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3號尸體庫的保管員(第16記)
趙老板一定想不到,站在他面前的我,正是醫(yī)學院尸體庫的保管員。
他更不會知道,我的慕名而來并不是朋友推薦,而是其死去女兒的心愿一樁。
臨別前,我認真對趙老板講:我恰好認識實驗樓里負責保管尸體的老校工——陳師傅,他告訴我,上課時,老師和學生們對每一具尸體都很尊重,而下課后,他會把每一具尸體都歸放得妥妥當當,讓他們有“家”可回、有處安身。
聽了我的話,趙老板的臉上露出很不自然的一笑。
忍不住,我試探著一問:能不能告訴我,您為什么對醫(yī)學院的尸體感興趣?
沉了沉,趙老板答:我家有位親戚死后捐了遺體,聽說,大概率會送去醫(yī)學院,給學生們上課用,所以,我想問一問。
我跟著說:自愿捐獻遺體,為醫(yī)學教育事業(yè)做貢獻,您家的這位親戚很不一般,值得尊敬。
又沉了沉,皺起眉的趙老板點上一支煙。
看著他,我不禁再一問:莫不是,您家的這位親戚身后有什么隱情?
用力吸了口煙,趙老板答:她不是甘愿捐了自己,奈何族中定下規(guī)矩,自殺的女人不能入土安葬,那樣會有損家運、后患無窮。

離開鞋鋪,提著鞋子,我走在村間小道上。
忽而一陣風起,不由地,我想起陸昭曾說過的:唯一的親姐姐遠嫁,父親又帶回一個所謂的表姨,換作是我,也會覺得自己的家沒了,人一旦沒了依靠、沒了寄托,活著也就沒什么勁了。
趙西,不幸的原生家庭導致抑郁癥,經(jīng)久不治,最終投河自盡。死后,包括父親在內(nèi)的家族親眷不允其有破舊規(guī)、入土為安,索性,打著“奉獻”的名義,將其送進醫(yī)學院的尸體庫。
這就是現(xiàn)實,一個姑娘血淋淋的人生。
或許,作為父親,趙老板內(nèi)心深處也覺得有愧女兒,所以,午夜夢醒后,他親手為女兒做了一雙鞋,按照她最最喜愛的樣子。

照著畫好的圖,我找到趙家老屋。
滿目望去,這里一片荒涼、蕭寂,正如趙西所說:破破爛爛的,連村里的狗都不愿進去。
狗不理,我得理。我要進去找錢,那筆趙西生前偷偷存下的、絕不敢?guī)Щ丶业摹熬蘅睢薄?/p>
側(cè)屋,正對窗戶的一口石缸旁,翻起地上的石磚,我看到一個折成正方的塑料袋。
打開袋子,展開一條已然發(fā)黃的手帕,果然,里面有錢,我數(shù)了數(shù),總共850塊。
事實上,我根本不是來拿錢的,那買鞋的200塊,我自掏腰包,算是對小西姑娘的一份心意。
之所以來,是因我決定把這些錢給小西帶回去,倘若一直留在這兒,說不定哪天就找不到了。
將石磚放回原位,我才站起身,突然,身后傳來推門的聲音。
即刻回身看去,此時,一個黑衣人已進到正堂,站在側(cè)屋門外。
“喲,這不是趙老板的女客人嘛,買鞋怎的買到趙家老宅了!”
“你……你是那個……”
“別怕,我不是瘋子,我只是愛喝酒?!保ㄒ话逊鲎¢T框,黑衣人咧嘴一笑)
“你到這兒干什么?”(我壯著膽子問到)
“你一個外人,你來這兒干什么?”(對方一個反問,跟著打了個嗝兒)
“我……我走錯地方了?!?/p>
“不不不,你沒走錯,要是走錯了,還能翻出錢來嗎?”
“什么錢,你在說什么?”(我退后一步)
“實話告訴你吧,趙家二姑娘的那些錢,早就叫她后媽偷去了,你剛拿到的那些票子,不是她的,是——我——的!”
“你的錢?我憑什么信你的話?”(我一下提高聲音)
“不信?那好,我再說一件事兒,你肯定更不信?!保ê谝氯艘荒_跨進側(cè)屋)
“你別故弄玄虛的,有什么話痛快講!”
“那一天,大河邊兒,趙家二姑娘的死,我看得清清楚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