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是你 第19章 草蕓
王曉佳不經常拍照,面對著蔣蕓的鏡頭有些放不開。21蔣蕓手指了指沙灘的右邊,王曉佳順勢看去。
右邊的沙灘上,熙熙攘攘,都是人影,有漫步的情侶、鏟沙子的小朋友,還有玩水槍打鬧追逐著的年輕男女們。蔣蕓讓她看的是什么?
她回過頭,發(fā)現(xiàn)蔣蕓已經換了個位置,在遠遠的斜對面站著。她放低單反,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
王曉佳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含笑低頭。
蔣蕓抬起單反,又是一個滿意的OK。
走走停停,或站或坐,天色漸暗,王曉佳周身熱度漸高,肢體和表情卻越來越放松,越來越風情綽約了。蔣蕓在看她,并且只看著她,只要這么想著,她心口就在發(fā)燙。她不知道下一次這樣的機會是什么時候,她想把自己展示給蔣蕓,展示給她看只想屬于她的美麗。
蔣蕓或走或蹲,不知道拍了多少張照片。
她低下頭回看照片,海風吹起她的裙擺,吹亂她的長發(fā),擋住了她的視線,她一手托著單反按鍵,一手漫不經心地撩起頭發(fā)。
漫天的緋紅下,她專注的樣子,冷淡又迷人。
王曉佳不自覺地咬唇,挪到蔣蕓的身邊,假裝和蔣蕓一起看單反?!笆Y蕓……”她輕聲地喚。
蔣蕓從單反上抬起視線,王曉佳問:“我們可以拍張合照嗎?”
蔣蕓不假思索,“可以?!彼h(huán)顧四周,朝著最近的隋夢揮手。
隋夢小跑過來,“怎么了?”
“學姐能幫我們拍兩張合影嗎?”蔣蕓問。
“沒問題啊?!彼鍓羲斓亟舆^了單反,尋找了一下最佳取景處,建議她們:“去那邊礁石上拍一張吧?”
“好?!比齻€人朝著礁石走去。
隋夢到了差不多的距離就停下了,王曉佳和蔣蕓繼續(xù)往前,跨上了礁石。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并肩站著,身后是連成一線的橘色海浪與天空,景是美的,人也是美的。
只是,“你們不擺個姿勢什么的?就這么干巴巴地站著嗎?”隋夢皺著眉喊。
蔣蕓瞥王曉佳。
王曉佳局促:“要……要擺什么姿勢嗎?”
剛剛不是很有表現(xiàn)力的嗎?蔣蕓好笑,“坐下吧,隨意些。”
她一攏裙擺,屈膝盤腿坐下,腰肢挺秀,目視著隋夢的鏡頭,是很放松卻不失儀態(tài)的模樣。王曉佳收回眼神,學著蔣蕓的姿勢坐下,依舊和她隔了一臂的距離。
隋夢不知道拍了幾張,呼叫她們:“換個姿勢?!?/p>
王曉佳偏頭用眼神詢問蔣蕓,蔣蕓稍一思索,壓著裙擺,就著坐著的姿勢,挪成了貼近王曉佳的距離。在王曉佳的心跳中,她伸出手,微傾上半身,自然地攬住了王曉佳的肩,隨意地靠著。
長發(fā)垂落王曉佳的肩頭,隨著風的吹拂,似有若無地撓著王曉佳的肩頸。
王曉佳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頭腦發(fā)熱。她手臂貼著的地方好像……不行,太冒犯了,不能想。王曉佳微微縮起手臂,動也不敢動,差點忘記了呼吸。
幾秒后,蔣蕓奇怪:“學姐讓你看鏡頭?!?/p>
王曉佳臉紅耳赤。她喉嚨動了一下,轉動腦袋,若無其事地對著鏡頭扯出一抹笑。
如果蔣蕓聽得見她的心跳聲,一定會發(fā)現(xiàn)此刻她有多么得反常。
