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我心——《追憶》續(xù)文49

第四十九章
展昭和張龍回到城中已近未時三刻,展昭在開封府后門的拐角處下馬,吩咐張龍道:“你去將馬拴好,我先回去!”轉眼間卻撇見張龍在這還有些寒意的天里竟然滿頭大汗,心中一驚,連忙抓住張龍的胳膊問道:“張龍,你怎么了?傷了嗎?何時傷的?怎么傷的?”腦中迅速閃過張龍牽馬過來之時,那名少年的劍氣方向,展昭覺得應該不會傷到張龍。
“嚇得!”張龍氣哼哼地答道,“跟您出去這一趟,汗都嚇出兩身了,這是第三身了!”
展昭一聽,心下一松,笑道:“別自己嚇自己??次业摹D銊e說漏嘴就行。”說完已撩袍,輕身而起,簌地沒入府墻之內。

“哼,被封了經脈都還不老實,我看就應該把你的奇經八脈都封上,看你老不老實。”張龍望著已消失的那抹藍影絮叨道,回身還是乖乖的將馬悄悄還回了馬廄,又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間換了身衣服,才長舒一口氣,到廚房去為展昭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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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時分,站在門口的張龍遠遠就看見公孫策背著藥箱,朝展昭的房間走來,自從展昭此次受傷以后,先生只要是忙得過來,幾乎日日必來給展昭診脈,可見展昭這次的傷,著實讓公孫策害怕了。
“展護衛(wèi)今日出去過?”把完脈,公孫策起身,將脈枕放入藥箱,淡淡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地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沒有,絕對沒有!”張龍搶白道。
公孫策轉眼看向坐在桌邊的展昭,他正一臉無奈地抬頭看著張龍。
“展護衛(wèi)還與人動武了?”公孫策并沒有等展昭回話,繼續(xù)問道。
“什么!這您也知道?”張龍徹底震驚了!
展昭在這一刻徹底放棄了打算撒個謊的念頭,給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道:“先生真是再世諸葛,什么都瞞不過您?!?/p>
“展昭!”公孫策生氣地將藥箱拍了個山響,漲紅了臉,對著展昭吼道,“你可知道你這次差點就......”公孫策一想起三個月前展昭心跳氣息全無的那一瞬,心中的抽痛仍然不減!
展昭沒想到公孫策竟然發(fā)怒了,望著平時溫文爾雅的公孫策此時風度蕩然無存,展昭才發(fā)現自己這次的傷是真的嚇到他了,連忙向公孫策道歉道:“對不起,先生,展昭知錯了。再也不敢了?!?/p>
“我曾千叮嚀萬囑咐,不可再傷及肺脈,你卻還是在對戰(zhàn)耶律皓時,不顧傷重,擅動真氣,幾乎把自己逼入絕境,雖然那只玉蠶的確助你恢復了不少,表面上看似乎與常人無異,但你已經將你的肺脈傷得太狠,一只玉蠶根本就不足以令你完全恢復,若再不好好調理,恐怕會成為宿疾!如今你真以為你痊愈了嗎?好!”公孫策完全無視展昭的道歉,極度的憂心和心痛,讓公孫策顧不得其他,伸出手指就在展昭左邊的云門穴上一摁,展昭立刻被胸口傳來的疼痛疼得一震,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激之下,剛剛服下的藥竟和著一口腥甜,嗆出口外,接著便扯出一連串的嗆咳。
“展大人!”張龍見狀被嚇得心砰砰直跳,連忙一邊幫展昭拭去唇邊的殘藥殘血,一邊輕拍著展昭的后背好讓他順過氣來,“先生!您瘋啦!您這是想要了展大人的命嗎?”
“疼嗎?你也知道疼?”公孫策怒不可遏,“好你個展昭,為了防你,我已經讓白大俠封了你的任、督、沖,三脈,叮囑你不許出府,好好調理,百日之內不許動武。你真以為我是在罰你嗎?結果,你果然仗著年輕,覺得自己功力深厚就亂來,擅自出府還與人動武,你是嫌你的命太長嗎?”
