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約 魔法禁書目錄 第七卷 第二章 第7節(jié)
7
上條與奧索拉所坐著的地方似乎對天草式而言是個死角。
這里是店鋪的后頭,而且到處種植著矮樹叢,所以只要壓低了身子,從遠處根本看不到。
但是,正因為找到了這個小小的安全地帶,所以上條與奧索拉已經完全無法移動了。
天草式那些年輕人的跑步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從附近的游覽路線上傳過來,只要聽這些跑步聲就能明白,上條與奧索拉一出去就會被發(fā)現(xiàn)。
上條心里非常擔心茵蒂克絲與史提爾的安危。
既然奧索拉已經在自己身邊,他們兩人如今依然逗留在「平行甜點樂園」內而沒逃出去,根本是既危險又無意義的行為。
但是,上條沒辦法與他們兩人取得聯(lián)系,也不能冒險離開這里去尋找他們。
「聽說特殊移動魔法只有凌晨零點到零點五分才能發(fā)動。換句話說,只要繼續(xù)躲在這里,同樣能讓天草式的詭計無法得逞。不過這么做好嗎……?」
上條拿出手機,想要看螢幕上的時間顯示,但是又怕螢幕的燈光在黑暗中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位置,所以動作做到一半便停止了。
上條心想,假如能夠以手機聯(lián)絡上他們就好了。
可惜茵蒂克絲的免錢手機被三色貓叼走,上條又不知道史提爾的手機號碼。
上條坐在地上,雙腳向前伸展,偶然問碰觸到擱在地上的那把儀典劍的劍柄。
聲音跟觸感讓上條原本專注于思考的意識獲得解放,此時上條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呼吸非常急促。伸手在額頭上一擦,汗水更是多得異于平常。
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的關系,一點點的運動量便讓身體如同剛跑完馬拉松一樣汗如雨下。
「咦?」
奧索拉察覺了這件事,從袖子中取出了蕾絲邊的手帕。
上條心里頭有很不好的預感,趕緊把屁股向后挪動。
「不……不用了,不用了啦!一點汗沒什么關系,不要把手帕弄臟了!話說回來,在公車站的時候好像也發(fā)生過類似的……咕嘎咕嘎!」
上條的話還沒有說完,奧索拉已經毫不留情地把充滿花香的手帕壓在他的臉上。
「如果不把汗水擦拭干凈,可能會得夏季感冒喲!啊,對了,在公車站附近的時候是不是也發(fā)生過類似的狀況?」
「我不是才剛說過一樣的話?就在八秒鐘以前!你真的是個不聽別人說話的老婆婆!好難受……好難受!拜托你別壓住我的嘴巴跟鼻子!」
有點陷入窒息狀態(tài)的上條使盡吃奶的力氣,想逃離奧索拉的手帕攻擊,卻是徒勞無功。
奧索拉盡情地以手帕在上條臉上抹了一陣之后,展露出耀眼的燦爛笑容,問道:
「請問,您是學園都市的人嗎?」
「咳咳……嗚嗚……嗯?是啊,沒錯?!?/p>
「既然您是學園都市的人,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呢?您的行動應該跟羅馬正教有些關聯(lián)吧?但是,就我所知,學園都市之中并沒有教會不是嗎?」
奧索拉的語氣顯得有些狐疑。
但是,上條的回答態(tài)度卻頗為意興闌珊。
「喔,我比較特別啦。英國清教里有我的朋友。這次的事情,我是莫名其妙被拉進來幫忙的,我自己也有些摸不著頭緒。」
奧索拉一聽,肩膀震了一下。
簡直像是聽到了什么重大情報時的反應。
「嗯?你很擔心嗎?我沒記錯的話,你是羅馬正教的人?羅馬正教跟英國清教之間的關系那么差嗎?」
「不,不是的?!?/p>
奧索拉靜靜沉思了片刻,接著說道:
「請容我再一次確認,您是在英國清教的請求之下協(xié)助參與這個事件的,對嗎?」
「是啊?!?/p>
上條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奧索拉嘴里發(fā)出「嗯……」的聲音,好一陣子沒有反應。
