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國10:圖窮匕自見,殺心意自成

藥紫蘇一下就看清了人,正是她失蹤多日的弟弟。
此時她顧不得在胡八刀面前的形象,碎步急促就跑到了病床旁,中指與食指扣在藥王江脈門之上,以心晶之力查探全身。
“這是?”她遲疑道。
“是心晶之力爆發(fā)后留下的后遺癥,所以我才不敢讓他貿(mào)然醒來。”胡八刀來到他的身側,看著藥王江說。
“怎么會?”
“江兒他從學過使用心晶能量,何以會忽然爆發(fā)?”
說完她再次使用心晶之力探查藥王江體內(nèi),就見藥王將的身體之內(nèi),在心晶之處有一股黃色的濁氣包裹。
濁氣阻礙心晶能量循環(huán)流動,使藥王江的身體運轉出了問題,以致于無法正常醒來。
這股濁氣與藥王府修習的藥毒法則產(chǎn)生的能量形態(tài)相似,只是更加濃郁,正是心晶超出負荷之后體內(nèi)自動生成的保護能量,防止心晶碎裂。
藥紫蘇知道這確實是心晶爆發(fā)后的后遺癥,她皺起了眉頭。
如果貿(mào)然打破這層保護的濁氣,有可能引起心晶碎裂,最好的結果是終身癱瘓,當然更大幾率的可能就是當場死亡。
但若是由他自己體內(nèi)調(diào)整回復,短則數(shù)月,長則數(shù)年,全憑天意。
“你也不能治?”胡八刀問。
藥紫蘇乃藥王之女,毒術雖然不高明,但醫(yī)術卻盡得藥王醫(yī)術真?zhèn)鳎麕幫踅皝?,除了相見戀人,本也是以為她能治的?/p>
“只有父親有辦法。”藥紫蘇搖頭。
“到底怎么回事?”藥紫蘇將中指與食指從藥王江脈門拿來,深吸一口氣,問。
她問的是藥王江為什么會成了現(xiàn)在這樣的模樣。
熟悉藥紫蘇的人知道,這是她生氣的前兆,正在努力通過深度的呼吸調(diào)節(jié)情緒。
胡八刀自然是熟悉她的人,所以任他平時再如何不不羈也不敢在這時候觸她霉頭,遂簡明概要地將所知的經(jīng)過告訴了她。
自賣馬之后他就一直跟著藥王江兩人,路上見他們遇險,除了替他們解決了幾個小毛賊之外,其余的時候都沒有出手。
那時候他單純是對兩人好奇,并沒有認出藥王江來。
直到黑馬倒地,商清逸被長劍貫胸,藥王江心晶爆發(fā)之后,他因此認出藥王江的身份,才出手救下兩天人。
其他的如白鹿城、葬劍府,多方勢力對藥王江所做的事情,他亦知道大半。
唯獨藥靈的事情因為在他遇上兩人之前,他并不知情,因此與藥紫蘇交代時漏掉了。
“白鹿城?葬劍府?”
“為什么?”藥紫蘇蹙眉思索。
胡八刀指了指商清逸說:“我遇上江兒時就與他一起,想知道詳細,弄醒他就知道了?!?/p>
藥紫蘇點頭,從胡八刀的敘述中她知道商清逸為藥王江不顧性命擋了一劍,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仍心懷感激。
有恩必報,即使不為真相,藥紫蘇也會全力救他,更別說現(xiàn)在只有商清逸能說清楚所有事情。
于公于私,藥紫蘇都要救他。
她醫(yī)術高明,方才一眼已經(jīng)看出商清逸是因為被長劍貫胸傷了肺,又加上失血過多才會昏迷不醒。所幸的是心晶沒有損傷,即使她不出手,尋常醫(yī)者以藥材慢慢溫養(yǎng),以時間換身體也能將他救活。
但她等不了時間。
“老王,給我拿一寸冰絲。”藥紫蘇對藥房老板說。
被喚作老王的藥房老板點頭,面對小了幾十歲的藥紫蘇畢恭畢敬,小跑著就去了店里地窖。地窖里存著冰塊,放些不易存放的藥材,保持新鮮與功效。
藥紫蘇所要的冰絲在地窖深處一個冰雕的盒子里。
冰絲乃是冰蠶吐的絲。
冰蠶長于雪山之上,飲冰吃雪,天性寒冷無比,所吐之絲柔韌無比,遇熱則化,是治療內(nèi)臟破損的良材。
冰蠶難得,冰絲可遇不可求,而以冰絲治療內(nèi)臟破損更是藥王府不傳醫(yī)術。
若非如此,胡八刀也不用非得等到藥紫蘇不可。
老王將盒子與冰絲一同拿起,腳步飛快又小跑著到了大廳,將裝冰絲的盒子放在病床之前,然后便眼羨地退下。
冰絲之法,內(nèi)府醫(yī)師沒有資格習得。
一切準備妥當,只見藥紫蘇引能量入掌輕輕印在冰盒之上。冰盒表面紋絲不動,但若看里面,則能發(fā)現(xiàn)冰絲霧化成氣,緩緩匯到藥紫蘇手掌之中。
“脫他衣服?!?/p>
治病之時藥紫蘇再無半分女兒嬌羞,雷厲風行地指使胡八刀干活,后者倒也乖巧,屁顛屁顛地脫了商清逸衣服,露出被洞穿的恐怖傷口。
這是李青的長劍所傷。
深吸一口氣,掌上旋起一股暖流將冰盒中的冰絲霧化殆盡,藥紫蘇才緩緩收掌貼到商清逸受傷的傷口處。
霧化的冰絲一絲絲進入傷口,順著血管進入商清逸傷損的部位。
藥紫蘇再運能量,以冰盒中殘留的寒氣為引流經(jīng)商清逸傷損部位。
心念演化,十指連彈,霧化冰絲由藥紫蘇指引在商清逸由氣重新成絲,經(jīng)由細膩手段將破損部位連接縫合起來,在外來看便是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只留下一條細小的傷疤。
“行了,接下來就等著冰絲自己溶解?!彼幾咸K收回治療的手掌,輕擦了額頭的汗水,卻瞥見到胡八刀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認真的女子,最美麗!