猝不及防地疼痛和咳嗽,還是讓展昭低著頭,喘了好一會兒,連展昭自己也沒想到,只是公孫先生的一指竟然就能讓他有這樣的后果。他也終于知道為什么大家會那么擔心他,更明白了為什么公孫先生會讓白玉堂封了他的筋脈,不僅僅是為了防他動武,也是為了防他發(fā)現他自己不能再輕易動武。
深吸了一口氣,穩(wěn)住自己不再喘息,展昭擺手示意張龍不礙事。
抬頭見這個一直以來都儒雅謙和的公孫先生竟被自己氣到如此疾言厲色,展昭收起了一瞬的失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愧疚,他知道公孫策為了他的傷已經操碎了心。所以盡管被劈頭蓋臉地“收拾”了一頓,展昭也乖順地領受了。
小心地瞄了一眼臉被氣得鐵青的公孫策,展昭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先生,展昭知錯了。您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就是展昭的罪過了?!?/p>
“你少給我說這些好聽的!”公孫策扯出自己的袖子,板著臉道。
“那您說要展昭怎么做,您才肯原諒?只要展昭能做到的,絕不推辭。”展昭好脾氣地又再次拉了拉公孫策道。
“真的嗎?”公孫策挑起一邊眉毛,臉上的怒意似乎稍有緩和。
“真的?!闭拐堰B忙點點頭。
“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p>

“好!”公孫策雙眉微揚,緩慢而又清晰地吐出了下面一番讓展昭瞬間有些后悔自己嘴太快的要求:“從今日起,半個月內展護衛(wèi)不得離開房間半步,肺脈傷勢痊愈以前不得飲酒,更不許動武!每日湯藥三服,丸藥兩服,行針一次。若再敢不遵......”公孫策頓了頓,揚聲喚道:“張龍!”
“在!”正聽得幫著展昭皺緊了眉的張龍忽聽得公孫策喚他,連忙站直了身體答道。
“你就去通知白大俠來,徹底封了展護衛(wèi)的奇經八脈。”
“是!”張龍拱手應道。心中暗嘆:得!真被我料中了。
公孫策說完背起藥箱正欲離開,扭頭卻看見展昭仍然還有些懵的看著他,輕嘆了一聲道:“好了,展護衛(wèi)你先歇著吧,剛剛把傍晚服的藥都吐了出來,張龍,隨我再去煎上一劑送過來?!?/p>
“是?!睆堼埞笆?,從公孫策肩上接過藥箱,替他背在肩上。
就在公孫策轉身之際,瞥見展昭似乎欲言又止,心知他定是想問有關他武功的事,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不理他,公孫策低低嘆道:“若這些展護衛(wèi)都能做到,或許半年之后,我可以讓你恢復八成?!闭f完便朝門口走去,臨出門前,公孫策刻意停住了腳步,背對著展昭緩緩道:“南俠也罷,御貓也罷,展昭才是最重要的。這一點,大人明白,我明白,春妮姑娘明白,白大俠明白,王朝馬漢張龍趙虎都明白。大家希望展護衛(wèi)你也能明白。”
公孫策說完便帶著張龍離開了。
展昭緩緩起身,走到床邊坐下,打消了剛剛還想運功試試自己承受極限的念頭。放任自己向后倒去,展昭閉上眼睛,他從沒有想過,耶律皓的那當胸一掌竟然給了他這樣的一個結果。如今,更加明白地擺在面前的是:這個結果竟是讓他如此積弱不堪。
“展昭才是最重要的?!惫珜O策臨走時的話回響在耳畔。
睜開眼,看著掛在床頭的巨闕,展昭喃喃自語道:“半年......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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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外的一座青瓦白墻的小莊園里,黛藍錦袍的少年正坐在桌邊,身旁的一位妙齡女子正在為他上藥。另一位身著緇色戎服的青年正皺著眉看著少年腕上的傷,心痛自責之余更是眼中噴火。
“什么人如此放肆!竟敢傷了你!”野利榮見李寧令竟然被人打傷,怒道,“公主,你告訴我,我替你去剁了那人的手!”
