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諜教室】DM雜志短篇私翻 夜祭篇(2)
墻壁全部用白色灰泥砌成,屋頂用琉璃色瓦片鋪成。雖然比不上城市里的一流酒店,但也很高級。畢竟西比婭她們的住宿地都只是借帳篷在室外打盹的雜魚等級。 她的房間好像在二樓的拐角。從窗戶跳出去的話,還能躍到旁邊的建筑物。大概是克勞斯為了以防萬一,才選擇了容易逃跑的位置吧。 敲了敲門,傳達定好的暗號。 門很快就被打開了。 穿著家居服的莫妮卡露出了臉。她像是嫌西比婭的來訪很麻煩,一臉懶洋洋的表情,馬上移動到房間里面的椅子上。 「一直待在屋里嗎?」 西比婭調侃道。 「在這種連收音機都沒有的漁村,根本就沒有你的通緝令。老大也允許你在晚上出去散散步吧?」 「受傷的地方還沒恢復。」 「少騙人了。已經恢復到能趕走安妮特的程度了吧?」 西比婭把裝在紙袋里的禮物遞給她。 「在湖里捕到的魚,烤成串了?!?「…………不需要?!?「那,我就在這里吃掉吧?!?「那就出去啊?!?「會冷掉的?!?西比婭無視莫妮卡的瞪視,坐在窗框上。吹來的夜風溫柔地撫摸著鎖骨。 西比婭吃了一口灑滿香草的魚,香草的香氣和燒焦的魚皮味道刺激著鼻腔。舔了舔快要溢出唇邊的魚油,看著莫妮卡的樣子。 時隔一個月再次看到她的身影。仿佛西比婭根本不存在一樣,她默默地讀著厚重的專業(yè)書籍。 (……總覺得氣場之類的東西變了?) 連魚骨也一起吞下,西比婭感到一陣寒意。 眼前安靜地翻動書頁的她,感覺和自己所認識的存在判若兩人。 (……感覺上,好像更接近老大了…………?) 如果一定要轉換成語言的話——那就是「超然」。 原本就是與少女們不同的實力者,在這次的任務中實現(xiàn)了更大的飛躍嗎?感覺她散發(fā)的威壓越來越強大。 西比婭忍不住盯著她看,莫妮卡不耐煩地合上了書。 「……被擔心反而更讓人難過?!?她似乎把自己的視線解釋為擔心。 因為她并沒有說錯,西比婭搖了搖魚串說「那就不費心了」。 莫妮卡站起身,從西比婭的手中奪過紙袋。里面還剩下一串魚串。 「果然咱也要吃?!?「果然肚子餓了嘛?!?莫妮卡沒有反應,從魚的背部咬了下去。 「好吃的東西還有很多哦。」 西比婭說。 「魚也有,蜂蜜好像也是名產呢,還有曲奇餅干之類的?!?「那,買過來?!?「我又不是送外賣的,下去自己去吃吧?!?「………………」 莫妮卡把吃完的魚串扔回紙袋里。從口袋里掏出手帕擦著指尖。 「沒那個心情?!?發(fā)出干澀的聲音。 「啊?」 「襲擊艾爾娜,傷害安妮特,欺騙緹婭,監(jiān)禁格蕾特,然后和克勞斯先生互相殺害?!?「全都是為了「燈」和莉莉而采取的行動吧?這些都可以理解?!?「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被原諒,根本不不能被原諒?!?——所以,還不能加入「燈」的圈子。 接下來應該就是這種拒絕的臺詞吧。她的表情說明了這一點。 「魚,謝謝?!鼓菘ò鸭埓拥椒块g一角。像被吸進去一樣,紙袋落進了幾米外的垃圾箱。「不過,快點出去。」 西比婭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嘛,會這么做的。不過,我還會再來?!?「不來也可以?!?「在那之前可以借我淋浴一下嗎?」 「出去!」 「是是?!?西比婭對她的冷淡態(tài)度簡短地回答。 再怎么說也會看氣氛。即使是很短的時間,現(xiàn)在的莫妮卡無論和誰在一起都會喘不過氣。 (……真是別扭啊。雖然本來就是個麻煩的家伙。) 除了安妮特,「燈」里沒有一個少女真心責備莫妮卡。包括被監(jiān)禁了兩個多星期,心力交瘁的格蕾特在內。 ——但是,莫妮卡不原諒自己。 她對別人的評價很苛刻,所以連自己都不嬌慣嗎? 吉維亞簡短地說了聲「再見」,就準備離開莫妮卡的房間。 但是打開門的時候,她撞到了什么東西。 「嗯?」 門前正蹲著一個少女。 是安妮特。她把螺絲刀插在巨大的機器上,與莫妮卡房間前面的插座連接在一起。 「西比婭大姐,噓!」 她在嘴邊豎起食指。 