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我們未曾相識(九)

睡眼惺忪。
腦袋昏昏。
很久沒有這樣過了——往往都是頂著疲憊蘇醒,但人好歹是清醒的。
喝杯茶,該開始每日的勞作來著。
但今日似乎不同。
被窩格外能魅惑人心,松松軟軟的質感把這位平日對自己苛刻要求的玉衡星限制地死死的。
當然,誰也不知曉,我們尊敬的刻晴大人平日是不蓋被子的,畢竟每次晚上亂動都要踢被子下床,清洗是很麻煩的事情。
沒有人為她一次又一次地覆上,怎么行呢?
她又怎會不喜歡溫存呢。
長發(fā)半遮她嬌美的面龐,卻兀然有些狼狽——這位職場精英的睡姿未免太差了些。
可能是因為她很久沒有睡過這么一個好覺了吧。
日上三竿。
春意濃濃。
不知是那位神明捻起指尖,在刻晴腦門上輕敲一擊。
她總算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嗯……幾點了……”
“刻晴大人,現(xiàn)在是正午十二點?!?/p>
“哦……
“等等?
“什么?”
快速眨動,慌亂異常。
身軀還頂著被子,刻晴掙扎著起身。
“正午?確定不是半夜十二點么?”
“不是的,刻晴大人。”
空跪坐著,笑著。
他身后的窗戶透過層層分明的陽光,連帶著整個屋子都是暖意。
“現(xiàn)在的太陽可大啦?!?/p>
是啊,那么大的太陽,那么暖。
刻晴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被子。
溫度尚存。
“為什么,會有被子……”
“因為我醒來時發(fā)現(xiàn)刻晴大人就這樣睡著了,擔心你著涼。
“而且刻晴大人喜歡踢被子,我只能每次都幫您又蓋好?!?/p>
他的話語軟軟糯糯,絲毫不掩飾。
仿佛從他嘴里出來的都只能是真話。
但便是這真話,就可以讓天資卓越的翹楚面色微紅了。
“我,我才沒有……”
“放心啦刻晴大人,我的史萊姆睡覺也喜歡亂動的?!?/p>
此言更甚吶。
羞恥的心澎湃跳動。
刻晴很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屏蔽他真誠的視線。
卻越來越發(fā)覺身上的被褥眼熟。
“這被子是……”
“是您給我的哦,本來想還給您的,但看您受凍,我就幫您披上了?!?/p>
他睡過的……?
那份溫度赫然就有些燙人了。
刻晴想連忙掙脫這被褥溫情的束縛,去教導眼前的少年此事非凡。
但她的身軀卻只是呆呆坐著。
那份睡得安詳睡得舒心給她的宜然仿佛松懈了她的神經(jīng),仿佛不讓她再那么八面出鋒。
她愣神,將嘴邊的長發(fā)挽起。
少年非常自覺的朝她躬身,然后取來一張小小的床桌。
明顯是擦拭干凈了。
“刻晴大人,請用早膳?!?/p>
“早,早飯?”
好像無論從時間規(guī)定還是自己的習慣,這份早飯都是不該吃的。
尤其是自己像個廢人一樣,被如此侍奉。
“我一般不吃早飯……”
“唔,原來不應該吃早飯么?”
他歪歪頭。
大眼睛眨巴眨巴。
刻晴朱唇微張,沒了接下來的話語。
對啊,自己現(xiàn)在的一言一行,都是對他的言傳身教。
現(xiàn)在的他,是對自己的百依百順了。
拿自己立志讓他做個完整的人民,自然該起個好頭。
那不吃早飯這個陋習……
“不,該吃的,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p>
刻晴捧起碗邊,含上瓷沿。
小口吞吃著。
這種感覺很奇怪——對刻晴而言,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本是離自己很遠很遠的,自己不喜歡傭人,也不喜歡指使別人,也厭惡那種糜爛腐敗的生活。
但此刻,好像并不一樣。
好像不是紙醉金迷,而是……
而是家的溫暖。
僅僅是,吃個早點而已。
吃個早點而已。
“你……在旁邊多久了……”
“刻晴大人,從早上六點開始,約莫六個小時吧?!?/p>
他想了想。
“六個小時……!你就在旁邊看我睡覺看了六個小時?”