慶幸蔣蕓聽不見。隋夢拍完了,對著她們招手。蔣蕓收回手臂,離開了她。王曉佳身子放松了下來。視線落在蔣蕓輕飄著的裙擺上。
手臂處空蕩蕩的了,王曉佳控制不住地回想剛剛的感覺,心里好像又變得空落落的了。
但不論怎么樣,她擁有了與蔣蕓在一起的長久定格。這么想著,她又快樂了起來。
單反還在隋夢手上,夕陽即將沉入大海,是難得一見的美麗。隋夢起了興致,招呼所有人過來在落日余暉中留一張合影。合影拍完,夕陽徹底睡下了,天色大暗,堤岸上的路燈悉數(shù)亮起。
是該吃晚飯的時間了。
元凝帶隊,領著大家朝兩千米外預定好的大餐進發(fā)。七點鐘,她們抵達了預定好的飯店,在大包廂里分兩桌進餐。
王曉佳自然地和蔣蕓坐在一起。包廂的窗戶靠著大馬路,依稀還能聽見潮汐漲落波浪翻涌的聲音。伴著浪聲,晚風陣陣,大家胡吃海侃,都很放松。
平日里辦公室聚餐都不喝酒的。外聯(lián)部卻有聚餐開席部長先敬酒活躍氣氛的慣例。辦公室眾人入鄉(xiāng)隨俗,元凝也給大家敬了杯酒,意思一下。
王曉佳還是第一次喝酒,酒過喉嚨,只覺得……味道又澀又怪,難喝。她瞄蔣蕓,蔣蕓放下酒杯,很平常的模樣。
王曉佳默默地又喝了兩口,努力說服自己這是好喝的。
鄰座的女生是外聯(lián)部的,先前參加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初賽時和王曉佳是同一個考場的,等候時兩人聊過幾句天。
女生很健談,吃飯時一直和王曉佳在閑聊,一會兒夸她拿一等獎厲害,一會兒約她周末去圖書館備考四六級,一會兒問她BEC自學方法,一會兒關心她考不考ACCA。
蔣蕓喝著椰汁,漫不經心地聽著。
等最后一道甜湯上菜的間歇,女生刷到了一條好笑的微|博,把屏幕推到了王曉佳的面前和她分享。王曉佳看后跟著笑了笑,女生收回手機,又刷了一會兒,忽然問:“佳佳,你微|博是什么,我們互關一下吧?!?/p>
王曉佳答應,接過女生的手機自己輸入id搜索。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粉絲數(shù)太少了,微|博用戶名搜索那里找不到她。
王曉佳拿出手機說,“我關注你吧。”她在搜索欄里輸入女生的微|博昵稱,很快就找到了她,點擊了關注。
女生收回手機,一邊回關一邊問:“拉斯角的普尤,這個名字好特別,是有什么意思嗎?”
王曉佳腦袋“轟”地一聲炸開了,飛快地轉頭看蔣蕓。
蔣蕓也在刷手機,似乎并沒有注意到她們這邊的交談。
王曉佳連忙小聲地回,“沒有什么意思,隨便取的。”唯恐驚擾到了蔣蕓。
她懊惱地查看手機,果然,她上次半夜研究蔣蕓微|博關注后,忘記把號切回去了!
但她現(xiàn)在也不能和對方說,對不起這是我小號,我換個號再關注你吧。只能將錯就錯了。幸虧這個小號她幾乎沒發(fā)過微|博,她掩著一點屏幕,迅速地把自己不可見人的關注都取消了。
做完這一切,她心虛地又偷看了蔣蕓一眼。蔣蕓連眼神都沒分她一個,好像真的沒有聽見,又或者,聽見了也沒有印象了。
王曉佳安下心來。
吃過飯后,大家去附近的步行街閑逛。王曉佳一路走著,越走越不對勁。臉越來越熱,頭越來越沉。蔣蕓和她一道走著,幾次發(fā)現(xiàn)她好像不太走直路了,伸手拉住了她,“佳佳?”
王曉佳停步看她,臉色酡紅,眼眸濕漉漉的,像小兔子一樣。明顯是微醺的模樣。
“……”蔣蕓確定她只喝了三杯啤酒,“你醉了?”