一會之后,奧索拉忽然開口說道:
「啊,您好像流了一點汗呢?!?/p>
「夠了,拜托你不要再幫我擦汗了!」
「換句話說,您是按照英國清教的指示行動,而不是羅馬正教,對嗎?」
「嗚……話題又跳來跳去了?呃……倒也不是那么正式的關系啦。啊,我得先聲明,我沒辦法幫你在英國清教內做什么事,畢竟我只是學園都市的居民?!?/p>
「原來……如此。」
不知為何,奧索拉笑了出來,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確實應該如此。像您這樣的人,的確不應該跟我們教會世界扯上關系?!?/p>
「……你這么認為嗎?嗯……所以說,我拿著這玩意也沒用。」
上條這么說,并看著史提爾臨走前丟過來的十字架。
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原本具有什么效果,但以右手接住的那一瞬間,肯定是任何效果都沒有了。
「啊,那是英國清教的朋友送給您的十字架嗎?」
「你怎么知道?」
「十字架其實有很多不同的形狀及類型,例如拉丁十字(Latin Cross)、柯爾特十字(Celtic Cross)、馬爾他十字(Maltese Cross)、圣安德魯十字(St.Andrew's Cross)、司教十字(Patriarchal Cross)、教皇十字(Papal Cross)等。」
「喔,原來如此。不過,這種東西拿在我手上實在沒意義。沒有宗教信仰卻拿著十字架,感覺怪怪的。不如送給你吧?」
上條只是隨口這么說,奧索拉一聽之下卻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
「啊,您說的是真的嗎?」
「是啊。我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史提爾會把這玩意交給我,但應該沒有什么太深的含意吧。何況他也知道我沒辦法使用魔法……那家伙最喜歡捉弄人了,說不定只是想跟我開個玩笑而已。對了,這個十字架應該已經沒有任何用處,雖然我對魔法完全不了解,但這個十字架已經被我的右手摸過了。」
上條將十字架項鏈遞給奧索拉時,如此說道。
然而,奧索拉卻是像握手一樣抓著上條的手掌,然后用另一只手將上條的手掌包住,說道:
「我能夠請求您一件事情嗎?」
「咦?什……什么事?」
奧索拉的手掌比上條原本所想像的還要柔軟,令上條的聲音有點發(fā)抖。
「我希望您可以親手為我戴上項鏈?!?/p>
「???喔……可以啊。」
上條答道。為了讓上條方便戴上項鏈,奧索拉閉起了雙眼,將下巴往上抬。
這副模樣活像是希望上條吻她一樣。上條一驚,急忙把視線往下移,卻又看見了奧索拉的胸部。原本就相當壯觀的胸部,因仰頭挺胸的姿勢而看起來更豐滿了。
「哇啊啊??!」
上條嚇得驚慌失措。
「嗯?怎么了?」
「沒……沒什么!真的沒事!」
「喔?」
奧索拉閉著眼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上條焦急地解開項鏈的扣環(huán)。奧索拉的脖子整個被白布覆蓋著,上條于是將項鏈掛在白布上面。做到這里,上條才想到,剛剛應該先繞到她的背后才對。
從前面掛項鏈,簡直就好像是伸出雙手將她抱住一樣,讓上條緊張得不得了。
上條的指尖觸摸到了奧索拉的脖子后方。
兩手一直發(fā)抖,完全不聽使喚,過了好久才成功將扣環(huán)扣上。
奧索拉的表情顯得相當滿足,不停地撫摸著垂在胸口的十字架。
上條漫不經心地朝著她的手指動作望去,視線卻似乎又要被豐滿的胸部給吸引住了,趕緊移開視線。
一旦腦袋里產生了令人尷尬的想法,便一直揮之不去。
上條再也耐不住沉默,決定隨便找個話題來聊。
「對了,聽說你知道《法之書》的閱讀法?」
「與其說是閱讀法,倒不如說是暗號的解讀法……」
奧索拉慢條斯理地說了半句話之后,念頭一轉,瞬時全身僵硬。
「啊,你別誤會。我不是要你把解讀法告訴我。我只是很好奇,為什么你會想要研究《法之書》?那不是一本很危險的書嗎?」
奧索拉看著上條好一會,才逐漸放松了心情,說道:
「就某層意義上來說,也是希望獲得力量?!?/p>