“唔,還有時不時蓋被子哦?”
這這這……
這算什么事……哪怕是仆人也不會這樣吧……
這不該是丈夫做的事情……
照顧自己,照顧自己?
自己都沒想著這么照顧自己……
“以,以后不用這樣,我睡覺一般不……”
他無辜的眼神怎么時候如此讓人警覺了。
刻晴自知不該繼續(xù)。
能做到無非是給自己加床被褥。
但自己睡覺又不安生……
誒……
要是他能和自己一起睡就好了……
等等——
等等!
自己,在想什么……
自己在想什么?。靠糖??
你,你不準想……
你該是個有儀有度的老師,而不是什么事都要被照顧的廢人!
該是你照顧他!
搖了搖頭,連帶著韻紫的長發(fā)擺了擺。
“平日里你也這么對凝光么?”
“啊,不這樣的,但我想,我該對您照顧一些?!?/p>
“嗯?為什么?”
“因為刻晴小姐實力也不行,睡覺還喜歡亂踢被子,一個人連飯都吃不好,一看就很需要照顧。”
他認認真真,一字一頓。
把她的那顆心扎得透涼。
想反駁,卻發(fā)覺他說的話似乎沒有什么錯誤的余地。
自己在他面前,仿佛真的是個廢人了。
驕橫不可一世的玉衡,此刻心里也只能暗搓搓地戳戳手指。
畢竟往日場景歷歷在目,不是么?
那窒息般的……
享受?
他的雙手緊錮自己的脖頸,凄慘地哭泣……
何等難以描述的場景。
那時的他是如此強暴,和現(xiàn)在這個乖乖聽話,對自己唯命是從的小男孩大相徑庭。
他是單純而有知的,換言之,他是極端的。
恨便是恨,愛便是愛。
沒有程度的參差。
感情這東西真是讓人著迷又畏懼。
它能讓你認不清自己。
更可怕的是……
你對你的感情甚至不自知。
“刻晴大人,那我去洗碗了?!?/p>
“不用了,跟我出去吧,回來再洗。”
把桌子往床下一端,刻晴好歹是離開了那有著男孩溫度的小被窩。
正午時分,十分暖意,本不該會有人覺得寒冷。
但刻晴還是覺著少了些溫度。
“好,刻晴大人,請穿鞋。”
“誒!等等!
“唔……”
腳踝一緊。
刻晴幾乎是羞恥地看著少年給自己穿靴。
呼吸急促。
他的肌膚似乎比自己的還要柔滑。
空仔細地按揉著空隙,確保大小合適。
有些癢。
不止來自于足部的癢。
“誰,誰教你這些的?凝光?”
“不是哦,我看見姐姐家里面有本書是介紹怎么照顧人的,好像是姐姐的秘書的。
“我無聊時就看著學了。
“怎么樣,可以么?”
他抬起頭,笑意盎然。
刻晴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超出她本意的肯定。
明明自己想要將他脫離被馴養(yǎng)的身份,不讓他向仆從靠攏。
可他的照顧卻那么無微不至,甚至算得上是天賦異稟。
直叫自己也想陷進去了。
“你,你不用做這些的,你不是我的仆人,你不該……”
“可我應該可以這么做吧?如果我想的話?”
“你,你想?”
“對啊,我想這應該也算創(chuàng)造價值吧。
“刻晴小姐,我對您有價值么?”
