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星戲》——Mu迅
我們麻將館村的習慣,本來是凡有打圖的人,倘自己想進麻將館村,便大抵能來麻將館村玩耍。那時我雖然只在精一四村,但ned也邀請我去了,只得在打完精一四水圖之后,抽空去撿個漏,這時我便跟麻將館村的人一起熟絡起來。麻將館村是一個離海邊不遠,極偏僻的,臨河的小村莊;住戶不滿兩百人,都打圖,壓人,只有很少的人打麻將。但在我是樂土:因為我在這里不但能玩,又可以免念:“過了不錄”了。
和我一同玩的是許多群友,因為有了新人,他們也都從打圖的縫隙抽出時間,伴我來游戲。在麻將館村里,一家的客,幾乎也就是公共的。我們年紀都相仿,但論起稱呼來,卻至少是老師,有幾個還是巨佬。然而我們是朋友,即使偶爾吵鬧起來,頂了大佬,一麻將館老老新新,也決沒有一個會想出“犯上”這兩個字來,而他們也百分之九十九不計較這種事。
我們每天的事情大概是打麻將,開火車看別人直播,開著直播去釣魚。魚是生物界里的呆子,決不憚用了自己嘴送到鉤尖里去的,所以不半天便可以釣到一大堆。這魚照例是歸大家一起吃的。其次便是一同去打圖,但或者因為自己太菜了,新老惡霸都欺生,狠狠的背刺我,因此我也總不敢打圖,只好遠遠地看著。這時候,群友們便不再原諒我會讀“過了不錄”,卻全都嘲笑起來了。
至于我在那里所第一盼望的,卻在等新主線去看四星。主線莊是離麻將館村的較大的莊;活動村太小,自己出不起四星,每年總付給主線莊多少錢,算作合做的。當時我并不想到他們?yōu)槭裁茨昴暌鏊男牵约盎顒哟鍨槭裁床怀鏊男恰,F在想,那或者是新四,是主線四了。
就在我進麻將館村的的第二年,這日期也看看等到了。不料這一年真可惜,在年初就叫不到去主線莊的船。麻將館村只有一只早出晚歸的航船是大船,決沒有留用的道理。其余的都是小船,不合用;央人到鄰村去問,也沒有,早都給別人定下了。遺像很氣惱,怪群里的人不早定,絮叨起來。ned便寬慰他,說我們紅票鎮(zhèn)的四星比主線莊里的好得多,一年能用很多回,今天就算了。只有我急得要哭,ned卻竭力的囑咐我,說萬不能裝模裝樣,怕又招遺像生氣,又不準和別人一同去,說是怕遺像要擔心。
這一天我不釣魚,麻將也少打。ned很為難,沒有法子想。到晚飯時候,遺像也終于覺察了,并且說我應當不高興,他們太怠慢,是待客的禮數里從來沒有的。忽然間,一個最聰明的溯溯洛大悟似的提議了,他說,“大船?南七的航船不是回來了么?”十幾個別的群友也大悟,立刻攛掇起來,說可以坐了這航船和我一同去。我高興了。然而遺像又怕都是孩子,不可靠;ned又說是若叫大人一同去,他們白天全有工作,要他熬夜,是不合情理的。在這遲疑之中,溯溯洛可又看出底細來了,便又大聲的說道,“我寫包票!船又大;mup向來不亂跑;我們又都是識水性的!”