奧索拉接著緩緩搖了搖頭,說道,
「您知道魔道書原典是什么樣的東西嗎?您是否聽過,任何方法都無法將原典毀掉?」
「嗯,有聽說過。原因好像是魔道書的文字、段落跟章節(jié)會變成類似魔法陣的東西?」
「是的。所謂的魔道書,其實就是設計圖。記載閃電魔法的魔道書,同時也是一種產生閃電的裝置。尤其是原典等級的魔道書,就算不仰賴人類的魔力,也可以將地脈或龍脈的微小能量加以增幅放大,形成半永久性的自我防衛(wèi)魔法陣。」
奧索拉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接著說道:
「以現(xiàn)在的技術,我們沒辦法毀掉魔道書,頂多只能將魔道書封印住,不讓任何人閱讀?!?/p>
奧索拉接著又說:
「不過『現(xiàn)在做不到』,不見得未來也做不到。既然原典也是一種魔法陣,那么只要加入特定的文字或段落,應該就可以使其失去效能。就好像操縱開關,改變一輛火車的行進軌道一樣,我們可以利用魔法陣本身的機能來摧毀魔法陣。換句話說,就是讓原典自我毀滅?!?/p>
最后,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魔道書的力量沒辦法讓任何人獲得幸福,只會帶來戰(zhàn)爭。所以我才對魔道書的結構做了一番研究,希望能夠毀掉這些魔道書?!?/p>
上條愣愣地看著奧索拉。
原本上條以為奧索拉研究《法之書》解讀法的理由,是為了獲得書中的魔法力量,但事實上卻完全相反。
奧索拉研究《法之書》的理由,竟然是為了讓《法之書》的可怕力量消失。
明白了這點的上條心里微微松了口氣。
咚!外頭傳來了鈍重的聲響。
聲音來自于店鋪的另一側——也就是圓形游覽路線的方向。
上條急忙跳起來,就在這時,某樣物體從天而降,進入了上條的視線中。
看起來似乎是個人。
似乎是個有紅色頭發(fā),穿著黑色衣服的神父。
「史提……爾……?」
上條一句話還沒說完,史提爾已經狠狠地摔在地上,背部將原本擋住了上條與奧索拉身影的矮樹叢壓垮了。他的衣服被利刀割得破破爛爛,血水不停從傷口中溢出。
(剛剛那個聲音是從店鋪的另一側傳來的,但是他卻掉在這里?難道他是從那邊飛過來的?)
上條的腦中想像著可怕的畫面,倒在地上的史提爾大喊:
「該死!上條…當麻……你在干什么?還不快逃??!」
「咦?」
上條愣了一下,就在此時,與上條相隔兩間店鋪之遙的店鋪墻壁,忽然像生物一樣凸了出來。
「???」
上條還沒理解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店鋪墻壁已經完全碎裂,一道人影從墻壁中沖出,就好像躍出海面的殺人鯨。
失去支撐力量的建筑物在人影的背后快速坍塌,幾乎跟人的手臂一樣粗大的建筑木材就掉落在人影旁邊,但是這個人卻絲毫不為所動,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
這是一名男性,年紀大約二十五歲左右,一身高挑消瘦的身材,但是身上卻穿著連相撲力士也穿得下的寬大T恤及牛仔褲。
T恤是白色的,但是有兩道紅色條紋在右邊胸口附近交錯而過,形成一個十字架圖案。
頭發(fā)刻意以發(fā)臘塑成亂翹的發(fā)型。
但是最大的特征還是在于發(fā)色。他的頭發(fā)顏色實在是太過烏黑了,應該是故意以黑色染發(fā)劑染成的。不但黑,而且像鍬形蟲的甲殼一樣散發(fā)出詭異的光澤。
腳上穿著籃球鞋,但鞋帶長得嚇人,至少有一公尺。由于實在太長了,就算不小心被踏到,恐怕也不會跌倒。
脖子上掛著一條皮革之類材質的繩子,繩上串著四、五具直徑約十公分左右的小型電風扇。
全身上下的裝扮都讓人猜不透用意。
當然,最讓人感到難以置信的,還是他右手上所握著的東西。
焰形劍(Flamberge)。
起源于十七世紀法國的雙手劍,全長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特征在于劍刀像火焰一樣彎曲。據(jù)說如此設計的目的在于增加殺傷力。