“看什么?”藥紫蘇感受著他的灼灼目光,扭國頭問道。。
胡八刀一直看著她,眼睛都不舍得眨眼一下,說:“真好看?!?/p>
藥紫蘇淬他一臉,正要說話就聽到一聲痛苦的呻吟,是商清逸要醒來的前兆。
“這么快,不愧是當代女神醫(yī)?!昂说赌樒て婧?,被淬一臉仍能鎮(zhèn)定自如繼續(xù)拍她馬屁。
藥紫蘇見商清逸要醒來,就不再跟胡八刀糾纏,而是將商清逸輕輕從床上扶起,從懷里掏出一個精致的瓶子,倒了一粒藥丸,一拍商清逸胸口喂他服下。
“玉清丹。你對他可真好?!焙说兑桓背源仔∧凶拥哪?,酸酸地說。
藥紫蘇哪里不知道他心思,就是想方設法地找自己搭話。
就這玉清丹,雖然是活血陪元的靈丹,但他以前吃過沒十顆也有八顆,哪會吃這個醋。
這個人,顛三倒四,矯揉造作的,就這樣還是讓她魂牽夢繞,要不是家里……
原本又因為胡八刀有些泛紅的臉,想到此處不由得暗淡下來,冷哼一聲就不再搭理胡八刀,專心照看商清逸。
再看商清逸,吃了一顆玉清丹后臉色果然紅潤許多,也有了氣血,不再是蒼白的模樣。
得冰絲化解內(nèi)傷,又有玉清丹為輔,藥紫蘇自信自己的醫(yī)術,知道商清逸馬上就要醒來。
果不其然,吃了玉清丹后商清逸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皮掙扎地要抬起來,掙扎了片刻之后,終于睜開了眼睛。
他睜開眼睛,就見到自己面前的藥紫蘇。
“原來孟婆長這么好看,怎么跟前幾世不一樣。?!彼_口第一句話就是奇奇怪怪的稱贊。
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死了,那這里應該是地府。
眼前的好看姑娘應該是孟婆吧,長得可真年輕,不知道有沒有夫婿。商清逸心底想。
剛感覺她喂他吃了什么東西,那大概是孟婆湯吧,可惜了,沒嘗出什么味道,自己大概等下就會沒了這世的記憶了吧。
只是這一世跟前幾世有些不一樣,前幾世死的時候可沒到過地府,也沒這么好看的孟婆。
不過,這次死了怎么這么難受啊。他虛弱地吐了口氣,感覺自己的眼皮沉得跟磚頭似的,太累了,就想繼續(xù)把眼睛閉上休息會。
“小子你瞎了,你才是孟婆,你全家都是孟婆,信不信我真送你去見孟婆?!焙说堵牭缴糖逡菡f藥紫蘇是孟婆,摩拳擦掌地恐嚇。
孟婆,那可是丑陋的老嫗,怎么能跟他的藥紫蘇比。
這聲音聽著有些熟悉,在哪聽過?
商清逸努力睜大沉重的眼皮,想將聲音的主人看個清楚。他艱難地轉動脖子看向四周,屋子里的幾人都被他一一看過,待看到胡八刀時他錯愕了片刻,忽然慶幸喊道:“咳咳,原來我沒死?!?/p>
他又想到了什么,撐起身體繼續(xù)艱難轉頭搜索,直到看到藥王江也在身邊才如副重擔地放松了身體,讓頭重重摔在床上。
“小公子,我們見面了?!焙说洞曛?,市儈地跟商清逸打招呼道。
商清逸受傷頗重,雖然被救回來了但體力仍沒恢復,吐字仍是艱難,說話有氣無力問道:“是你救了我?”