「輪到本大人特制的無聲炸彈出場了。這下莫妮卡大姐住的房間——」 話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西比婭正要關門的時候,一個橡皮球從縫隙中飛了過來。 發(fā)出沉重的聲音,在墻壁和地板上反彈前進的鐵球,以完美的控制擊中了安妮特的額頭。 「安妮特啊啊啊? !」 忍不住叫了起來。 安妮特發(fā)出了「唔嘎」的呻吟聲,向后倒去。 把視線移到房間里,只見莫妮卡正無聊地盯著自己的小鏡子。好像是用那個看清了安妮特的身姿,用橡皮球命中了她。 「沒用的,咱全方位都能看到。」莫妮卡冷冷地說。 她的房間周圍好像裝了鏡子。 安妮特捂著額頭,淚眼汪汪地發(fā)出了「嗚嗚嗚嗚嗚嗚嗚」的聲音。 ◇◇◇ 只有西比婭能把倒下的安妮特搬運回來了。背起呻吟的她,西比婭走下坡道。安妮特的全身都裝著機器,所以比看上去更重。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以免摔倒。 安妮特完全不知道西比婭的顧慮,懊惱地胡鬧著。 「本大人,已經十連敗了!」 她的手臂不停地揮動著,似乎在表示憤怒。 吉維亞忠告「再不老實點就會掉下去的」后,她就一動不動了。 重新背起她,沿著人來人往的小路前行。 擦肩而過的人們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背上的安妮特。好像認為她是個在節(jié)日里太過興奮而疲憊不堪的孩子。 「安妮特,算我求你了,不要再增加問題啦。」 在這么多人的情況下,要是發(fā)生炸彈騷動可就麻煩了。 安妮特貼在西比婭的背上。 「……可是,本大人很煩躁?!?「嘛,畢竟是最大的受害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本大人,把武器交給了莉莉大姐,讓她替我殺人!結果,她只打倒了白蜘蛛混蛋就滿足了!本大人不能接受!」 這似乎也是她不滿的根源。 安妮特為莉莉制作的專用間諜道具——秘武器「失樂園」。雖然對完成任務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不過,那個本來好像是用來打倒莫妮卡的武器。 「不要對現(xiàn)在的莉莉抱有太大的期待哦。」西比婭搪塞道。 「西比婭大姐,」安妮特壓低了聲音,「不會感到沮喪嗎?」 「啊?」 「因為大姐,不是比莫妮卡大姐弱嗎?」 「唔,我在意的事情被……」 被戳到了痛處,西比婭發(fā)出「咕唔」的呻吟聲。 在「燈」中,雖然同為戰(zhàn)斗員,但自己的實力卻不如莫妮卡。 也不是沒有在芬德聯(lián)邦的任務上被進一步拉開差距的感覺。剛才的莫妮卡營造出了和克勞斯相似的「超然」的氛圍。 雖然有時也會因為這個事實而灰心喪氣—— 「嗯,燈籠?!?「哦哦?」 正當她不知該如何回答時,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特別明亮的攤子。 店門口擺滿了燈籠。燈籠是用薄紙和木框做成的,里面的燭光搖曳著。與普通的燈籠不同的是,它的形狀像一個小小的氣球。 這盞燈籠是會飛的——也就是天燈。 在祭典的最后一天,村民和游客一起向湖面放飛燈籠是這里一貫的習俗。村民把要放飛的燈籠裝飾在房檐上。游客在路邊攤購買。 「聽說是為了驅邪?!?「嗯?」安妮特歪起頭。 「這個祭典的目的,好像是要把疾病、災難、艱辛、痛苦等全部放火趕走?!?這些都是從格蕾特那里聽來的。 這個村子的燈籠節(jié)可以追溯到兩百多年前。原本是為了防止釣上來的魚因夏季的炎熱腐爛,村民們齊心協(xié)力通宵生火,養(yǎng)成了用煙熏保存食物的習慣。應對食物中毒的傳統(tǒng)隨著糧食保存技術的進步而消失,只剩下會點燃火種的節(jié)日習俗。 「痛苦的事,要是全部,都能飛上天空就好了?!?茫然地仰望夜空。 不過,意識到自己的發(fā)言太隨便了,臉頰又開始發(fā)熱。 「隨便說說啦?!棺猿暗剜洁熘觳阶哌^燈籠攤。 