原本這種劍應該是鐵制的,如果是儀式用劍,上面會貼上金箔。
但如今這把焰形劍卻是呈現(xiàn)雪白的顏色,看起來簡直像是還沒涂上顏料的塑膠模型。
材質或許是恐龍骨,或許是特殊碳纖維,或許是某種航空材料,以上條這區(qū)區(qū)一介高中生的眼力當然看不出來,但至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金屬。
完全與現(xiàn)代社會格格不入的大劍,被男人以單手游刃有余地握在手中。

「呵呵,英國清教的神父先生,你到底在干什么?展現(xiàn)出你們英國人的紳士尊嚴讓我建宮齋字見識一下吧。如果連一個女人都無法保護,那就太丟臉了。」
史提爾恨恨地咂了個嘴,取出符文卡片。
他的雙眼并未看著眼前這個手持大劍的危險男人,而是看著坍塌店鋪的另一頭。
白衣修女正全身緊繃地站在游覽路線上。
而這名白衣修女的安全,是他心里最大的掛念。
建宮齋字開心地朝著史提爾看了一會,又將視線移到奧索拉身上,說道:
「對了,為什么我會在這里遇到你?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奧索拉·阿奎納,我們并沒有加害于你的意圖?!?/p>
他的語氣聽起來相當輕佻,仿佛根本不希望獲得認同。
言下之意,似乎還透露出對部下的失望,認為他們不應該讓奧索拉逃走。
奧索拉看了看崩塌的店鋪,還有受傷的史提爾,以及建宮手上的焰形劍。
「您當初對我說的那些話,確實充滿希望。但是,我對于以暴力建立的和平無法寄予信任?!?/p>
「真是可惜。你就算回到羅馬正教,又有什么意義?」
建宮輕輕揮動握著大劍的右手,似乎在確認自己的肩膀有無異狀。
「……」
上條默默地擋在奧索拉面前。
他的手上沒有武器。就算拿著一把不熟悉的武器亂揮,也不可能贏過眼前這個對手。又重又用不稱手的武器倒不如別拿。
建宮看了看上條的臉,接著又看了看掉在他腳邊的儀典劍。
「沒有擺出武術架式,身上沒有法具,衣服上也沒有任何隱藏的魔法記號。貨真價實的‘手無寸鐵’。嗯,雖然我很不想跟門外漢戰(zhàn)斗……看來也由不得我。那把劍,你是從浦上的手中搶來的吧?」
建宮的臉上表情嚴重扭曲,刻意散發(fā)出一股無形的壓力。
上條從來沒聽過浦上這個名字。
「如果你指的是你的部下,她現(xiàn)在正躺在那邊。我護住了她的后腦勺,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你以為她沒死,你就不用為這件事負責嗎?沒那么容易!」
建宮此時的語氣之中,再也不帶一絲一毫的輕浮。
借由這個反應,上條已經看出了建宮的人格特質。
他不是個怪物,他是個會因同伴受欺負而勃然大怒的凡人。
「既然你還是個肯為他人而戰(zhàn)的人,能不能把劍收起來?我不想跟你這樣的人戰(zhàn)斗?!?/p>
「我也很想這么做,但問題可沒那么好解決。雖然我們的主要敵人是羅馬正教,但既然你們英國清教也跳進來蹚這灘渾水,我總不能視而不見。何況,我不能讓奧索拉被你們帶走?!?/p>
長度接近兩米的大劍被建宮輕松地高舉在頭頂上揮舞,仿佛像啦啦隊長手中的指揮棒。
「總而言之,你也已經變成我的攻擊對象了。如果你愿意立刻跪下來投降,我也可以少看點血?!?/p>
建宮笑著,臉上卻露出了惋惜之色。
雖然他嘴上這么說,但是他心里已經可以預測對手的反應了。
當然,上條的內心是相當害怕的。
他很清楚“真正的魔法師”是什么樣的人種。
而其中,又以“不對魔法過度依賴的魔法師”最難以對付。
像煉金術師奧雷歐斯那樣的角色,由于擁有強大的魔法招式,所以不會準備第二項絕招。
但是像土御門元春那種人,則不會對絕招抱持過度的自信,所以永遠都有層出不窮的變通手段。
建宮齋字很明顯是屬于后者。
就算不使用魔法,他也可以在一瞬間用手上的焰形劍砍掉上條的腦袋。
光是看他能夠毫發(fā)無傷地(當然史提爾必須分心保護茵蒂克絲也是原因之一)打倒史提爾,就能證明他的實力相當強大。
與他戰(zhàn)斗,根本是以卵擊石。上條不由得全身發(fā)抖。
就好像跑得有點快的小孩子,跟奧運田徑選手比賽跑步一樣。
是不是應該乖乖投降?