“我沒有?!蓖鯐约崖曇襞磁吹摹?/p>
蔣蕓眼底泛過笑意,抓著她的手腕,回頭和隋夢說,“學姐,佳佳好像醉了,你們逛吧,我先送她回去?!?/p>
王曉佳小聲抗議:“我沒有醉?!?/p>
蔣蕓一個眼神掃過來,她又眨巴眨巴眼睛老實了。
太可愛了吧。隋夢忍不住在王曉佳臉上捏了一把。王曉佳委屈巴巴,蔣蕓不動聲色地拉開了王曉佳。
“就你們兩個人可以嗎?你認識路嗎?我和你們一起回去吧?”隋夢不放心。
蔣蕓表示:“這一帶我常來的,沒事的,而且不遠?!?/p>
確實不遠,但隋夢考慮到是晚上,還是不放心,堅持著一起回去了。
一路上路燈明亮,非機動車道不時會有自行車經過。蔣蕓走在王曉佳的身邊,時刻留意著她的路線。
她醉了和別人不太一樣,好像只是變得更安靜更溫軟了。懵懵懂懂,很好欺負的樣子。
隋夢忘記把單反交給別人了,掛在脖子上,邊走邊回看相冊。
“哈哈哈哈哈,你看這張照片里,元凝什么表情啊?!彼鍓艮D過身子和蔣蕓分享快樂。
蔣蕓掃了一眼,唇角也露了點笑。
隋夢笑夠了,繼續(xù)翻相片,翻到了前面蔣蕓給王曉佳拍的照片。“哇,蔣蕓這個是你拍的嗎?拍得也太好看了吧?這個構圖和光線一看就是專業(yè)的。”
蔣蕓淡淡一笑,“不是我拍得好看,是人好看?!辩R頭下的王曉佳,和平時的她好像也不太一樣。
隋夢埋怨:“你瞬間就戳破了我找你約拍的幻想?!?/p>
蔣蕓輕笑,剛想回話,眼前視線一暗,王曉佳的影子投下,擋在了她面前。
隨即,她視野一黑,聽見王曉佳慌張?zhí)嵝阉?“蔣蕓,你別看,有貓!”
眼瞼上的掌心溫熱。
隋夢莫名其妙,“蔣蕓你怕貓嗎?”這一驚一乍的。
蔣蕓心上柔軟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沒回隋夢,只是放輕了聲音問王曉佳,“是黑貓嗎?”
王曉佳扭頭看大搖大擺威風凜凜朝她們走來的大貓,“不是……是一只好大好大的橘色|貓咪。”
“哪里有好大好大……”隋夢打岔。不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貓咪嗎?!
蔣蕓唇角上揚,抬手握著王曉佳的指尖把她的手拉下,“我不怕貓,只是怕黑貓。”
隋夢忍不住笑了起來,王曉佳這真是醉得不輕了吧。
王曉佳聽到隋夢的笑,懷疑自己做錯了什么,但腦袋混沌著又想不明白,只能盯著蔣蕓無措地站著。
蔣蕓就著抓她指尖的姿勢,帶著她往前走,“沒事,我不怕,我們繼續(xù)走。”
王曉佳乖順地跟著走了兩步,注意力漸漸集中到了她們交握著的手上。
蔣蕓是不是和她牽手了?