此時的李寧令卻似乎什么都沒聽到,只是用左手撐著下巴,愣愣地看著插在花瓶里的那支梨花,不由自主地就揚起了嘴角,訥訥道:“展大人......他姓展......”
野利錦一邊為李寧令上著藥,一邊看著她掉了魂兒似的對著一支梨花傻笑,故意手上稍微用了點勁兒。
“哎喲!疼!阿錦,你輕點!”李寧令擰著眉,喊道。
“喲,您知道疼啦,我以為您掉了魂兒就不知道疼了呢?”野利錦打趣道,“你今天這是遇見哪路神仙了?弄傷了自己不說,連魂兒都被勾走了?!?/p>
“你的魂兒才被勾走了呢!”李寧令撅著嘴嗔道,眼里卻全是笑意。
“那就請公主賜教,您為什么會對著這支梨花笑了這一大下午?”野利錦看著李寧令滿眼笑意地問道。
“阿錦,你見過那么強的人嗎?他竟然用這支梨花,僅一招就奪了我的劍!”李寧令兩眼放光地指著那支梨花對野利錦道。
“哼!漢人就會故弄玄虛!”野利榮諷刺道。他還是第一次在李寧令的眼中看到這種崇拜的神色,他不明白午后那么短短的時間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能讓這個從小就眼高于頂的公主對一個人如此贊譽,心中很是后悔,早知道說什么都不應該讓她一個人出去的。
“故弄玄虛?”李寧令斜睨了野利榮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故弄一個我看看?”
野利榮見李寧令有些不悅,便不敢再吱聲,野利錦見哥哥碰了壁,連忙笑道:“看來宋朝果然是藏龍臥虎啊?!?/p>
“真的真的,你沒有看見,雖然只有一式,且他手中無劍,我卻能感到那種劍氣隨心流轉的洋灑,就像......”李寧令雙眸生輝,道:“就像我們草原夏夜銀河里的流光,只一縱便斂了風華,然后......然后我的劍就脫手了?!闭f道最后,李寧令的臉一紅,不知是因為是羞愧于技不如人,還是因為一份連她自己也沒弄清楚的情愫。
野利錦沒有接話,瞄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繼續(xù)聆聽著李寧令地喋喋不休。
“還有還有”李寧令搖著野利錦的手臂,晶亮地眸子看著野利錦的眼,眸中閃著耀眼的光,道:“你見過一笑起來會直接讓那滿林子的梨花和這錦春的暖陽都直接淪為背景的人嗎?”
“這么邪乎嗎?”野利錦看著滿臉都漾著小女兒心思的李寧令,輕笑出聲。
“真的真的?!崩顚幜詈苷J真地點點頭。
“哎呀,慘啦,我們如此驕傲的小公主春心萌動啦。他姓什名誰???要不要讓他與我們黨項國最美麗可愛又善良的召靖公主和個親啊?”野利錦抬手輕輕捏了捏李寧令的臉頰,笑道。
“討厭!阿錦,我在跟你講正事,你瞎說什么!不理你了!”李寧令被野利錦一笑,頓時臉紅過耳,扭過身去,一個勁兒攪著她腰帶上掛著的玉佩的流蘇。
“我也沒跟您玩笑???”野利錦看她急了,連忙轉到她身前,蹲下身子拍著她的手,探尋的看著李寧令的眼,道,“您想想啊,您在這兒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連能不能再見面都不知道,就被迷得神魂顛倒的,豈不是太冤枉了嗎?”
