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已經(jīng)死去
城市已經(jīng)死去了。不再呼吸。 風(fēng)卷了又起,撥動著安靜的空氣,寒風(fēng)一浪一浪,慘白的陽光無意,像是蓋降下來的一件壽衣。 一個黑瘦的身影在殘垣斷壁之中穿梭。他費力地將一扇門框上的木材拆下,仔細(xì)的摳出釘子來放到口袋里,正要把木材背到背上。 ? “啪!” 黑幽幽的屋內(nèi)突然傳出聲響來,像是瓦罐之類的物品摔碎在地上。 是老鼠嗎?老鼠早就被吃盡了吧? 他及時止住了好奇心。上次的好奇心差點要了他的命。 他轉(zhuǎn)身匆匆離去了。沿途又撿起了些碎磚塊,還有天上飛機(jī)所撒下的勸降的傳單。 可惜最后只看到他轉(zhuǎn)過了一個街角。 樓幸好只塌了一半,三層垮塌時把一二層切開,鋼筋露出,水管斷裂?,F(xiàn)在他正住在這里。二樓的樓板壓下來時,父母親和妹妹都在這正下面。 他挖傷了雙手,挖了整整一夜。先消失的是父親的聲音,然后是母親的。第二天他終于挖找到了一條窄縫,妹妹的小手似乎能從這里探出來。 他正高興,剛要想辦法如何先把一些食物和水送進(jìn)去時,空襲警報再一次響起,死神的歡歌令他汗毛直立,脊背發(fā)涼。 誰愿意聽那哭腔呢?蓋過去吧。 轟隆隆的炮火嘶鳴。防空炮陣地的弄怒吼震顫了大地,天空中的絞殺如是。 機(jī)群如游魚般在天空游曳,它們的陣型和間隔整齊有序,以求達(dá)到最佳的覆蓋面積。而與之相向而行的另一群飛機(jī)也如掠食者般撲去,防空炮滾燙的空爆彈也紛紛炸開,鼓成了一朵朵夾著彈片四濺的的黑云…… 彈片挺好,他用彈片做到刀具足夠耐用鋒利??射h利的彈片刀在幾個星期前不小心割傷了他的手心,由于沒有藥物,整只左手已經(jīng)嚴(yán)重感染,慘不忍睹。 他自然明白冬天不是“出遠(yuǎn)門”的好時候,他心里自然不想離開這里。但他心里一邊罵著,一邊為自己準(zhǔn)備著行李,柴火,工具,干糧…… 還有那件帶著彈孔的,比大了好幾號的,厚厚的暖和的軍大衣,他還用了很多彩色的布條裝飾一面,表明自己只是個平民??上蛘l表示呢?又有用嗎?他不敢想了。 離開之前他又做了最后一件事情:撲在了扒開后又埋回去的廢墟的縫隙上哭了一場。 他將撿拾來的磚塊砌成一個了小堆,就算又修了一次這小小的墳。 他將一些新土蓋上,突然又猛地轉(zhuǎn)身,抽出彈片刀來直指背后。 “對……對不起……”一個小小的臟兮兮的快要哭出來的女孩可憐楚楚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跟蹤而來的。 陽光正站在了她的身后。 “周圍幾個街區(qū)早就被布上雷了,你是怎么過來的?” “我想活下去?!? 他松了口氣,舉著刀的手剛垂下去卻又猛的提了起來。 “對……對不起……”女孩子小聲哭了起來,手里卻死死捧著一個玩樣。“我,我想活下去,所…所以請求你把東西分我一點吧。” 那玩樣是一枚手榴彈。 她那稚嫩的手指正拉住了手榴彈的保險環(huán)。 她那委屈的眼神正越過了彈片制成的刀具。 城市已經(jīng)死去了,不再喧鬧。 可今早卻鬧出了小小的聲響,是僥幸躲過人腹的餓鼠碰到了什么陷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