還在這么想著,蔣蕓動了動手指,好像要放開手了。
王曉佳一急,連忙大力地回握住了蔣蕓的指頭。她心撲通撲通地跳著,看也不敢看蔣蕓,卻完全沒有放開的想法。
蔣蕓好像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沒有,但手也沒再動了,由著她一路握回了民宿。
隋夢在前頭走著,不經意地一個回頭看見兩人牽手走著的身影。蔣蕓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王曉佳看起來似乎也不太一樣。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但也只是一瞬間。她暗笑自己想太多了。
回到民宿后,隋夢上天臺吹風,蔣蕓帶著王曉佳回房間洗漱休息。
怕王曉佳在衛(wèi)生間出情況,蔣蕓陪著她去洗漱完躺下了才自己去沖澡。她擦著被打濕的發(fā)尾回來時,以為王曉佳會睡熟了。
沒想到推開門,王曉佳在接電話。
蔣蕓一開始聽不出來是誰的電話,只聽見她細聲地回著:“你誤會了,真的不是。不是錢的問題……”
女孩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過,聲音越來越低,“小魚……”
蔣蕓聽得不舒服,她站到王曉佳的身邊,朝著她伸出手。
王曉佳疑惑,蔣蕓淡聲道:“手機?!?/p>
王曉佳遲疑著,但還是把手機交出去了。
手機那端女生拔高著音量不知道在絮叨著些什么,蔣蕓語氣禮貌地打斷:“你好,我是佳佳的同學,她現(xiàn)在身體不舒服,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說嗎?”
王斯愉的聲音瞬間卡殼,“啊……哦,算了?!彼Z氣不高興地直接掛斷了電話。
王曉佳一直看著蔣蕓,并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你妹妹嗎?”蔣蕓問她。
王曉佳點頭。
蔣蕓難得打探別人的**,“她和你說什么?”
王曉佳張了張口,咬唇不說話了,表情還是有點難過。
蔣蕓見她不想說,便也不追問了。她掀開空調被上床,“睡覺吧?!?/p>
王曉佳直勾勾地看著她,眼里像是含著一汪春水。蔣蕓奇怪,“怎么了?”她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壓得很輕。
王曉佳卻還是像被什么嚇到一樣,猛地轉回了頭,直挺挺地躺了下去,躺在了最靠床邊沿的地方。她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紅彤彤的小臉在空氣中,極為乖巧的模樣。
蔣蕓提醒,“你可以睡進來一點?!彼m然睡相不好,但是也不會半夜踹人的。
王曉佳挪了一點點就不動彈了。
蔣蕓失笑,關了燈,閉上眼,隨她去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太不習慣床上有另一個人的存在了,許久后,她依然清醒著。她睜開眼,借著滿月看枕邊的王曉佳。
王曉佳合著眼眸,睫毛卷卷翹翹,像是已經睡得很熟了。
蔣蕓靜靜地看著她呼吸的起伏,好一會兒,她轉回頭,再次閉上了眼。這次她慢慢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終于要睡下了。
一團熱乎乎的東西突然湊到了她的懷里。不止熱乎乎的,還軟乎乎的。
蔣蕓一驚,立刻醒了過來。
王曉佳的小腦袋正埋在她頸窩里,整個人團在她的懷中。
蔣蕓這樣根本睡不著,有點難受,想把她推開些,卻聽到從懷里傳來輕輕的抽泣聲。
她在哭?
蔣蕓的手頓時僵住了。
抽泣聲不大,響在寂靜的夜里卻也很明顯。蔣蕓輕晃她,“佳佳,佳佳……”
王曉佳的抽泣聲止住,從她頸窩里抬起頭,睜開眼看著她,眼底迷蒙一片,像是醒了,又像是還在睡夢中?!笆Y蕓……”她的名字被她念得有種很讓人心軟的味道。
“你做噩夢了?”蔣蕓問。
“嗯?!彼涇浀貞?。
“夢見什么了?”
“我媽媽。”她聲音有點啞,問什么答什么。
蔣蕓心念微動,順著話問:“你媽媽怎么了?”她甚至還想問問“為什么高中就知道我微|博?”
