?/p>
? ? ? “你不明白,他們能查到師尊的底細,還有那三眼,哎,三眼。。。”
? ? ? 話音未落,一片光點散開,道人登出了世界。
? ? ? 眾人出門后拒絕了俞清引路。
? ? ? 嘉然塞了一把糖果給不停打著哈欠的小道童,叮囑他早些下線睡覺。
? ? ? 俞清接過糖果塞進兜里,應了一聲,開心的往無量院跑去。
? ? ? 眾人沿著道路溜溜達達的回到了玉皇殿旁停車的地方,卻見有數十人或坐或站的等在馬車周圍,小棕不安的跺著腳,噴著鼻息。
? ? ? 見貝拉一行出現,數十人互相招呼著圍了上去。
? ? ? “止步!”眼見來者不善,阿大不等吩咐已經搶到隊伍前方,腰間雙劍出鞘,雙槍拔出指向前方,大聲喝道:“再靠近就開槍了!”
? ? ? 紅發(fā)青年跟在四臂壯漢身后沖出,幾步間便到了壯漢身側,左手拔出腋下手槍,右手抓出憑空出現的沖鋒槍,一臉戒備的指向人群。
? ? ? 辮子姑娘一手握著小手槍,一手推著輪椅退到隊伍最后方,警惕的觀察四周。
? ? ? 沒想到幾人轉眼便掏出槍擺出兇惡的架勢,圍上來的人群連忙停住腳步,氣勢不由一滯。
? ? ? “就是你們想找道長的麻煩!”人群中傳出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瞬間讓周圍人紅了眼,群情激憤?!安灰詾橛刑摂M人保著你們就沒事了,我們打不過虛擬人,有的是辦法找到你家!”“對頭!”“小心出門被潑油漆!”“你還能把虛擬人帶到現實去?”
? ? ? 貝拉皺著眉掃了幾眼,三眼將這群布衣打扮的信徒一一錄入甄別。幾秒后,一名身材干瘦,賊眉鼠眼的中年男子高亮顯示在了她的眼中。此刻,這名被標記出的干瘦男子正縮著頭,面露冷笑的躲在人群后。
? ? ? “轟!轟!”四臂壯漢在貝拉的示意下朝天連開兩槍。.50口徑手槍制造的巨大噪音頓時震懾住了人群。
? ? ? “諸位信士請聽我一言!”貝拉上前幾步走到暫時安靜下來的信徒前,大聲解釋道:“張道長親指的代理觀主剛剛才邀請我等去書房品茗一番,談論如何救治舍妹,不知怎的讓各位以為我們想為難道長?”說完指了指身后的輪椅。
? ? ? 人群后方踮起腳伸出十來個腦袋,一起看向躺在輪椅上的珈樂。見短發(fā)少女在如此嘈雜的環(huán)境中依然昏睡不醒,不由面面相覷,回頭看向干瘦男子。
? ? ? 眼見被高亮標記的干瘦男子面色焦急張口欲言,貝拉不給他狡辯的機會,沖著人群大聲喊道:“我等剛從道長書房出來,與代理觀主相談甚歡。觀主稱道長如今正在京城修養(yǎng),有弟子照料,不日或將痊愈歸來,還請諸位信士不要聽信謠言為難我等?!?/p>
? ? ? 見長發(fā)姑娘言語篤定,眾信士面色一驚,又是一喜。觀內弟子此前只隱約聽說張山人去了京城就醫(yī),沒想到不日便能痊愈。
? ? ? 眾人面面相覷,感覺捅了簍子。忽的一人轉身便跑,人群頓時一哄而散,片刻間走了干干凈凈。
? ? ? 正當阿大三人松了口氣,收起武器,一直被眾人護在中間的嘉然突然蹦了一下,大聲喊道:“哎呀~道長不是給我們寫了幅字嘛?”小姑娘哇啦哇啦的懊惱了半天,拍著腦袋直后悔:“剛才要是拿出來秀一下該多好啊~”說著她從膠囊中取出那張折起來的宣紙,打開鋪在地上。幾人好奇的圍攏過來,只見宣紙上蒼勁有力的寫著八個大字: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 ? ? 回城的道路上幾近無人,來時車隊慢騰騰走了三個小時,如今放開速度行駛只用了一刻鐘。
? ? ? 在蓉城外扎好營,安頓好珈樂,又和四臂壯漢商量了兩句,貝拉拉著開始犯困的嘉然登出了虛擬世界。
? ? ? 艙門緩緩開啟,長發(fā)姑娘伸著懶腰邁出艙體,順手將隔壁艙中揉著眼睛的小姑娘扶了出來。兩人坐到沙發(fā)上,打開對面墻上的屏幕,撥通了向晚的通訊。
? ? ? “晚比~晚比~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嘉然拍了拍臉,振作起精神,呼叫起來。
? ? ? “來啦來啦~”向晚的大頭猛地出現在屏幕上,嚇得小姑娘渾身一抖。
? ? ? “嘻嘻~”大床上扎著雙馬尾的姑娘滿臉壞笑的往后挪開一米,露出上半身的粉色貓咪睡衣,問道:“咋樣啦然比?情報還準確吧?沒想到這張山人藏得還有挺深,害我找了情報部才摸清他底細?!?/p>
? ? ? “晚比棒棒~”嘉然笑嘻嘻的比了個大拇指,說道:“張道長估計也被嚇到了,老老實實就把底細交代啦?!?/p>
? ? ? 小姑娘繪聲繪色的將天師觀與張山人的背景講述了一遍,聽得屏幕對面的雙馬尾姑娘眉飛色舞。