他站起身,學著那謙卑有禮的樣子,伸出手,想要攙扶自己。
有些可愛,又有些莊重。
他的話……
讓刻晴浮想聯(lián)翩。
是了,他不可能按照世俗所想,去說出那么撩人心弦的話語,刻晴知道的。
但是……
但是她撫上了他的掌心。
輕輕牽住。
“當然,有價值……”
“啊,那太好了。
“我還以為我總是會壞事呢?!?/p>
“壞事……?怎么會呢,你目前為止做的一切,都讓我很舒服……”
“嗯……可是我照顧不好自己的恩人,讓它擔驚受怕,也總是理解不了姐姐的意思,總是闖禍?!?/p>
他突然黯淡了。
語氣低低。
“怎么會呢……你很會照顧人,我想,大概是……”
是什么呢。
他不該不開心,他做的很好,比自己預期的要好得多。
他只是一個無知的少年,他只是希望他所做的一切有所回應,有所值得罷了。
是啊。
他缺一個回應——別人不肯教授他的,回應……
“大概是,你需要一個愿意什么都告訴你的人,理解你的人吧……”
“誒,是么?”
“嗯……”
他推開門,領著自己走出去。
自己第一次……在工作日,在這個時間點出家門。
自己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總覺得亂七八糟的工作應該填滿自己的生活。
但這次一趟莫名的懶覺睡下來……
休息會,似乎也挺好的。
沉沉的睡意啊。
給予每一個,有著自己溫暖小被窩的人。
……
……
“工作就是創(chuàng)造價值,比如那邊那個工人,他就在用體力,詮釋自己的價值。
“我們付給他薪水,所以他工作,薪水多,他就努力勤奮些,薪水少,他就會偷懶?;?。
“這是正常的,這是一個程度問題。
“因為付出與收獲要相平等,懂嗎?”
“懂了,刻晴大人?!?/p>
“所以,為了回去,我應該好好在你身邊工作,對嗎?”
他的眼神真誠,急切地想要認可。
本來那份自己能夠教導他的小小驕傲,兀然瓦解在空中。
刻晴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壓抑。
聽見他在自己身邊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回到凝光身邊,刻晴有些……
有些無言。
但自己是這么答應他的。
所以刻晴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一定會好好聽刻晴大人的話的。”
“……不用叫大人,叫刻晴就好,對我不需要用尊稱?!?/p>
“好的?!?/p>
他不知道和自己交往需要巴結或是諂媚,他知道要聽自己的話,于是自己的一切要求他都答應。
刻晴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搞清楚這個小男孩的內(nèi)心了。
他太好懂了,甚至他僅有的幾分認知也是自己灌輸給他的。
這張干凈的白紙,幾乎是人人都可以給他添墨。
他不知道對錯,只知道吞吐。
會把喂到他嘴邊的一切咽下。
如此可人。
“好了,你先回家吧,今天的工作也差不多了——畢竟中午才來的?!?/p>
“好哦?!?/p>
“我去萬民堂打包一份飯菜,你也別燒了?!?/p>
“好哦?!?/p>
“……等我回家。”
“好哦。”
他點頭總是很積極。
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家。
那是自己的家。
刻晴甚至懷疑,他那么興奮,是不是因為他把自己口中的家當做是凝光的房子了?
他是不是要離開自己了?
自己只是出于一腔正氣,打算挽救一個被束縛的靈魂。
卻不知怎么的,鐐銬反了反方向。
自己早該過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才是。
但……
但自己今天,并不想看見家中無人。
萬民堂今天也很火爆。
“啊,是刻晴小姐啊,今天也要吃金絲蝦球么?”
“嗯……再隨便來幾個菜吧?!?/p>
“哦?那么多吃的完不?”
“不止我一個人吃。”
“誒?刻晴小姐終于戀愛啦?”
戀,戀愛?
不可能的!
“沒有!怎么可能呢!”
“啊……我就說說啦?!?/p>
“……抱歉?!?/p>
“沒事,對了,刻晴小姐,幫我個忙唄?”
這話自己很熟悉。
刻晴抬起頭,看著丸子頭的少女元氣滿滿。
手里握著一團圍巾。
“這個好像是凝光大人朋友的東西,但上次他急匆匆地走了,把這個落在這里了。
“我清洗干凈了,卻好久等不到凝光大人和他再來,只能托付給刻晴小姐啦,請幫忙還給他吧?!?/p>
刻晴接過。
白潔的圍巾是淡淡的清香。
上面還有絲絲煙火氣。
是他的。
一定是他的。
雖然自己沒有證據(jù),但這圍巾似乎本就該屬于他一樣。
刻晴沒能聽見香菱的道謝。
挽著那條圍巾,有些出神。
他的,圍巾……么……
就當幫他個忙吧——自己不能總是被他照顧,不是么?