畢竟眼前的敵人無法靠實力打倒,上條一時間也想不到任何足以扭轉乾坤的戰(zhàn)術。
問題是……
(如果投降,史提爾會有什么下場?)
史提爾蜷曲著身體大口喘氣,瞪視著建宮。
他參與這件事的理由,是因為他相信這么做對茵蒂克絲有好處。既然如此,他絕對不會放棄。
絕望的現(xiàn)實,以及上條的建議,都無法阻止史提爾·馬格努斯這個男人。
但是如果他不放棄,下場則是顯而易見。
(如果投降,茵蒂克絲會有什么下場?)
茵蒂克絲似乎隨時準備沖過來,擋在上條與建宮中間。
一旦上條跟建宮打了起來,“投降”這個選項就會消失。
如此一來,她勢必會想盡辦法為魔法門外漢上條制造逃走的機會。
就算她毫無戰(zhàn)斗能力,就算雙方實力懸殊,就算上條根本不希望她這么做。
最后……
(如果投降,奧索拉會有什么下場?)
羅馬正教的修女不安地看了看上條的臉,又看了看建宮的臉。
既然建宮齋字想要獲得《法之書》中的知識、技術與力量,應該不會立即殺死奧索拉。
相反地,還會保護她不受戰(zhàn)斗波及。
但是,一旦建宮齋字得到了奧索拉,就會將她帶往天草式的大本營。
在那里,如果奧索拉拒絕說出《法之書》的解讀法,會有什么下場可想而知。
而且建宮以及整個天草式,想要的只是《法之書》的解讀法,而不是奧索拉·阿奎納本身。
一旦當他們達成目的后,會怎么對付奧索拉,更是令人不敢想象。
「與其說是閱讀法,倒不如說是暗號的解讀法……」
——她所追求的,從來都不是《法之書》的力量。
「就某層意義上來說,也是希望獲得力量?!?/p>
——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態(tài)發(fā)生,她盡了最大的努力。
「我們可以利用魔法陣本身的機能來摧毀魔法陣。換句話說,就是讓原典自我毀滅。」
——但是卻有人不停地嘲笑、踐踏著她的嘔心瀝血,甚至為了私欲而打算利用她的成就。這個人正笑著站在上條的眼前。
「魔道書的力量沒辦法讓任何人獲得幸福,只會帶來戰(zhàn)爭。所以我才對魔道書的結構做了一番研究,希望能夠毀掉這些魔道書?!?/p>
上條伸腳將儀典劍踢到一旁,往前踏出一步。
就算再怎么悲哀、滑稽,如今能阻止建宮的人只有上條而已。
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讓上條把握緊的五根手指放開?
「……你別太小看我了?!?/p>
上條喃喃說道。原本便已堅硬如石的右拳握得更緊。
建宮齋字見了這一幕,嘆了一口氣,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遺憾。
「看看你的眼神。你用那樣的眼神瞪著我,讓我覺得好悲哀。真的好悲哀。雖然一切都已成定局,但是你這種率真的個性,讓我實在很不想殺你?!?/p>
建宮輕輕搖晃著扭曲的大劍,焰形劍。
「不過,既然已成定局,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就在建宮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上條聽到了轟隆一聲巨響。
建宮的鞋底撞擊在地面上的聲音,已經像爆炸聲一樣充滿能量。
上條的身體因緊張而僵硬,對手卻已經踏出第一步。
只要再踏一步,建宮的劍尖就可以來到上條身上。
建宮高高舉起大劍,劍刃上反射的亮光讓上條的心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動彈不得。
上條滿腦子只想舉起雙手護住臉。但這樣的行動是無法擋下大劍的。
(唔……唔……!別……別害怕!快動?。。?/p>
上條拼命對僵硬的身體下令,才終于踏出第一步。
既不是往后,也不是往兩邊,而是往前。