可王曉佳看著她,不說話了。黑暗中,她眼里慢慢地升起水霧,一片瑩亮的水光。
蔣蕓后悔問了?!皼]事了,只是夢,睡吧?!彼某砂矒帷?/p>
王曉佳“嗯”了一聲,低下頭又窩進了她的懷中,像抱著一個大型玩偶一樣抱著她。
有濕潤的液體順著她的脖頸流進她的睡衣里,燙在蔣蕓的肌膚上。
蔣蕓身體發(fā)僵,她知道王曉佳還沒睡,也知道她還沒醒。醒著的時候,她不會這么脆弱,也不會這么大膽。
她不忍心推開了,本要推開的手,落在了王曉佳瘦削的背上,變成了生疏的輕拍。
脖頸上的濕潤漸漸干了,懷里的人安靜了下來。
應該是睡過去了。
蔣蕓小心翼翼地動發(fā)麻的半邊身子,低頭看王曉佳還掛著淚痕的小臉。
“小花貓?!彼萌ニ劢奚衔锤傻臏I珠。
“晚安?!?/p>
眼底有只有月光才明了的溫柔。
一陣清脆的鳥叫聲中,王曉佳漸漸蘇醒。腦子活躍了,身體卻還在困倦中。她習慣性地抱緊手中的“兔子”蹭蹭,“兔子”溫溫熱熱的,低沉地“唔”了一聲。王曉佳手臂一僵,登時睡意全消。
什……什么情況?她慌張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白皙的肌膚和幾縷烏黑的發(fā),往下一點,她手抓著的薄t恤下,是正緩緩起伏著的曲線。
王曉佳全身蹭得就熱了起來,迅速收回手,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蔣……蔣蕓嗎?
她小心翼翼地抬頭,透過已然大亮的天光,看見蔣蕓安靜的側顏。蔣蕓側躺著,身子呈一個半環(huán)抱的姿勢,長發(fā)凌亂地散在枕上,長長的睫毛輕顫著,唇珠潤潤的,卸下了醒時的冰寒,是難得一見的柔和。
她們是怎么回來的,是怎么一起躺在這里的,她為什么一點印象都沒有?她沒做什么奇怪的事,沒說什么奇怪的話吧?期待這么久的同床就這樣過去了嗎?王曉佳滿心懊惱。
她凝視著蔣蕓,理智讓她立刻退出蔣蕓的懷抱,可事實卻是她盯著蔣蕓的睡顏,一動不動,像被什么困住了肢體。
她的視線長時間地游弋在蔣蕓看起來很好親的額頭、鼻子、臉頰……薄唇上,慢慢地意識到那個困著她的東西,可能是叫做渴望。
不可以,王曉佳霎時間驚醒,對自己生出這樣冒犯的念頭感到羞愧。心跳還是很快,手腳發(fā)軟,她盡量輕地退出了蔣蕓的懷抱。
蔣蕓微微蹙眉,像是有點察覺,但沒有真的醒來。
王曉佳眼眸如水,伸手想要為她撫平褶皺,最后卻只是停頓在了空氣之中。手落回被單上,她坐起身子下床,很輕很輕地幫蔣蕓壓好空調被。
“早安……mysweetie?!彼谛闹心剜?,露出笑,像小孩子偷吃到了心愛的糖果一樣,隱秘快樂著,拿上了換洗的衣服出門洗澡。
七點半,手機鬧鐘叫醒了蔣蕓。太陽已經曬到臉上了,蔣蕓不情不愿地睜開眼。
懷里空空的,枕邊也空空的,王曉佳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起來了。這個影響她睡眠的家伙倒是睡挺好,也溜挺快的。蔣蕓撿起枕頭上一根像自己的又像王曉佳的細發(fā)在陽光下打量,唇邊有不自知的笑。
她打開門出去洗漱,四下靜悄悄的,對面房門緊閉著,大家像都還在睡夢中。王曉佳去哪兒了?還在這么想著,余光就掃見了落地窗旁似乎有一個晃動的身影。
和煦的晨光下,細小的灰塵在空中浮蕩,王曉佳蹲著身子,側對著她,噙著梨渦在看一只橘黃色的貓咪吃東西。
