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錄(一)
如果想要徹底的跟過去告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回憶中忘卻。
? ? ? ?意識到自己某些時刻蹦出來想法很可怕,很荒涼,很冷漠,我開始慌了,是隱藏的陰暗面被觸發(fā),還是一路走來不可避免的走到了這樣的時刻?
? ? ? ?可是我不愿意這成為轉(zhuǎn)折,我不愿意活在沒有信仰,爾虞我詐的世界,我想要將“臟東西”請出去。我在腦子里回憶過無數(shù)遍我能都記起來的經(jīng)歷,也演練過無數(shù)遍未來的境遇,但從來沒有落在紙上過。這算是我獻給自己的禮物,獻給以真善美為信仰的自己。我盡量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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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1995年的春天,我出生在一個殷切期望男孩降生的普通農(nóng)村家庭,家里有一個大我九歲的姐姐,爸媽在生完一胎后,嚴格遵守計劃生育的規(guī)定,多年之后才決定生二胎。我的爸媽并不重男輕女,只是因為家里有一個女孩了,他們希望再有一個男孩兒女雙全,人生多了一種養(yǎng)育男孩的新體驗。雖然沒有出生的記憶,但這種情緒也許被剛出生的我感知到了吧,在日后的生活中我無數(shù)次捕捉到爸媽對家里沒有男孩的遺憾之情。
? ? ? ?剛出生的事情的確是沒有記憶,很多事情是周圍的大人告訴我的。據(jù)說我九歲的姐姐很討厭我,因為親戚夸我長得漂亮。我的媽媽大概是因為沒有生男孩表示過遺憾和愧疚,我的爸爸說:“這么好看的閨女,給男孩也不換?!蔽覌寣Υ讼残︻侀_,可是我正在童年期和青春期過度的姐姐討厭我到極致,因為,我的出生奪走了她本來獨享的父母之愛。我知道她討厭的不是我,是大人對她的忽視,是被迫競爭感和被剝奪感。
? ? ? ?跟我同年出生的是隔壁鄰居家的孩子,他們家很幸運,是個男孩。在最童年的幾年中,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出現(xiàn)在他的整個人生中,他卻止步在我生命中的八歲那年。
? ? ? ?我的童年,很動蕩。爸媽都在當?shù)劓?zhèn)上上班,春夏秋冬五點多起床,騎摩托車到鎮(zhèn)上去。沒上幼兒園的我?guī)缀趺刻旄麄兾妩c起床,到了鎮(zhèn)上再睡個回籠覺。夏天還好,早起很清涼。到了冬天,我的手上、腳上全是凍瘡,這些凍瘡一直伴隨著我到了四年級的冬天。幼兒園以前的記憶只有一年,剩下的全是片段。
? ? ? ? 媽媽在當?shù)匦W旁邊開了一家玩具店,但是那個年代,很少有家長舍得給孩子買玩具,所以開了一段時間后,媽媽決定改行開早餐店。玩具店在我記憶中只開了半年吧,這半年讓我認識了前半生我認為很重要的朋友。我清楚的記得夏天的某一天午后,一位媽媽領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女孩來店里挑玩具,她挑了一只能上弦的長頸鹿,我們倆在家長的“慫恿”下,開始一起玩。我上了滿滿的弦,瞄準她的位置,然后松開手讓小鹿飛快的跑向她。她也重復同樣的操作,這只小鹿在我們之間跑了多少次不記得了,跑了多長時間也不記得了,只記得一只小鹿讓我們成為小伙伴,并且持續(xù)了很長很長時間。可是時間再長也抵不過人心會變,人與人走散是不是必然?