李寧令一愣,點了點頭,覺得野利錦的確說得有道理,“阿錦,我告訴你,我聽他的隨從稱他‘展大人’?!?/p>
“‘展大人?’那也就是說他是官,而非民,那就好找多了?!币袄\依然笑著。
“唉,你可知宋朝的官員有多少嗎?這簡直就是大海撈針啊?!崩顚幜钍涞卣f道。
“天啊,我的公主,你還真打算找啊?”野利錦驚嘆道。
“我......”李寧令有些猶豫,抬眸卻對上野利錦滿是笑意的眼,“你......真討厭!”李寧令轉身,害羞地跑進了內室。
“誒,公主,您這藥還沒上完呢……”野利錦望著她的背影提高聲音提醒道。
“不用了!”李寧令的聲音從內室里傳出,帶著笑意。
回過身,野利錦笑著搖搖頭,卻看見野利榮隱在暗處,咬著嘴唇,拳頭捏得死緊。
將自己的哥哥硬拽到門外的回廊上,野利錦低低一嘆,道:“她是天上的星星,永遠遙不可及,哥,你這是何必?”
“為什么不可以?堂姐不也做了太子妃嗎?”野利榮濃眉一豎,反駁道。
“但是公主卻并非太子爺。她的個性你很清楚!”野利錦見她的這個倔強的哥哥,總是這么犟,又不懂得隱藏自己的感情,還好遇上李寧令一直把他當成童年玩伴,對他的所有的感情表露都覺得理所當然,習以為常,所以才從未察覺到野利榮對她的愛慕之意,不然以李寧令決然的性格,一旦發(fā)覺野利榮對她的感情,野利榮是絕不可能再以近衛(wèi)的身份留在她身邊的。
見野利榮臉色有所緩和,野利錦又輕聲提醒道:“還有,她現在是“王爺”,在外人面前你還是得學會把你的感情藏起來,別搞得跟有“斷袖之癖”似的,讓宋人笑話?!?/p>
“我......唉......”野利榮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心不甘情不愿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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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府里突然就變得很安靜,安靜得讓人產生一種從此以后就會歲月靜好,天下太平的錯覺。
被公孫策狠狠收拾了一頓后,開封府里的這只御貓,變得破天荒的無比乖順。每天按照先生的吩咐,湯藥三服,丸藥兩服,三餐均衡,作息規(guī)律。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只似乎永遠都閑不住的御貓,一旦靜下來,同樣也可以靜得驚天地,泣鬼神!
自從展昭被禁足房中以后,四大校尉仍然每日輪流“照顧”,讓他們四人都很驚訝的是,每日卯時前,展昭便已起身,讓他再多睡一會兒,畢竟他難得“清閑”,然而,他則只是笑笑道:“不必?!?/p>
一日三餐和茶水湯藥送進去之時,總能看見展昭坐在窗邊,埋頭看著從先生那里借來的書,而近幾日,展昭則幾乎一直坐在桌邊,不停地謄寫著從公孫先生那里搬來的大量卷宗,見有人送東西進去,也只是抬眸笑笑道:“多謝!”然后,便繼續(xù)寫字不再言語。
展昭突然就變得如此安靜,靜得讓四大校尉覺得瘆得慌。
于是張龍首當其沖地被其他三人摁在了回廊的柱子上,將他團團圍住,質問道:“那天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展大人會變成這個樣子?”
張龍真是比竇娥還冤,苦著一張臉道:“真不是我,你們去問公孫先生???”

“你這小子,我們要是敢.....能去問公孫先生還來問你干嘛?”馬漢拍了張龍的后腦勺一下,道:“快說!”
“公孫先生沖展大人發(fā)火了,好兇!我打跟隨大人以來,從沒有看見過他發(fā)過那么大的火?!?/p>
“然后呢?”趙虎焦急問道。
“然后......然后公孫先生就只像這樣在展大人肩上一摁,展大人就吐血了?!睆堼埳斐鲆桓种?,在王朝肩上重現著當時的場景。
“不可能!”其余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公孫先生為了救展大人,可以說是心力交瘁了,怎么可能那樣對待展大人!”王朝首先就不相信。
“是啊是啊。”趙虎和馬漢也連聲贊同。
“我親眼所見!再說,我怎么可能詆毀公孫先生。”
三人對視一眼,覺得有道理。
“我覺得如果是這樣的話,展大人一定是被公孫先生收服了,怕了他了?!壁w虎道。
“展大人?你還不了解他嗎?他哪那么容易被收服?這么多年,要被收服早被收服了!”馬漢道:“王朝,你說是吧?”說話間推了推站在一旁一直若有所思的王朝。
王朝被馬漢一推,回過神來,微微蹙眉道:“我覺得展大人是受刺激了!”