建宮看見上條以微微偏向右邊的方向朝著自己沖來,感到有些詫異。
他無法理解一個門外漢為什么要故意進入自己的攻擊范圍之內。
「呼!」
建宮吐了一口氣,把劍像閃電一樣垂直劈擊下來。
唰!夜晚的空氣也被由上而下撕裂。
這必殺的一擊,即將把像炮彈一樣沖來的上條劈成兩半。
「……!」
接著,上條用盡全身的力量,跳了出去。
但這次他不只是「微微偏向右邊」,而是轉了一個直角,完全朝著右手邊飛躍而出。
汗滴灑到了空中,被巨大的劍刃對半切開。
由于上條這一跳完全違背了原本的慣性方向,所以對腳踝的沖擊相當大。
上條沒有成功著地,整個人失去平衡,撞在旁邊的店鋪后側墻壁上。
「喝!」
建宮將身子整個翻轉過來,抓著落在下方的大劍打橫揮出。
但是劍一揮出,建宮卻看到倚靠在墻上的上條,竟然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
(有機會?。?/p>
上條盡量壓低了身子。
當對手揮劍下?lián)魰r,如果自己往旁邊閃躲,通常對手都會改以橫砍來追擊。
因為這時如果又舉劍直劈,動作上就會慢了半拍。
上條以幾乎貼近地面的高度,朝著建宮沖去。
至于“橫砍”以外的攻擊,則根本不必考慮。
如果建宮堅持再做一次「由上而下直劈」,一定趕不上上條的動作,上條的拳頭一樣會在大劍落下前打在建宮身上。
果然,就如同上條所預期的,建宮齋字舉劍橫砍過來。
大劍從上條的頭頂擦過,讓上條的心臟幾乎因恐懼而糾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上條高聲大喊,握緊拳頭,沖到建宮的眼前。
就連跟上條站在同一陣線的奧索拉,都被上條的氣勢給嚇得目瞪口呆。
以渾身的力量將雙手劍打橫揮出的建宮,根本無法閃避上條的拳頭。
就在這時,建宮齋字突然消失了。
原本應該站在眼前的建宮,竟然瞬間往后退了將近一米,而且原本橫著揮出的劍,不知為何也變成高舉在頭頂上。
簡直像是時間被倒轉,一切重新來過。
簡直像是某種刻意將上條引誘過來的幻覺。
「啊……?」
上條不禁感到全身發(fā)寒,趕緊往旁邊滾開。
轟!垂直的劈擊把地面像紙張一樣切開。
或許是因為摩擦的能量太大,飛濺起來的泥土竟然像巖漿一樣泛著橘紅色光芒。
這實在不像是以物理法則做得到的攻擊。
(魔法嗎……?既然如此……?。?/p>
上條用力握緊了右拳。如果那把劍是用魔法制造出來的,應該能以右手摧毀。
上條打定了主意,右拳朝著砍過來劍身揮出。
「不對……不行!當麻!」
聽見茵蒂克絲的叫聲,上條趕緊縮回了拳頭。為
了保護全身露出破綻的上條,年幼的少女無暇細想便沖了過來,進入上條的視線范圍之內。
(不會吧……那不是魔法?)
建宮剛剛那些舉動……
以眼睛看不到的動作往后退、切開地面的全力一擊。
難道那些都是單純的劍技?上條感到不寒而栗。
「不行!別過來!茵蒂克絲!」
上條的喊叫聲,沒辦法阻擋少女的決心。建宮的大劍再度下劈,幾乎連聲音也可以切斷。
本來以為右拳可以化解攻擊的上條,腦袋里根本沒有第二個方案。
如今再想,也來不及了。上條只能瞪大了雙眼,看著劍刃朝自己砍來。
「TOFF(原初之炎),TMIL(其意為光),PDAGGWATSTDASJTM(溫柔守護與嚴厲制裁之劍)!」
史提爾突然高聲大喊,同時爆出了轟隆巨響。那是火焰吸收了大量氧氣后的爆炸聲。
史提爾手上的炎劍撕裂了夜晚的黑暗,在短暫的剎那間,成功吸引了建宮的注意力。
「該死!」
趁著建宮轉頭向右邊望去的空檔,上條往相反方向跳去,試圖與建宮拉開距離。
但是,上條沒有成功。
上條才剛一起步,看著完全不同方向的建宮竟然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
建宮的雙腳完全沒有動,簡直就像是在冰上滑行,動作相當不自然。
(魔……法……?)
