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風】《天河水卷》第十八章
白云間有座琉邀峰,是青鶻一派駐地修煉之所。剛下山云游數(shù)日的道焦尋騎著一只白鶴飛到琉邀峰的最頂端楹絨殿里去。
在半山修煉的弟子見白鶴騰空,知道是師尊回來了,立馬跑進聆曉殿里和拾唯骨稟告道:“師伯,師尊回來了?!?/p>
拾唯骨應(yīng)了聲,“知道了,退下吧?!?/p>
待弟子退出去,走進了后堂,和夫人用膳。
“師兄,可是心中有事?”林??词拔ü怯蒙判牟辉谘傻?,知道他又是為門派事情發(fā)愁,不免擔心起來。
林桑又道:“如今是道焦尋當掌門,這門中的事任他安排就是。師兄守在這聆曉殿中教教弟子習武,看看書閣里的藏書,這日子過的不也挺好?!?/p>
“唉,你又說起這事來?!笔拔ü且宦暟@。
“我是怕你心里過不去。”到底是枕邊人,林桑終歸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過不了兩日,商擱城的事情就在江湖里傳開了。
其他門派的幾人又到了這琉邀峰來。
朱邇的大護法無若光心急火燎地,沒落座就嚷嚷道:“這才過了幾日,天河水卷中排名第十八的淹花笑就在商擱城里出現(xiàn)。我的探子來報,早在那小子進商擱城之前,就已經(jīng)有人派弟子在那兒埋伏了?!?/p>
他說著把臉湊到碧肆小公子竹眉棲的帽檐下,隔著帽紗朝他瞪了一眼。
墨莧勸道:“大護法切莫心急,這還不一定就是我們五派中人?!?/p>
無若光“哼”地一聲,怒道:“牽偶絲,這不就是碧肆一門獨有的暗器嗎?”
道焦尋坐在堂上輕瞥一眼小公子,心道:“這人好定力。”
面對大護法當面對質(zhì),竹眉棲竟能面不改色,絲毫不為所動。無若光也拿他沒辦法,甩了甩袖子,朝道焦尋道:“道掌門,老掌門在世時就說我們五派要同心協(xié)力,既然立了這五門盟約,就當竭盡全力,福禍兩擔。如今可是有人要背棄盟約,好叫他一人奪得天河水卷,獨坐這江湖的主人?”
道焦尋笑笑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p>
無若光聽他這么一說,沉住氣了,又落回座位上。
一向少說話的墨蕭也出來說話道:“道師兄,大護法,小女也覺得這事情沒弄明白前,我們之間還是不要互生嫌隙的好?!?/p>
道焦尋拍起手來,大笑道:“蕭師妹說的是?!?/p>
牽偶絲的事暫且可以不說,但天河水卷的事,無若光豈能沉得住。
他道:“如今天河水卷在誰手上已經(jīng)是明擺著的事,我們?nèi)羰遣粻?,有的是人搶了去。道掌門,你若再不出手,怕是要便宜了那些小人,日后好把我們給踩到腳底下去?!?/p>
“不妨,不妨。”道焦尋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
拾唯骨想起前幾日他下山云游,暗中悄悄派弟子跟著,弟子回報說師尊是去了商擱城。他去了商擱城,天河水卷的寶物就在那出現(xiàn),世間哪有如此湊巧之事。
拾唯骨輕瞥一眼道焦尋,實在是琢磨不透這人的心思。
咸南衡舟車勞頓,趕了幾日的路。他們在半道上停下歇息,把明鴻搖放在樹下倚坐。
此處離寒蘇城已有好長一段距離,天氣暑熱,明鴻搖自小不曾出過遠門,一時水土不服,中了暑,實在是吃不消。
“先喝點水。”咸南衡把最后一點水遞給明鴻搖。
明鴻搖皺著眉頭把最后一口水喝下,還是難受。
魏今刻坐在一旁,他前幾日也剛受重傷,身體不便。這一老一少,一人重病一人受傷的,那里還能繼續(xù)趕路。
咸南衡實在想不出辦法。忽然魏今刻說道:“恩公,我看眼下這情形,我們要趕到瑜蘭城,怕是也難了?!?/p>
“前輩切莫灰心。我們先去找大夫,等休息幾日,鴻搖的身體好些了,再趕路也不遲?!?/p>
魏今刻搖搖頭,“方大俠在瑜蘭城的事,到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過去快兩個月了,就算我們到了那里,他也未必還在。”
咸南衡也灰了心,此話的確不假。
“老夫有一事相求?!蔽航窨毯鋈还虻?。
“前輩這是?”