“受什么刺激?”其余三人同時問道。
“吶,你們想想看,展大人被公孫先生一指就吐了血......”王朝道。
“啊,然后呢?就受刺激了?”張龍打斷了王朝的話,道,“不可能,展大人不會怪公孫先生的!”
王朝很無語的看了張龍一眼,道:“我不是說展大人會怪公孫先生,而是......展大人那么高的功夫,而公孫先生乃一介文人,手無縛雞之力,竟然可以那么輕易就......”
“對啊!我怎么就沒想到!王朝,你說得太有道理了!而且,那天的早些時候,展大人和一個少年動了武,竟然還被劃破的衣襟,一定是這樣......”張龍了然地點著頭絮叨道。
“什么?你說什么?你還讓人劃破了展大人的衣襟?”王朝一聽,濃眉一豎,責問道。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再傷到怎么辦?”馬漢一拳打到張龍身后的柱子上,盯著張龍道。
“你是怎么看著展大人的?”趙虎也忍不住擰眉責怪道。
“我......”張龍沒想到自己一激動,說漏了嘴,瞬間蔫兒了,低低嘟囔道:“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展大人想要做什么,誰還攔得???”
“攔不攔得住是一回事,護不護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王朝有些生氣地說道,“大人派我們看住展大人,你就只認為大人的意思僅僅只是讓我們防著展大人溜出府去嗎?大人的意思是要我們盡可能在展大人傷好之前護住他。結果你竟然差點又讓人傷了他,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失職?”
“我......是我失職了......”張龍被王朝一頓批,自責地低下了頭。
“算了,王朝,如今追究張龍失職也為時已晚,想辦法讓展大人重拾信心才是迫在眉睫之事?!瘪R漢看張龍很自責便勸王朝道。

“對,我們得讓展大人重新振作起來!”趙虎很贊成馬漢的說法。
“那我們應該怎么做?”張龍急切問道,他覺得自己必須好好彌補一下自己犯下的錯誤。
王朝低頭思忖了片刻后,招手讓其余三人都聚攏過來,道:“這樣,明日午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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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帶著點濕意的微風,從包拯書房的門外吹進來,呼啦啦翻動著包拯手邊的案卷,讓包拯不由得抬頭看向門外,細密的春雨不知何時已將房外萬物潤盡。
放下手中案卷,包拯從書案里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前的那株海棠已然含苞,嫣紅的花骨朵叢里,幾點早開的妃色花朵里含著晶瑩的雨滴,微風拂過,花枝搖曳,煞是嬌艷。
春即如此,無論春陽灼灼還是春雨霏霏,總能做到美得如此醉人,讓人身心愉悅,充滿希望。
“大人,這是去年庚寅月前所有的卷宗,大人過目以后,學生就將其歸檔了。”公孫策從門外走進來,將一疊卷宗放在包拯的書案之上,轉身見包拯正從窗前朝書案走來,笑道:“難得大人得空也有此雅興欣賞這孟春微雨?!?/p>
包拯聞言,微瞇著虎目笑道:“本府若能得假數日,也愿一葉扁舟,順河而下,拋開這案牘勞形,去享受些清閑自在?!?/p>
“不錯。記得大人早就有此愿望,只是公務繁忙,如今這看似小小的愿望于大人而言似乎已成奢望?!惫珜O策答道。
包拯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停留在公孫策剛剛拿過來的卷宗上,贊道:“先生如今這整理卷宗的本事當真了得。如此多的卷宗,先生竟然在這數日之內就已整理妥當?!?/p>