上條不禁感到背脊發(fā)麻。
建宮一轉過來,大劍也像龍卷風一樣水平席卷而來。上條急忙彎下腰避開了這一劍。
咚!一股沉重的沖擊力,撞在應該已經回避成功的上條腰間。
定眼一看,一顆足球般大小的透明冰球埋進了上條的身體里。
上條才剛看到這顆冰球,冰球便驟然消失,就好像被人以顏料蓋掉了一樣。
因冰球這一擊,上條整個身體被撞倒在地面上,不停翻滾。
——把時間略往回拉,回到上條與建宮剛交手的那一瞬間。
少年即將被大劍斬殺的那一剎那,茵蒂克絲毫不猶豫地往前奔去。
(那就是……天草式……)
茵蒂克絲邊跑邊發(fā)抖。
除了恐懼之外,同時也感到佩服。
天草式所使用的魔法,本身并沒有什么大不了。
至少不像史提爾的「獵殺魔女之王Innocentius」或奧雷歐斯的「金色大衍術」那樣華麗、特殊且力量強大。
但是,他們反過來利用了這一點。
神裂火織所使用的鋼絲術「七閃」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天草式的基本戰(zhàn)術如果以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偽裝」。
許多看起來像是魔法的攻擊,其實都只是單純的戲法。
但是在戲法之中,卻又隱藏著真正魔法的必殺一擊。
茵蒂克絲不停地往前跑。
上條與建宮所站的位置,仿佛異常遙遠。
魔法攻擊跟非魔法攻擊,防御方式當然是大相徑庭。一旦搞錯了,就會吃很大的苦頭。
茵蒂克絲的「強制詠唱Spell Intercept」可以封住敵人的魔法。
由于魔法師必須經過思考才能夠施展魔法,所以只要以各種言詞或行動讓詠唱中的魔法師陷入混亂,就可以讓魔法失控。
就好像正在挑戰(zhàn)繞口令的人,只要在他耳邊說些顛三倒四的話,就可以讓他的繞口令出錯。
但是,「強制詠唱」對天草式發(fā)揮不了作用。
他們所使用的咒文、護符與魔法陣都太特殊了。他們的術式是以隱藏在日常生活中各種言行舉止里的細微宗教含意所拼湊出來的。
尤其是建宮這個敵人,他的魔法是以戰(zhàn)斗過程中的十幾、二十次“具有魔法意義的動作”所組成的。每個「動作」所需花費的時間都不到一秒鐘。
以茵蒂克絲的聲音及技巧,根本無法在不到一秒鐘就完成的“動作”中插入“強制詠唱”。才剛一開口,建宮的「動作」已經結束。
由于建宮的魔法發(fā)動條件,都隱含在他的劍術之中,所以如果想妨礙他的魔法,就必須能夠跟得上他的劍術動作。
當然,那種高難度的劍術,茵蒂克絲根本模仿不來。
以結論而言,就算茵蒂克絲沖了過去,也沒辦法擊退建宮齋字。
雙方除了能力相差太大之外,建宮的能力特性也剛好是茵蒂克絲最難應付的類型。
茵蒂克絲是魔法的專家,對這一點當然非常清楚。
上條吃了魔法冰彈一擊,滾倒在地上。
建宮齋字高高舉起了焰形劍,看起來就好像是工人為了打釘子而舉起鐵錘。
茵蒂克絲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這個攻擊。
「強制詠唱」對天草式發(fā)揮不了效果。
「當麻!」
但是,茵蒂克絲的腳下絲毫沒有停步。
她的腦中根本沒有想那么多。
史提爾·馬格努斯見茵蒂克絲完全不顧自身安全地沖了過來,嚇得心跳幾乎停止。
她根本沒有任何戰(zhàn)斗能力,如果擋在建宮面前,不到一秒就會被砍成兩截。
「唔……!」
史提爾手上只有一把炎劍。如果要發(fā)動「獵殺魔女之王Innocentius」,必須重新配置符文卡片,而如今根本沒有時間。
如果史提爾現(xiàn)在立刻拔腿狂奔,應該可以比茵蒂克絲早一步沖到建宮眼前。接著以炎劍攻擊建宮,在建宮以焰形劍擋下炎劍的瞬間讓炎劍自爆,或許可以稍微發(fā)揮干擾的效果。
問題是,上條如今正站在史提爾與建宮的中間。
如果舉起炎劍朝建宮刺出,勢必先貫穿上條的身體。
一瞬間,火焰神父的表情因懊惱而扭曲。
內心的天人交戰(zhàn)只維持了一眨眼的時間。接著,神父的眼神中綻放出堅定的光芒。
(很久以前,我就已經發(fā)過誓——)
史提爾·馬格努斯拼命以干裂的嘴巴調整呼吸。
(——「你安心地睡吧,就算你將遺忘一切,我也會永遠記得。我將為你而生、為你而死」?。?/p>
