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來得太晚了,太晚了
“主體部分受損過于嚴重,Neoforce本部決定,放棄該前線作戰(zhàn)基地,全體人員撤退至皮蘭港,并將該基地炸毀,以免資敵?!?br/>殘陽在云海中下沉,云層中泛出一片血紅。它所不知道的是,在我腳下的這棟建筑里,埋下了另一個沉睡的太陽。六小時之后,這艘傷痕累累的母艦,將與我們一年來的點點滴滴,在上千攝氏度的高溫中,一同化為過眼云煙。
一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在這個樓頂,我在無言中賞月,夏霧陪在我的身邊。如今,在這殘陽之下,我孑然一身。在數天前那場日月無光的血戰(zhàn)中,夏霧已經和她的第一支隊一道,在千米之下的海底找到了永恒的歸宿。她們,終究不過是普通一兵,名字無人知曉,史書上更不會為她們留有一席之地。也許,當與她們一同奮戰(zhàn)過的我們,也離開這個世界時,她們的故事,也就消散飄零,不為人所知了。
“該走了,提督?!睂χv機里傳來島風的聲音。
“終于到了?!蔽易匝宰哉Z道。會議室的一角被炸塌了,橙紅色的陽光斜射進來,灰塵在陽光里飄飛。
一個身影走了過來?!澳阍趺磿谶@里?你不是早已撤退了嗎?”胡德沒有理會我,她徑直走到會議桌前:“大致情況就是這樣,提督,您看一下。”在長桌一端的那個位置上,一個白袍男子從胡德的手里接過那份文件夾。
“不,我不同意?!毕噜彽淖簧?,卡博特拍案而起。
她們全然沒有感到我的存在,我伸出手,觸碰了一下卡博特的身體,一圈馬賽克般的數據圖案包圍了我的指尖。我縮回手,一切立刻恢復了原樣,就像一切從未發(fā)生。
有人拉了拉我的衣擺,是夏霧?!澳恪芸匆娢??”夏霧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著我,眼里似乎有什么晶瑩的東西在打轉。
“提督……我們真的該走了。”對講機一陣嗡鳴,面前的一切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從未發(fā)生過。
“還早呢,讓我一個人先待一會,再最后檢查一遍,有沒有遺漏的東西吧?!?br/>
最后告別的時刻還是來臨了,僅有的留守者們魚貫而出,一言不發(fā)地登上指揮艦——它已經不像一艘戰(zhàn)艦了,甲板上堆滿了儲物箱,舷側還附加了兩個大型儲物柜,倒更像是一個即將離家,一去不返的遠行者。艦尾翻起潔白的浪花,這艘孤獨的艦艇,向著正在沒入海面的夕陽駛去。
一切都籠罩在無邊的黑暗之中,連月亮都躲入了云層,失去了光彩。但我知道,那個時刻就快到了。
23:10:55
5,4,3,2,1。
黑夜突然變成了白晝,億萬道炎流迸裂開來,艙外傳來幾聲驚呼。炫目的強光之后,一個熾熱的太陽從地平線下冉冉升起。不,那不是太陽,是一朵燦爛的櫻花,怒放之后轉瞬便已凋謝,歸去無痕跡。
不知是誰在相擁哭泣,但我知道,即使皮蘭港在等著我們,我的一部分靈魂,已經永遠留在那個在強光中泯滅的世界里了,我們,已經是沒有家的天涯浪子了。
謹以此紀念那蒼藍的天空中,一閃即逝的那抹青霞。
2018.07.11--2020.03.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