公孫策微揚嘴角道:“哪里,大人謬贊了,若不是展護衛(wèi)幫忙謄寫卷宗,學生又豈能整理得如此迅速。”
“展護衛(wèi)?”包拯微微一怔,抬手翻開卷宗,果然是展昭的字跡,“看來公孫先生真是馭貓有術啊,如此鬧騰的御貓都能讓先生你治得如此服帖。先生真乃神人也?!卑叵肫鸾盏拇_沒有收到四大校尉的“狀告”,忍不住輕笑,打趣道。
“大人見笑了。”公孫策對包拯拱手道。
“展護衛(wèi)近日可好?”包拯重新在書案前坐下,抬眸問公孫策道。
“很好,請大人放心,學生剛剛才給展護衛(wèi)行完針,從展護衛(wèi)今日的脈相看來,已無大礙。估計再有幾日,學生便可將展護衛(wèi)的傷勢完全穩(wěn)住,只要他不驟行真氣,沖撞肺脈,便能與常人無異?!惫珜O策眼見包拯近日公務纏身,每日伏案到深夜,甚至有時連三餐都不能按時進用,有心得空就去看望展昭,卻每每因夜已深沉怕打擾展昭休息而作罷。知他心中必定掛念,公孫策便將詳情稟告于包拯,也好讓他寬心。
“那就好,那就好?!卑c點頭,輕聲道。
說完已開始重新潤筆行文,埋頭于公務之中。
公孫策轉身,即將邁出書房之時,身后那渾厚的聲音突然響起:“今日晚膳后,本府去看看他。”
公孫策止步轉身,見包拯并未抬頭,朝書案前那個略顯疲憊的身影拱手道:“是,學生定當同去?!?/p>
處理完手中事務,包拯抬頭發(fā)覺不知何時書房之內已掌了燈,再向窗外看去,天色已然黑盡,輕輕嘆了口氣,笑了笑,正預起身,就見王朝將晚膳送了進來,見包拯終于放下了筆,關切說道:“大人,您該用晚膳了,公務要緊,您的身體更要緊啊,這晚膳要是再熱,就沒法吃了。”
“好好好。”包拯笑看著王朝擰緊的眉應道。
匆匆用完晚膳,包拯問王朝道:“公孫先生何在?本府和他約好今日要去看望一下展護衛(wèi)?!?/p>
“???大人打算此時去看望展大人?”王朝問道。
包拯見他竟然如此驚訝,心中一緊,以為展昭又出了什么事,皺眉問道:“怎么?展護衛(wèi)又出什么事了?”
王朝聽得包拯如此問法,知道包拯定是誤會了他的意思,連忙解釋道:“沒有,沒有。大人您請放心,展大人很好。只是......”王朝瞄了一眼包拯,“只是展大人已經歇下了?!?/p>
包拯聞言一愣,抬眸看著王朝,見王朝也正覺得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旋即捋了捋胡須輕笑道:“看來本府的這只御貓是徹底地安生了。也好......也好......歇著就好......”
而此時的公孫策卻獨坐在房中,書案上展著卷宗,他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公孫策在思考著一個問題:展昭這幾日乖順得實在是太過分了,自己上次是不是下手太狠了點,真的傷到他了。

作為旁人,他能輕易地說出那句“南俠也罷,御貓也罷,展昭才是最重要的?!币驗樵谒闹兄幌M麩o論怎樣,活著就好。
卻不曾想作為一代南俠,要他面臨半年的禁武令,會是怎樣一種失落。也許對展昭來說,生活瞬間就會晦暗無光了吧。
對于公孫策來說,這只貓實在太皮,恨得他牙根癢癢,于是他把他摁住,然后剪掉了貓的所有的“指甲”。但當他真的這么做了,眼見這只貓就此失掉了貓性,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莫名的悲哀。
所以雖然怒于展昭皮起來時各種花樣的翻陳出新,但公孫策更擔心展昭如此反常的乖順,會真把他自己憋出個好歹來。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公孫策打算明日行針之時,還是要好好安撫一下那只,也許永遠都不會讓他省心的御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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