陽光把她照得很明媚,她的頭發(fā)像身旁貓咪的毛一樣,光滑松軟。蔣蕓忽然很想揉一揉她。
她改變腳步方向,朝著陽臺走去,王曉佳聽到了動靜,偏過頭看她,梨渦加深,“蔣蕓,你醒了?好早啊?!?/p>
“嗯。”蔣蕓在窗邊站定,沒有真的伸手揉?!澳阄顾允裁矗俊?/p>
王曉佳笑答:“雞蛋黃。我早上上樓突然發(fā)現(xiàn)它的,不知道從哪里跳進來的?!彼酒鹕恚暰€觸及蔣蕓的眼眸,心一蕩,又靦腆了起來:“蔣蕓,昨晚謝謝你啊。我……我好像有點斷片了,什么都不記得了。”
蔣蕓挑眉:“什么,都,不記得了?”一字一字咬得意味深長。
王曉佳忐忑了起來,“我……我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嗎?還是……我說了什么奇怪的話?啊,對不起,我……我那都是……”她越說越著急的模樣,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騙你的?!笔Y蕓蹲下身子逗貓的下巴。
王曉佳卡殼,一顆心不上不下的,半晌,她確定蔣蕓真的是在逗她,神經放松了下來,嗔了一句:“蔣蕓……”
有點像委屈又有點像撒嬌的意味。
蔣蕓勾唇,覺得渾身暖洋洋的,“你妹妹來過一通電話,你看看要不要回她?!?/p>
“噢,好?!蓖鯐约训男苛诵?。這么一提,她隱約記得小魚的來電了。
小魚好像是說嬸嬸王梅芬最近腸胃不好,有朋友送了一種日產的腸胃藥,每次不舒服一吃就見效。現(xiàn)在藥吃完了,到處買不到,又不好意思找朋友再要,想讓她問問男朋友有沒有辦法買幾瓶回來。她當時回什么了?
她不記得了。
只記得小魚好像很生氣地罵她白眼狼。
蔣蕓在旁邊嗎?她有聽見嗎?王曉佳難堪。
蔣蕓漫不經心地說:“我也沒聽見她說什么了,你看我也沒用?!?/p>
王曉佳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低頭輕笑。
蔣蕓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出來,王曉佳在陽臺打電話,蔣蕓聽見她在說,“嗯,端午不回去,放假了會申請留校,沒事的……”,她收起耳朵回房間等王曉佳。
王曉佳打完電話回房,兩人一起下樓吃早餐。因為昨晚大家鬧得太晚了,半夜里元凝臨時通知早上活動取消兩項,大家可以睡晚點。她定了早餐,早上老板會送過來放餐廳里的電飯煲和高壓鍋里溫著。
王曉佳打開,發(fā)現(xiàn)居然是面線糊。
她先盛了一碗給蔣蕓,再盛一碗給自己。油條放久了,不酥不脆,失去了靈魂。王曉佳看蔣蕓吃得平靜,問她:“好吃嗎?”
“不好吃?!?/p>
王曉佳贊同,“應該主要是放久了?!彼趾攘艘豢?,“還有就是湯底選的材料不對,味道也太淡了點?!?/p>
“你會?”
王曉佳點頭,“嗯,我下次做給你吃?!?/p>
蔣蕓覷她一眼,“你面條都還欠著?!惫P趣閣
說得不咸不淡,卻很有一種討債的味道,王曉佳被戳中萌點,軟聲哄:“我有在記著的?!?/p>
蔣蕓似有若無地笑了一聲,低頭又吃了兩口,夾面線的筷子抵著碗底,忽然問:“暑假還留校嗎?”
“嗯?!?/p>
“不是聽說有洽談會,不允許留校的嗎?”會議涉及多國高層,整個申城的安保級別都提高了。申大傳了很久暑期會因此不允許學生留校的。
“好像是有聽說,所以還要到時候再看看了?!蓖鯐约训恼Z氣低落了下去。
“留下來做兼職嗎?”
