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晨宇水仙文】浮生記·第四十卷

?
“怎么過來了?我記得沒有事情找你?!弊娣逄ь^看了一眼周一圍,低著頭看公文。
?
周一圍走到祖峰辦公桌前:“老鬼查得如何了?!?/p>
?
“在查?!弊娣謇蠋熞琅f是嚴(yán)肅冷淡的樣子。
?
周一圍冷笑一聲:“查什么?查那個歌伶?讓那個毛頭小子去查?”
?
祖峰皺了皺眉,仍舊低著頭處理公文:“你一直看不慣小華,但他可從未給組織拖過后腿?!?/p>
?
“他平白消失了這么長時間,也不曾回組織匯報。你就沒什么想說的嗎?”周一圍抽出祖峰桌上筆筒里的鋼筆,在桌上敲了兩下,發(fā)出噠噠的聲響。
?
祖峰端了端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深沉:“我們要相信小華?!?/p>
?
敲鋼筆的手頓了頓,周一圍冷笑一聲:“相信他?他可都和那個歌伶混到了床上。抓不到人不說,組織的機(jī)密都有可能被騙得一干二凈。我們不能把性命放到一個毛頭小子身上?!?/p>
?
祖峰放下手里的卷宗,抬起頭,眼角的皺紋顯得他有些蒼老,鏡片后的目光卻精明沉重。他緩緩站起來,從懷里抽出手槍,直指周一圍的胸口:“小華的行蹤一直是保密的,你怎么知道這么清楚?”
?
?
?
“去看戲?!?/p>
?
“今天有什么新戲嗎?”颯先生撥開一顆花生糖,糯米紙有些碎了。他把糯米紙放到嘴里含著,糯米紙在口中化開。
?
“戲還是翻來覆去那幾部。不過今天算是個特殊的日子,就很想帶你去玩?!?/p>
?
今天不是華先生的生辰,也不是颯先生的生辰,更不是什么西洋人的情人節(jié)。不知算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
颯先生把花生糖放嘴里嚼著:“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嗎?”
?
今天是我變成窮光蛋的日子,也是你自由的日子。以后,就不用理會舞廳里那些衣冠楚楚,內(nèi)里下流的客人了。
?
不過颯先生雖然生活清簡,到了新世界舞廳后倒也不愁吃穿。那些權(quán)貴送來的東西足夠他生活好幾輩子。像歌伶這種靠年輕靠臉蛋吃飯的角兒,哪個不為自己留點路,為自己盤算好后半生琵琶弦老后的生活。哪里像颯先生,一律捐給了青年救國會,自己沒留下什么值錢的東西。
?
“颯颯,如果不唱歌,想去做什么?”小華開著車,用余光看了一眼認(rèn)真吃花生糖的颯先生。
?
颯先生眸子里的目光柔和,他想了蠻久,最后輕聲地回應(yīng)小華:“沒有想過?!?/p>
?
那個答案是呼之欲出的,但颯先生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
小華沒有多想,颯先生從來不和他說自己想要什么,就連一日三餐吃什么,也都是隨著自己。
?
“如果有一天我一無所有了,你愿意永遠(yuǎn)和我在一起嗎?”華先生半開玩笑地問著,語氣有些漫不經(jīng)心。
?
他不想和颯先生只是生命中彼此的過客。颯先生從來不過問他的事情,不問他的身份,甚至自己的傷是怎么來的,他也從未問過。這讓華先生又心安,又不安。他什么承諾也不曾給過這個人,這個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是用什么樣的想法與他在一起,也從未說過。
?
他知道颯先生并不是貪戀財物之人,不在意自己是貧窮或者富有。但他擔(dān)心颯先生從未有過和他共度一生的準(zhǔn)備。即便,這亂世變故太多,他自己都無法保證這個一生,能有多長。
?
他不敢認(rèn)真地問這個問題。
?
一旦認(rèn)真問了,颯先生也會認(rèn)真回他。而無論颯先生的回答是什么,他還是什么承諾都不敢給。
?
但又太想知道。
?