「比起這個,安妮特,你肚子餓了吧?反正你只顧著追莫妮卡,都沒吃飯吧?」 「…………………………………………………………………………」 安妮特沒有回答。 感到不可思議地回頭一看,安妮特目瞪口呆地張著嘴的臉近在咫尺。 「西比婭大姐啊?!?「嗯?」 「就像真的大姐一樣呢?!?「……」 她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話,西比婭忍不住泄露出聲音。她不小心打了個趔趄,差點兒把安妮特摔下來。 「突然間說什么呢?嚇了我一跳。」 「本大人,自然地就這么認為了?!?安妮特的表情很明朗。 這似乎不是客套話。她本來就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嘛,倒也沒什么不好的?!?西比婭坦率地說。既不興奮也不緊張。 「這就是剛才的回答吧?!?「嗯嗯?」 「就算是我也會有失落的時候,也會有嫉妒的時候。但是,我是不會因此受挫的。因為我是大姐啊,你們的?!?大姐,自己這么說著,嘴角不由得舒展開來。 這樣理解就好了嗎? 她轉念一想。 莫妮卡才十六歲,比西比婭小一歲。偶爾裝成年長的樣子也不錯。把她當成是在鬧別扭的狂妄妹妹,就覺得很可愛。 「吶,安妮特。」 西比婭歪著頭,看著呆住的安妮特。 「你想不想和西比婭姐姐我聊些有趣的話題?」 ◇◇◇ 在西比婭她們離開的旅館里,莫妮卡正在淋浴。 把熱水從脖子后面往下淋,閉上眼睛。 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從狂歡的喧鬧中逃脫。即使關上窗戶,也能聽到笛聲和歡快的人們的聲音。為了抵抗黑夜而點燃燈籠的村莊,即使到了深夜也充滿了活力。 淋浴的水流聲充滿浴室后,雜音終于消失了。耳邊只有敲打瓷磚的水聲。 但是,即使祭典的聲音消失了,腦海中流淌的記憶卻無法消失。 怎么沖也沖刷不掉。 從芬德聯(lián)邦到紐埃公國,經歷了三天兩夜的船旅。 在此期間,莫妮卡和克勞斯住在同一個房間。 為了避免與船內工作人員直接接觸,用餐等都是由他安排的。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不用擔心被卷入麻煩。 但是,令人窒息的時間很長。 這是在任務完成后,她第一次和克勞斯一對一獨處。 在此之前,莫妮卡一直在不為人知的療養(yǎng)所接受治療。 「所謂的好教師——」 他們在狹窄的船艙里促膝而坐,他主動開口。 「這種時候,該怎么接觸比較好?」 「別問咱啊?!?諷刺的聲音說到一半就開始嘶啞。 自從在休羅的廢教堂與他正面相對以來——也就是莫妮卡和克勞斯互相殘殺之后,這還是她第一次正面面對他。當然,當時的克勞斯并沒有殺人的意圖,莫妮卡也沒有殺克勞斯的目的,但那槍林彈雨般的戰(zhàn)場,除了「自相殘殺」這個詞之外,別無其他形容方法。 「……如果是克勞斯先生,會怎么做?」 莫妮卡忍受不了沉默,問道。 「如果站在咱的立場上會怎么做?是在「燈」和CIM之間開戰(zhàn),還是自己一個人背負全部罪孽——你選哪個?」 這是當時莫妮卡面臨的二選一問題。 完全倒向「蛇」的選擇是不可能的。但是,這也是一個面臨終極二選一的決定。 結果,莫妮卡一個人承擔了一切。 與CIM展開了殊死搏斗,最終因為無法戰(zhàn)勝敵人而敗走,差點丟了性命。 克勞斯開口了。 「應該是后者吧。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場上,肯定也會做出和你同樣的選擇吧?!?「……是吧?!?「可是,你本應該選擇前者的,你判斷失誤了?!?一瞬間松弛的臉頰僵住了。 克勞斯的眼中充滿了嚴厲的譴責。 「……確實太荒唐了。咱現(xiàn)在也——」 「因為我是你的上司,你是我的部下?!?他的語氣明確得讓人不容分說。 莫妮卡無法承受視線的壓力,用一只手遮住臉,垂下視線。無法一直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