王曉佳垂著眼瞼,像是玩笑,輕聲說:“留下來躲避一場臺風?!彼仄鹎榫w,欲蓋彌彰:“檸城七八月總是有大臺風。”王斯愉中考后的那一場大臺風,她害怕再經歷一次了。
蔣蕓想說“申城一樣也有”,頓了頓,她卻說,“要是不能留校,你可以來我家?!?/p>
王曉佳湯勺停在了半空中,眨巴著眼睛:“……”
空氣安靜了三秒,蔣蕓低頭喝湯:“要是不愿意,當我沒說過?!?/p>
“我愿意我愿意??!”王曉佳笑溢滿了眼眸,耳根都紅了起來,“我是太驚喜了,沒有反應過來。”
蔣蕓唇邊有幾不可覺的笑,若無其事道:“我猜這樣你就有機會把面還給我了。”
王曉佳怔了怔,捂著臉笑了起來。她第一次這么感謝嬸嬸從小讓她學著買菜、下廚房。
得了蔣蕓的“同居邀請”后,王曉佳開始變得盼望學校正式出通知,通告暑期不允許留校。
但不允許留校通知還沒有出,下學年重分宿舍通知和考試月先到來了。
整個學習氣氛緊張了起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更是變得很微妙。王曉佳偶爾在路上遇見同學,聽到的都是對方打探,“誒?你們宿舍分宿舍怎么樣呀?我宿舍都要吵起來了?!?/p>
太多本以為會被選擇結果卻被放棄了的人意難平了。程佳珞、羅茜、張潞潞便都是其中的人。
可能是這個話題太敏感了,王曉佳從來沒聽她們在宿舍光明正大地討論過,所以她一直以為她們是私底下都分配好了。因為自己已經有歸宿了,王曉佳也從沒有試圖打聽過。
沒想到并不是這樣的。交宿舍申請表的最后一天傍晚她回宿舍,發(fā)現(xiàn)張潞潞在哭,她詢問之下才知道,下午宿舍另外的五個人在宿舍經歷了一場大混戰(zhàn)。張潞潞以為程佳珞和羅茜一定會選自己加上隨便另外一個什么人組成新宿舍,而程佳珞和羅茜卻一直默認她們將和宋楚原、周娜一起組成新宿舍,結果卻是,宋楚原和周娜她們誰都沒選,找了同班同學組成新宿舍,表格都交上去了。
當時空氣就凝固住了,張潞潞、程佳珞、羅茜都覺得自己被辜負、被背叛了,五個人吵得不可開交。
王曉佳慶幸這一場戰(zhàn)役,因為蔣蕓的存在,她難得可以是那個如意的人。
至此宿舍氣氛比從前還要可怕。王曉佳能不在宿舍呆著就不在宿舍呆著,能不開口說話就不和她們說話,以免不小心就踩雷了。
微積分和公司管理考試前兩天,全宿舍挑燈夜讀。
王曉佳在做學委之前發(fā)的復習資料——上一屆財院和管院的微積分期末試卷。沒到兩小時提早做完了,對了一遍答案,錯了一題填空題。答案沒有詳解,王曉佳反復演算兩遍,都推不出正確的答案。
不想浪費時間了,但又不敢在沉悶得像“鬼屋”的宿舍里開口問問題,王曉佳只能捏著卷子找臺燈光線合適的角度,拍了照,頂了個匿名在班級群里發(fā)圖片,“請問有沒有人做了這一套卷子,可以給我看一下這一題的解題步驟嗎?”
班級群里靜悄悄的,好幾分鐘過去了都沒有人理她。
王曉佳尷尬,幸好她頂著匿名,沒有人知道是自己。她死心,鎖了屏幕準備做下一套卷子,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窗口提醒蔣蕓發(fā)了一張圖片。
王曉佳大喜過望,快速地點開,蔣蕓發(fā)的果然是這一道題目的詳細步驟。
清清楚楚,一目了然。還附上了另外兩道相似的題目。王曉佳豁然開朗。
“謝謝!”她回車發(fā)送。
消息發(fā)送出去,她才發(fā)現(xiàn)哪里不對勁——為什么沒有匿名了?而且這個氣泡為什么在右邊?
她下意識地上移視線看窗口名稱,這才發(fā)現(xiàn),蔣蕓是私聊給她的。
果然,蔣蕓說:“下次可以直接問我?!?/p>
王曉佳臉熱,“你怎么知道是我?”
“只有你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王曉佳臉紅了個徹底,又羞又喜,切出去看班級聊天記錄。她哪里有什么特別的語氣?
消息彈窗又跳出來,是蔣蕓補充:“我認得你的手?!?/p>
“明天要一起去圖書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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