買馬的時候商清逸就覺得胡八刀不是常人,普通人怎么可能有天生靈種的馬,再結合現(xiàn)在的情形,很自然就想到是胡八刀救了他們一命。
胡八刀搖頭指著藥紫蘇,得意道:“是我們藥殺俠侶?!?/p>
如此胡鬧的外號,向來藥殺俠侶是他臨時才想到的。
藥紫蘇反對式地踩了他一腳。
不管是不是胡鬧,商清逸都想要表示感謝,無奈起身不來,只得點頭致謝:“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黑馬還給你?!?/p>
藥紫蘇看了胡八刀一眼,面帶疑惑:“黑馬?靈飛?”
“你把靈飛賣了?”
胡八刀點頭,藥紫蘇眼神暗淡。
商清逸遲疑一刻,微微轉頭,將目光投向藥王江說:“老姜塊怎么樣了,活著嗎?”
“不知道,現(xiàn)在仍活著?!彼幾咸K接過話頭。
商清逸聽懂話里意思,現(xiàn)在仍活著,以后不知道,他繼續(xù)問“能救?”
“我不能救,但我爹或許能?!彼幾咸K說。
商清逸看著藥紫蘇與藥王江那張相似的臉,忽然問:“你爹是藥王?”
藥紫蘇點頭。
商清逸這才終于放心,癱在床上。
心口卸下一塊大石頭,他呼呼地喘著粗氣。
“哈哈哈,老姜塊,說了把你送到家就送到家,這下總該服氣叫大俠了吧?!?/p>
商清逸本就氣門受損,一下說這么多話氣息不暢,不由得咳嗽起來。
藥紫蘇聽商清逸說話也大概猜到他保護藥王江的原由,江湖險惡,一諾千金可拼上性命的人已近絕跡了。
對商澤憶孩子般的偏執(zhí)她心生感激,走到商清逸面前,行萬福道:“我是江兒的姐姐,感謝少俠救命之恩?!?/p>
“不知少俠高姓大名?!?/p>
商清逸嘿嘿一笑,想擺擺手作出大度的樣子,試了幾次后發(fā)現(xiàn)自己氣力全空連抬手力氣都沒,這才放棄,只能努力讓語帶輕松:“不用謝。”
“我叫尤俠某,人送外號南商小無敵?!?/p>
胡八刀在江湖廝混這么久,自然知道南商沒這么號人物。
這種不要臉的外號明顯就是自個封的。居然能遇上一個臉皮跟自己一般厚的人。
不過,他喜歡。
見此人談吐與胡八刀有些相近,想到身體好了后跟胡八刀吹牛瞪眼的模樣,換平時藥紫蘇也會偷笑下,但此時藥王江受了這么重的傷,生死難料,她沒心情關注這些,只是急切地問道:“是誰把江兒弄成這樣的?”
“葬劍府、白鹿城都有份?!?/p>
“還有一個最狠的?!?/p>
“是誰?”
“就是你們藥王府的藥靈?!?/p>
商清逸支撐起身體說。
藥紫蘇驚呼:“小叔,怎么可能!”
商清逸沒法,只得撐起氣力,把如何與藥王江相遇,如何被藥靈追殺,再如何再遇上白鹿城的人,以及如何命懸一線一一說給藥紫蘇聽。
事情并不復雜,商清逸又長話多說,幾句話就講清楚的事情。
商清逸并未添油加醋,但仍讓藥紫蘇聽完后氣得發(fā)抖。
流浪、背叛、生死,即使成年人都受不了,更何況她的小弟才七歲,卻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
白鹿城,藏劍府與藥王府素材井水不犯河水,居然敢針對小弟下毒手。
最可恨的是藥靈,身為藥王府的人,卻叛府噬主,對未來的藥王出手。
“多謝少俠?!彼l(fā)自內(nèi)心地地對商清逸表示感激。如果沒有這個人拼命保護,說不定江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遭了不測,而真相永遠不會被人知曉。
“我們馬上啟程回藥王府?!?/p>
“我要稟告父親將藥靈抓來,好好問下他是為什么。”
藥紫蘇恨恨道。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病懨懨的聲音。
“不用去抓那么麻煩了,當面你也能問問我為什么?!?/p>
藥店的木門是烏木所造,堅硬無比,刀劍不可摧。
隨著聲音響起碎裂成了碎片,化為無數(shù)暗器射向幾人。
胡八刀擋在眾人之前,隨手揮舞衣袖,碎木如遇氣墻,紛紛掉落在地。
塵埃落地,視線清明,露出門外如將死的病人一般的蠟黃男人。
藥紫蘇恨恨地看著他。
他卻對藥紫蘇一笑。
“好侄女?!?/p>
“不用抓我了,我自己來了?!?/p>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