颯先生剝手里花生糖的動作頓了頓。他反復(fù)揉著花生糖的包裝紙。
?
華先生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些。
?
颯先生看著車窗外的風(fēng)景,沿途繁華的店面一個個朝著身后而去,街上行人匆匆,各有各的忙碌。
?
這個時代的人,神情難得從容。
?
許久都得不到颯先生的回應(yīng),他有些失落,堪堪地用無賴地話掩了去:“你不說話我就當(dāng)你同意了?!?/p>
?
就在華先生以為自己得不到回答的時候,颯先生突然輕聲且堅定地開口了。
?
“無論先生負(fù)我與否,我答應(yīng)不負(fù)您就是了?!?/p>
?
?
這話聲音說得輕,卻是聽得華先生心安。
?
“余心甚喜?!彼χf。
?
那個時候華先生還不知道,颯先生會用他多少年的時間來回答他提出的那句‘戲言’。久到一個少年記不清往昔,久到一個少年不再是少年。
?
?
?
?
周一圍喘著粗氣,腿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疲軟地蹲在地上。祖峰倒在地上,胸口一片污紅,就在十分鐘前,一顆子彈送進(jìn)了那顆有些老邁的心臟。
?
他殺了自己的老師。
?
周一圍扶著額頭,剛才的幕幕在他腦中閃現(xiàn),他的手還在發(fā)抖。
?
祖峰拿著槍指著他,痛心疾首地質(zhì)問他為何暗中調(diào)查小華,究竟是不是老鬼。周一圍見自己敗露,上前爭奪祖峰的手槍,祖峰不敵他年輕高大,爭奪間,周一圍一槍奪走了祖峰的生命。
?
這也是早晚的事情。
?
周一圍安慰著自己。
?
自從他與敵軍勾結(jié),他就已經(jīng)丟棄了所有的同胞,如毒蛇一般覬覦著同胞的生命。
?
?
?
戲院到了,下車前,颯先生把花生糖紙折成了一個小小的千紙鶴,塞到小華先生手里 。
?
小華把玩著紙鶴,不知道颯先生什么意思,只以為颯颯覺得好玩,折一個送給他玩。不過這算是颯先生第一次送他東西,因而他小心翼翼地把千紙鶴放到胸口的暗袋中。
?
戲院門口站著一個帶著黑色帽子的男子,小華認(rèn)出是組織里的人。男子給了他一個眼色,跟著人群進(jìn)了戲院。小華帶著颯先生進(jìn)了戲院,告訴颯先生訂的位置。
?
戲院大廳有為客人準(zhǔn)備的甜點。小華對颯先生說:“我去給你拿點甜點吃,你先過去,我等下來找你?!?/p>
?
颯先生點點頭,轉(zhuǎn)身去尋位置了。
?
黑帽男子在大廳擺放甜點的桌前佯裝取餐,小華不著痕跡地走過去拿甜食。
?
“怎么了?!?/p>
?
知道自己行蹤的應(yīng)該只有祖峰老師,這個人應(yīng)該是祖峰派來的,想必有什么消息要轉(zhuǎn)達(dá)。
?
“祖峰老師說,讓你過去一趟,有要事協(xié)商?!?/p>
?
小華看了看大廳的鐘,還有一刻鐘戲就要開始了。
?
“現(xiàn)在嗎?”
?
黑帽男子壓了壓帽檐,隱去有些閃爍的目光:“對,很急?!?/p>
?
小華點了點頭:“我和同伴說一聲,馬上過去?!?/p>
?
?
颯先生未進(jìn)舞臺廳,而是在走廊等小華。小華帶著颯先生愛吃的甜食,尋著颯先生,有些歉意。
?
“我家里有些急事,剛才找人來說了,可能要回去一趟?!?/p>
?
颯先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么,華先生看著有些失落,颯先生笑著說:“等您回來,我告訴您今天唱了什么戲?!?/p>
?
小華有些黏他不想走,但念著組織里事情緊急,只得把人拉懷里抱了抱就匆忙離去了。
?
尋到自己的位置,颯先生又剝了一顆花生糖吃。
?
甜的吃多了,不知為何口中有股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