刻晴忽是笑了笑。
什么嘛。
自己,也是挺有用的——自己是七星啊,是刻晴啊。
是他們認識的人啊。
自己不會輸給誰的。
不會的。
……
……
遠遠地就能看見那叢金發(fā)了。
原先刻晴歸家,是沒有距離的概念的——回家了,走路,然后到家門口,面對沒有溫度的木門,就這樣。
但今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離家越來越近了。
一點,一點。
靠近。
“怎么不進去啊,外面多冷?!?/p>
他沒有走。
他乖乖地在自己家門前。
對自己揮手。
……太好了。
“唔……我沒有鑰匙,刻晴小姐?!?/p>
“誒?”
刻晴摸了摸口袋。
乒乓作響。
“抱,抱歉……我忘記了。
“那個……這個給你,是你的東西吧?”
那份喜悅被自己的愚行所沖淡。
好在,自己還是為他做了些什么的。
能補償補償內(nèi)心吧。
“我的……圍巾?
“你居然拿到了么……我還以為就沒有了呢……
“謝謝你,刻晴小姐!”
他滿眼興奮,對捧著的圍巾愛不釋手。
幾乎是下意識地對少女張開雙臂。
但腳步還沒踏出,就后怕般頓了頓身子。
語氣懦懦。
“對不起……我自己覺得表達感謝,應該擁抱的……”
擁抱……
感謝……
他對自己的照顧,自己對他的……
不就是,一條圍巾么……
“你很喜歡這條圍巾?”
“嗯……算吧,畢竟這是我一睜開眼就在我身上的東西,也是我覺得為數(shù)不多真正屬于我的東西,所以,我很珍視。
“再次謝謝你,刻晴小姐。”
昏色暗暗。
他的言語清脆,音色彈彈。
他看著少女沒有動作——他克制住了。
少女也看著他。
珍視的東西么。
自己,帶給他的。
他最珍視的東西。
屬于他的東西。
誰也比不上的——屬于他的東西。
刻晴放下手里提著的飯菜,就像放下她那么多年來承擔的責任和要求一樣。
她縮了縮脖子,微微張開雙手。
“抱……還是可以的……
“!”
他的感謝,也很……
激烈呢……
他對情感的表達,是不加掩飾的啊。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自己……
自己也,不想知道……
刻晴輕輕摟住他的腰肢。
少年的吐息在自己耳旁,讓自己剛才所強調的入夜清冷再無存。
他不知道程度是什么。
他的面龐和自己貼得很近。
他的發(fā)絲如這個少年一般溫和,沒有絲毫惡意。
他的善良和他的純真快要溢出來了。
真的……
暖洋洋的……
“謝謝你,刻晴小姐!”
“嗯……空,我也,謝謝你……”
有的時候,接受自己的軟弱和被動是件很困難的事。
直到你自覺,你不是被打敗了,不是被攀比了,不是被利用了。
只是單單純純的,你被這么對待了。
你只是被愛了。
那你很容易就陷進去了。
“刻晴小姐,請讓我服侍你用膳……”
“不,空,不要服侍,你不是因為什么契約而當我的奴仆,你只是……只是陪著我,好嗎?只是陪著我而已……我們很平等,我們之間,沒有強迫的關系……
“我們都只是彼此……”
“嗯,都聽刻晴小姐的?!?/p>
“可以,抱緊些么……”
他們的影子越來越纖細。
在月光下——無形地起舞。
是無知的人,和不愿自知的人。
對不起……
但這篇就奔著胃疼去吧。
循序漸進ing
原神可能臨時開篇新坑,給大家調調口味養(yǎng)養(yǎng)胃,實在是對不起各位可親可愛的客官,這篇我只能昧著良心按照原設定繼續(xù)寫下去了
對不起!給大家磕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