魏今刻央求道:“恩公,我們找方大俠無非是為了讓他能護送鴻搖走到東海??扇缃穹酱髠b行蹤不定,即使是找到了他,他也未必肯送。我看,不如就這么往東邊去吧。”
魏今刻的意思,咸南衡多少有些明白。
“前輩先請起?!?/p>
魏今刻扯住他的手,道:“還請恩公答應(yīng)。”
咸南衡沒了辦法,只好答應(yīng)道:“我既已決定隨你們一路來,又怎么會半路把他丟下。只是從這里去往東海,少說也要數(shù)月。鴻搖現(xiàn)在這身體,若是不趕緊找大夫治好,恐怕也沒法趕路。我們先去找找有沒有歇腳的地方,再做打算?!?/p>
魏今刻想著他說的沒錯,起身把鴻搖抬回車上,又繼續(xù)尋個落腳的地方去。
咸南衡一行在荒山野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方圓十里竟不見一戶人家。本想找個地方先讓明鴻搖落下歇息,可如今怕是犯了難。
眼看太陽就要下山,咸南衡駕著馬車朝太陽落山的方向轉(zhuǎn),走了出沒幾步,忽然見著一戶人家在那兒。
咸南衡拉住韁繩,靜靜地望著宅門上是匾額,“云中府。”咸南衡念道。
“好奇怪的名字?!彼南搿?/p>
魏今刻見馬車停了下來,撩開簾子往外一瞧,是個府宅,立在往西行的路道上。方圓五十路除了這戶,怕是再沒有人家了。
他本想喚咸南衡在此詢問人家住下,誰知還沒說話,就見咸南衡拉起韁繩,“吁”地一聲,牽引著馬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
“恩公?”魏今刻喚道。
咸南衡知道他疑惑,解釋道:“前輩,我看這宅院出現(xiàn)的奇怪,方圓百里不見一戶人家,獨獨這云中府出現(xiàn)在半道上……我看我們還是另尋他處為好。”
魏今刻全然依照他的意思,又落下簾子在馬車里侯著。
可是咸南衡往東走出不過十里,忽然又拉住韁繩停了下來。
魏今刻再拉起簾子往外一瞧,見咸南衡自言自語道:“奇怪,剛才明明往南走,怎么又回到了這里?”
魏今刻抬頭一瞧,又是方才瞧見的“云中府”。
此時西落的太陽已沒了身子,只有天邊還泛著幾抹光暈,難不成是在這荒山野嶺之中迷失了方向。咸南衡又拉起韁繩,引著馬朝相反的方向直直走去。
不出十里,果然又回到云中府的門前。
魏今刻撩開車簾子,道:“恩公,興許是太陽下了山,在這荒道上不容易認清路,所以這馬又自己走回來了?!?/p>
咸南衡坐在馬車前往門上瞧了瞧,道:“我下去問問?!?/p>
他走到府門前,敲了兩聲。
過了一小會兒,府里的人推開了門。
咸南衡一瞧,是位頭發(fā)半白、粗裳布衣的老婦人。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她就道:“大人可是想借宿一晚?”
咸南衡行了個禮,“打擾了。”
老婦人連連擺手,“不打擾,不打擾?!?/p>
她推開著門,心疼道:“這荒郊野嶺的,也就這兒還能落個腳,大人趕路辛苦,還是快先請進吧?!?/p>
咸南衡也不推脫,喚魏前輩和鴻搖下來,就隨老婦人進了府宅。
他瞧著這老婦人衣服寒酸,不像夫人裝扮。一瞧見咸南衡就喊“大人”,興是府中下人,也沒見過多少世面。
她引著咸南衡他們在一處廂房住下,方才咸南衡一路瞧瞧,這府宅雖大,卻安靜得很。除了這間屋子還點著燈,其他屋里頭像是都沒人,黑漆漆的一片。
咸南衡問道:“這府里的主人可在府中?”
“不在,不在?!崩蠇D人回道,“這是老爺在山上建的一處避暑別院,每年要到六月七月這才來吶,平日就我和老頭子兩人在這兒守著?!?/p>
“原來是避暑別院?!毕棠虾庑南?,難怪此處只有這一戶人家,如此倒也說得通了。
這時,老婦人瞧見小公子一副病殃殃的模樣,著急道:“公子這可是中暑了?!?/p>
“啊,我們從北邊過來,受不慣這南邊的天氣,所以中了點暑。”
“我去給公子熬些消暑的湯水,小公子喝下后再休息,等到明日就好多了。”
“多謝?!?/p>
老婦人退了出去。
過了一陣,老婦人果然端來湯水。咸南衡端起湯碗,放在鼻尖稍稍聞了聞,是花茶和綠豆。再看湯藥清澈,不像有摻雜別的什么東西,他這才讓明鴻搖喝下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