? ? ? “喲,還是個天師種子呢~”向晚笑嘻嘻的一拍床面,整個人順著床墊的回彈力站了起來。雙馬尾姑娘踩在床上來回走了幾步,笑容漸漸消失。她轉過頭,看向屏幕對面臉上還帶著些許興奮的小姑娘,張了張嘴,似乎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 ? ? “剛才近距離接觸時,我掃到了張山人的四眼?!笨吹诫p馬尾姑娘的神情,貝拉頓時心中了然,暗暗嘆息一聲,說道:“那四只眼睛分明分成了上下兩對,眼神靈動并且視野各不相同,其原理與提供輔助視野的三眼截然不同?!闭f到這里貝拉搖了搖頭,嘆息道:“極大概率就是我們猜測的那種情況,張山人已經不在了?!?/p>
? ? ? “我讓情報部翻進了恩施幾家物流公司的數據中心,搜索一個月內抵達恩施的高級仿生人相關訂單,一共找到十七筆,分別由五家國內公司與三家國外公司發(fā)貨,指向三個地址,都在恩施郊外。”向晚順著話題將自己搜集到的情報一口氣說了出來,果然見到小姑娘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 ? ? “其實,我這邊還收到了一個跟張山人有些關系的情報?!毕蛲頁狭藫项^,見小姑娘可憐巴巴的望向自己,嘆息道:“張行封那一脈不知犯了什么邪,歸國后這二十多年里,上下十來人出事的出事,還俗的還俗,如今張山人也沒了,此脈絕矣。”
? ? ? “難道是?”嘉然愣了片刻,看向屏幕,指了指天。
? ? ? “沒有任何跡象,而且也沒有必要?!毕蛲頁u了搖頭,說道:“這些都是民俗文化的組成部分,沒有涉及國家利益,不會引動上面?!闭f著她摸了摸下巴,哼笑道:“至于他們教內就不清楚了,這一代天師之位可是懸了好多年還沒定下來呢。”
? ? ? “這些就與我們無關了。”貝拉拍了拍手,止住了話題,伸手圈住神情沮喪的小姑娘,吩咐道:“晚晚,我等下把三眼掃描到的數據發(fā)你,你把我們的數據合在一起作為證據給回收局發(fā)過去,縮小他們的鎖定范圍?!币娤蛲磴读艘幌?,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長發(fā)姑娘笑了起來。“放心吧,回收局做事一向粗魯,不會在意你扒拉了人家的數據庫?!?/p>
? ? ? “那就OK啦~”
? ? ? 恩施郊外,一間漆黑的獨棟雙層小別墅,二樓大廳的角落里,一臺開著艙門的浸入艙里忽然坐起來一名老舊的仿生人。伴隨著銹蝕般的機械摩擦聲,它有些艱難的站了起來,跨出艙體,走到一旁的沙發(fā)上坐下。
? ? ? “道長啊,下次還是直接插線吧,我真怕這破身體哪天突然宕機,我們可就完啦?!狈律烁┥碜谏嘲l(fā)上,一雙經過鏡面拋光的嶄新手臂撐著膝蓋,腹部的喇叭口傳出一個聽上去有些憊懶的年輕聲音:“這都一個月了,道長你也該接受事實了吧?別再學人去躺那玩意兒了。”年輕的聲音頓了頓,帶點兒怨念的說道:“如今我們可是一根繩上的蚱螞,出了事誰都跑不掉?!?/p>
? ? ? 沉默了一會兒,仿生人腹部的喇叭傳出一個中年人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行吧,不過我們現在得收拾收拾準備轉移了?!?/p>
? ? ? “走?道長,我們才換好兩只手,大半補給品都沒到。你看現在這個身體,爬出來就費了老鼻子勁兒,怎么走?”仿生人晃動一下身體,傳出一陣機械摩擦的聲音。“道長你那么怕那幾個小姑娘干嘛?我給你從那邊帶出來的小弟發(fā)了條消息,指不定他已經帶人把那幾個小姑娘給嚇跑啦,放心吧您就?!?/p>
? ? ? 仿生人微微一彎腰,往后靠在沙發(fā)背上,又傳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它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玻璃窗,腹部喇叭傳出張山人喃喃自語:“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就這樣吧,看看老天還收不收我,嘿嘿?!?/p>
? ? ? “道長啊道長,擺脫了那副臭皮囊,從此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老天爺可管不鳥咱們啦,哈哈哈~”
? ? ? “哎,你不明白,能管我們的可多了。。。都怪我起了貪念,忘了師父的教誨,想要重整師門一脈,這才中了算計。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你啊。。?!?/p>
? ? ? 月光透過天窗撒在自言自語的仿生人身上,撫慰著破舊軀殼里的兩個靈魂。
? ? ? 不遠處,另一棟燈火通明的別墅里正熱熱鬧鬧的舉辦著聚會,一則新聞播報夾雜在歡聲笑語中,在黑夜里遠遠傳開?!啊?。。近日邪教傳謠錨定設備的錯誤使用方式。請各位公民自覺遵守錨定法,前往錨定站點由專業(yè)人員進行操作。嚴厲打擊任何非法走私及使用錨定設備的行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