誠然!這十多個群友,委實沒有一個不會鳧水的,而且兩三個還是弄潮的好手。
遺像和ned也相信,便不再駁回,都微笑了。我們立刻一哄的出了門。
我的很重的心忽而輕松了,身體也似乎舒展到說不出的大。一出門,便望見月下的平橋內泊著一只白篷的航船,大家跳下船,溯溯洛拔前篙,huhu拔后篙,后來麻將館的都陪我坐在艙中,資歷較老的聚在船尾。ned送出來吩咐“要小心”的時候,我們已經點開船,在橋石上一磕,退后幾尺,即又上前出了橋。于是架起兩支櫓,一支兩人,一里一換,有說笑的,有嚷的,夾著潺潺的船頭激水的聲音,在左右都是碧綠的豆麥田地的河流中,飛一般徑向主線莊前進了。
兩岸的豆麥和河底的水草所發(fā)散出來的清香,夾雜在水氣中撲面的吹來;月色便朦朧在這水氣里。淡黑的起伏的連山,仿佛是踴躍的鐵的羅小黑的脊似的,都遠遠的向船尾跑去了,但我卻還以為船慢。他們換了四回手,漸望見依稀的主線莊,而且似乎聽到歌吹了,還有幾點餅,料想便是新四,但或者也許是贈送五。
那聲音大概是橫笛,宛轉,悠揚,使我的心也沉靜,然而又自失起來,覺得要和他彌散在含著豆麥蘊藻之香的夜氣里。
那餅接近了,果然是新四;我才記得先前望見的也不是主線莊。那是正對船頭的一叢松柏林,我去年也曾經去游玩過,還看見破的石馬倒在地下,一個石羊蹲在草里呢。過了那林,船便彎進了叉港,于是主線莊便真在眼前了。
最惹眼的是屹立在莊外臨河的空地上的一座戲臺,模糊在遠處的月夜中,和空間幾乎分不出界限,我疑心畫上見過的仙境,就在這里出現了。這時船走得更快,不多時,在臺上顯出干員來,紅紅綠綠的動,近臺的河里一望烏黑的是看戲的人家的船篷。
“近臺沒有什么空了,我們遠遠的看罷?!県uhu說。
這時船慢了,不久就到,果然近不得臺旁,大家只能下了篙,比那正對戲臺的神棚還要遠。其實我們這白篷的航船,本也不愿意和烏篷的船在一處,而況并沒有空地呢……
在停船的匆忙中,看見臺上有一個拿著弩的黎博利正打仗。huhu說,那就是有名的鉛踝,能頂八十四個羅小黑,他日里親自數過的。
我們便都擠在船頭上看打仗,但那鉛踝卻又并不打羅小黑,只有幾個赤膊的人打,打了一陣,都進去了,接著走出一個化妝師來,咿咿呀呀的抱頭蹲防。huhu說,“晚上惡霸少,鉛踝也懈了,誰肯顯本領給白地看呢?”我相信這話對,因為其時臺下已經不很有人,鄉(xiāng)下人為了明天的工作,熬不得夜,早都睡覺去了,疏疏朗朗的站著的不過是幾十個本村和鄰村的散人。烏篷船里的那些土財主的家眷固然在,然而他們也不在乎看戲,多半是專到戲臺下來吃糕餅、水果和瓜子的。所以簡直可以算白地。
然而我的意思卻也并不在乎看打羅小黑。我最愿意看的是情報官落地回費,其次是另一個快速復活。但是等了許多時都不見,化妝師雖然進去了,立刻又出來了一個很垃圾的拳衛(wèi)。我有些疲倦了,托huhu買空洞騎士去。他去了一刻,回來說:“沒有。賣空洞騎士的聾子也不打折了。日里倒有,我還買了一份呢。現在去搞個廢墟圖書館來給你玩罷。”
我不玩圖書館,支撐著仍然看,也說不出見了些什么,只覺得干員的臉都漸漸的有些稀奇了,那五官漸不明顯,似乎融成一片的再沒有什么高低。年紀小的幾個多打呵欠了,大的也各管自己談話。忽而一個黑色的貓被綁在臺柱子上,給一個紅頭發(fā)的用鐮刀打起來了,大家才又振作精神的笑著看。在這一夜里,我以為這實在要算是最好的一折。
然而褐果終于出臺了。褐果本來是我所最怕的東西,尤其是怕他帶了二技能。這時候,看見大家也都很掃興,才知道他們的意見是和我一致的。那褐果當初還只是一口一口的奶,后來竟然縮小了范圍。我很擔心;溯溯洛他們卻就破口喃喃的罵。我忍耐的等著,許多工夫,只見那褐果將手一抬,我以為就要奶出來了,不料他卻又慢慢的放下在原地方,仍舊平a。全船里幾個人不住的吁氣,其余的也打起哈欠來。huhu終于熬不住了,說道,怕他會奶到天明還不完,還是我們走的好罷。大家立刻都贊成,和開船時候一樣踴躍,三四人徑奔船尾,拔了篙,點退幾丈,回轉船頭,駕起櫓,罵著褐果,又向那松柏林前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