? ? ? ?我有很多童年玩伴,隔壁同樣賣早餐的鄰居家的姐姐,賣零食的阿姨家的哥哥,還有每天都吵架的表妹。
? ? ? ?我有一些捋不清時間線了,但是記得大致的發(fā)展過程。媽媽一個人開早餐店實在忙不過來,也不想太累了,這個時候三姨一家人正好想在鎮(zhèn)上做生意,于是接手了早餐店,媽媽每天只是去做幫工。學校臨街商鋪有兩家早餐店,一家三姨開的,開業(yè)不久,隔壁緊挨著也開了一家。剛開始兩家相處很和睦,經(jīng)常串門聊天,我與他們家孩子也很玩得來,每天跟著姐姐瘋跑,認識了姐姐的表哥表妹。事情怎么轉(zhuǎn)折的我并不知道,某天從學校玩完回家看見兩家人在吵架。鄰居老板娘嘴皮子很利落,罵出一連串臟話,三姨嘴笨,被氣得直哭,我媽助陣好像也吵不過人家,回家之后,我坐在大人旁邊認真的聽,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具體原因已經(jīng)忘卻了,左右不過是兩家爭搶生意,好像鄰居抹黑三姨家的飯不好吃,被三姨知道了。從那以后我也對那家人很氣憤,小孩子的心思簡單也不簡單,因為有人跟我家人吵架,所以我將他們視為敵人,連同鄰居家姐姐也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很多年以后,我上初中了,在街上偶然遇見那個姐姐,已經(jīng)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人生的變軌總是在不知不覺中發(fā)生,沒有人會提前大聲告訴你:準備好哦!你要步入新的旅程了。
? ? ? ?賣零食的阿姨家的兒子從小就很胖,憨憨的,偶爾找我玩耍,可他媽媽卻精明的厲害。他爸爸跟我爸爸是要好的同事,小時候好像沒少去他家。我對她的記憶幾乎全部都是很友好的,沒有欺負過我,去上學會叫我。只是他因為不愛上學,在幼兒園多賴了一年,一年級我們升入了同一個班。再后來,再后來的記憶,都是大家各自長大后從大人們那里聽來的。
? ? ? ?姐姐在我童年期的記憶里幾乎是空白的,我真正的姐妹是我的表妹。從小到大,相愛相殺。每天必須吵架,吵完告狀,把大人們?nèi)堑脽┎粍贌?。大人們說你們倆這么能吵就不要在一塊玩了。結(jié)果呢,玩著玩著就又跑到一塊去了。我不想美化任何一個人,因為我跟表妹吵架的由來,離不開我媽跟三姨關系的變化。有時候人就是很奇怪,有外人欺負自己家人的時候,親人一定會出頭幫你出氣,但是到了她們自己的時候,又會因為一點小事吵得不可開交。我小時候討厭三姨,討厭她偏心,討厭她因為媽媽說她小氣,討厭她跟媽媽吵架。我的表妹也相當討厭我媽,討厭我媽偏心,討厭我媽說話兇巴巴的,討厭我媽在三姨店里幫忙還要拿工錢。我們就這樣互相討厭又互相維護。因為外貌,我比表妹享受到了更多的善意,小時候我會沾沾自喜,大家都喜歡我。后來某一天我突然開竅,共情表妹因為我,因為大人們無意識或有意識的偏心,在童年經(jīng)歷了什么?,F(xiàn)在,我也會擔心表妹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我,無意間,或者有意間,給別人帶來的痛苦,反過來讓我更痛苦。在后面的人生中,我也經(jīng)常感到抱歉,為我跟好朋友一塊去競選鼓號隊,她沒有選上而抱歉;為沒有及時接收到別人的善意而抱歉;為不能阻止爸爸出去應付酒場,喝的醉醺醺回家跟媽媽吵架而抱歉;為家里的洗衣機壞了而抱歉;為我的好朋友因為想跟我玩而冷落別的小朋友而抱歉;為沒有及時給出別人答案而抱歉。
? ? ? ?可能,我真的擁有一個純真的老靈魂。當時的我,很抱歉,但也很快樂,很開朗。
(先寫到這里,等著下一個講述和忘記的靈感和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