為了保護最重要的東西,史提爾將炎劍對準了少年的背部。
吐出了身體內所有氧氣,意識已經變得模糊的上條,看見建宮在眼前舉起了大劍。
上條拼命將逐漸散去的思緒重新凝聚起來,試圖掌握如今的局勢。
兩腳不停發(fā)抖,根本不可能避得過建宮的下一次攻擊。
茵蒂克絲正朝著這里跑過來,數(shù)秒鐘之后就會沖到建宮的身旁,被建宮殺死。
往身后瞄了一眼,史提爾正舉著炎劍,但自己的身體卻似乎阻擋了炎劍的去路。
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之內,上條的腦袋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如果想不失去任何人、不失去任何東西,讓每個人都能夠笑著迎接結局……
只有一個方法。
「……來吧?!?/p>
上條握緊了拳頭。
「連我一起刺穿吧,史提爾!」
上條擠出了身上最后一點力量,毫不遲疑地朝著建宮齋字沖過去。
聽了這句話之后,建宮齋字有些亂了手腳。
一名英國清教的修女從背后沖了過來,但要殺死她相當容易。為了保護修女,眼前的少年也握緊拳頭沖了上來,但即使是砍死眼前的少年后再對付背后的修女,依然游刃有余。
問題是少年背后的那個神父。
那個英國清教正將炎劍抵在腰際,朝著自己沖了過來。
「?」
神父如果刺出炎劍,勢必會貫穿少年的身體。但是,神父的眼神中卻不帶絲毫迷惘。
他的眼神像刀刃一樣銳利,他的嘴角揚起野獸般的笑容,他的腦中似乎只想著打倒敵人。
為了擋下炎劍的攻擊,建宮舉起了焰形劍。
但是眼前的少年也在這時將右拳擺向身后,準備揮出鐵錘般的一拳。
「嘖……!」
如果擋下這一拳,就會來不及對炎劍的攻擊進行防御。而且炎劍的主要用途不是砍劈,而是爆炸。在應付上只要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送命。
如果不趕緊以炎劍為優(yōu)先防御對象,施展抵抗火焰用術式,搞不好會跟眼前被犧牲的少年一起被爆炸的火焰吞噬。
(早在戰(zhàn)斗之前便已經施展過基本的抵抗沖擊用術式了,區(qū)區(qū)一個門外漢的拳頭應該傷不了我??膳碌闹挥心前蜒讋?,得趕快施展抗火焰術式才行!)
建宮將舉起的劍改為水平橫擺。從「焰形劍」的名稱中抽取出火屬性,從水平橫擺這個動作中抽取出“鎮(zhèn)壓”的記號含意,當場組合成了「鎮(zhèn)壓火焰」的術式。
(很好!術式施展完畢!炎劍只要一刺過來,就等著嘗嘗我的反擊攻勢吧……!)
建宮齋字伸出粗大的舌頭,貪婪地舔著嘴唇。
神父整個身體朝著少年的背部沖撞過來,手中的炎劍即將貫穿少年的身體,刺向建宮的腹部中央。
(我贏了!)
——但是,事情卻沒有這么發(fā)展。
建宮早已準備好了抗火的術式,打算將炎劍爆炸時所產生的熱浪與火焰朝著敵人推去,但是竟然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
少年的右拳正用力擺向身后,準備像鐵錘一樣揮出。而神父的炎劍剛好刺在他的拳頭上。
砰!耳中聽到了類似氣球被戳破的聲音,接著神父手中的炎劍便化為點點星火,然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這是……怎——?」
施展了抗火術式,滿腦子都在計算著反擊時機的建宮齋字,完全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
轟!可怕的聲音響起,少年的拳頭狠狠砸在建宮的臉上。
(嘎……啊……!抵抗沖擊術式……被貫穿……?)
建宮的身體整個向后翻倒。正當他想重新站穩(wěn)腳步時,少年與神父一起撞了過來。
建宮的身體受到兩人份體重的沖撞,就像被大鐵錘撞飛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在地面上翻滾。
建宮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鏗啷一聲,焰形劍離開了他的掌控,在地上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