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鸞】《溯流光》(四十) 探根知底
章節(jié)前言: 《溯流光》這本本來打算今年年底之前完結(jié),最近重新估算了下時間,如果順利的話能提前到10月。由于打工狗只能抽空碼字所以更新挺慢的,很慚愧。暑假會稍微快一些啦,感謝所有小可愛的耐心等待,kiss kiss! …… “唔。” 光翎仰臉靠在椅背上,左手伸出兩指,撐開眼皮。 烈焰積火草正站在他的額頭上,盡職盡責(zé)地為這個自己并不怎么喜歡的人類治病,它從細小的葉孔中分泌出汁液,聚在葉尖成了鮮紅一滴,懸在光翎的左眼瞳孔上搖搖欲墜。 “別動,不會有事的,”烏鴉看出了他的緊張,“相信它。” 眼球由于緊張而不停滾動。光翎強行克制著,朝頭上的積火草道:“相信你啊,草草?!?“草草”這名字是他隨口取的,很武斷很暴力,完全沒有經(jīng)過當(dāng)事草的同意,隨意到連烏鴉都覺得無語。 不知是否是想多了,烏鴉總覺得光翎有意地排擠這小草,起名只不過是其中一件事,諸如此類的行為數(shù)不勝數(shù),著實令他頭痛。 而烈焰積火草也不愧是靈物,幾次之后就學(xué)了萬金油的一招——以不變應(yīng)萬變,一受欺負就“找家長”,爬到他身上一通撒嬌賣可憐。 這里誰說了才算,小草精早就看明白了。 光翎看著它拱在烏鴉懷里黏糊糊的樣子,氣得頭頂直冒煙。 “你總欺負它做什么,”烏鴉不解,“將它欺負走了,你的傷怎么辦?!?光翎聽前半句惱怒,聽到后半句又熄了火,恨恨道:“說得我下半輩子就靠它了似的。” “好了,別再胡鬧?!睘貘f皺眉。 如此一鍋粥的情形便會平靜一陣。但光翎仍堅持對烈焰積火草叫它那個難聽的諢名。久而久之,小草也認命了,只要光翎不再從別處煩它,被這么叫,習(xí)慣了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 “嘶——” 液珠終于滴下了,裹著眼球緩緩滲到眼底,微燙,但還在可以忍受的范圍之內(nèi)。光翎下意識地眨眼,生理本能讓眼睛自發(fā)地分泌淚液,想要將外來的入侵物逼出去,草草見狀,連忙一溜煙滑落到他肩上,舉著葉片貼覆住他的左眼眼瞼,將液體一律堵在里面。 葉子的大小剛剛好,像個為他量身定制的專用眼罩,熱乎乎的,熨帖又舒服。 “感覺好些了么?”烏鴉在他身邊坐下。 “還好,”光翎現(xiàn)在成了滑稽的“獨眼龍”了,但也不影響他嘴硬,“我還擔(dān)心它使壞,把我燙熟了呢。” 草草不樂意了,葉脈紅了紅,提了點熱度。 “哎哎哎。”光翎捂住眼。 “別鬧?!睘貘f點點它的小肚皮。 白胖胖的身體癢得扭了扭,葉脈的紅光淡了下來。 光翎如釋重負,喘了口氣,又道:“就這樣就行嗎?外用?” “自然還要內(nèi)服。往后每十日,讓積火草浸酒一刻鐘,”烏鴉舉起桌上原先放草草的那個茶杯,“飲下即可?!?“哦?!惫怍狳c頭,自言自語,“泡這么一會兒就行了,怎么跟洗澡差不多?!?“……” “……” 光翎“蹭”地站起,肩上的小草一個沒站穩(wěn),嘰里咕嚕滾了下來。 “什么啊?!”光翎指著滿身是灰的它,“你要我喝它的洗澡水?!” “光翎,它只是棵植物?!?草草挨了摔,又哼哼唧唧地拽著烏鴉的衣角,爬到他手心里求安慰。 “你看看它這樣,哪像個正經(jīng)植物?”光翎咬著牙,盯著它在烏鴉身上蹭來纏去,發(fā)癡發(fā)嗲的樣子。 “你是人,不要和它計較。”烏鴉很有調(diào)解兩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之間矛盾的無奈感。他將積火草從自己身上摘下來,重新放回光翎肩頭,往下按他的肩膀:“坐下,繼續(xù)。” 草草不太情愿,順著烏鴉的手指要爬回來。 “乖,”烏鴉摸摸它的葉子,“他的傷一直不好,我會很擔(dān)心的。辛苦你一下,好嗎?” 他說“擔(dān)心”的時候,語氣凝重且誠摯。 心房一顫,光翎抿了抿嘴,別過了臉。 草草猶豫了一瞬,蹭蹭他的指尖,還是爬回了光翎肩上。 光翎拿余光瞧它,悄聲鄙夷:“看人下菜?!?草草聽到了。但是它不懂人類的俗語,只能憑感覺知道這不是一句好話。 眼前這個人類渾身銀閃閃冰冷冷的,又要拿箭扎它,又是兇它摔它,還要給它起難聽的名字。反倒是另外那個黑黑的人很溫柔,給它撓癢癢,還給它照小火苗,它很喜歡,也很樂意聽他的話。 熱乎乎的葉片伸了過來,同時還有烏鴉催促的目光,光翎撇了撇嘴,還是配合著閉上了眼睛。 屋內(nèi)安靜下來了,靜謐的陽光透過窗戶漫進來。 光翎坐在窗邊。 帶回的東西比出門時帶走的多,且雜亂。烏鴉站在桌邊,仔細歸置著林林總總的大小物件。 收拾東西的聲音輕且細碎,零星傳入耳朵里,擾動思緒。 “上次……”光翎閉目靠著椅背,低聲道,“你說,你的組織不要我加入?!?是真的嗎,還是一時的氣話? 他總還抱有一線希望。 桌子那邊,細碎的聲音停了。接著他聽到了回答。 “對。” 手掌攥緊。 “好,”光翎勉強笑了笑,“既然如此,我會進入武魂殿?!? 烏鴉怔住了,望向他。 少年正閉著眼睛。淺金色陽光灑進來了,被四方的窗框約束成了同樣四方的形狀,他的手松松垂下,頭斜仰在椅背上,翹起的睫尖在光下反射出細小的彩色暈環(huán)。 單薄的竹椅,飛舞的塵埃,瑰麗的銀發(fā),青稚的臉頰,一切的一切都被籠罩在了精密編織過的囚籠一般的的光束中,極致耀目,卻不可脫離。 他很像一只垂翅的蝴蝶。 小小的美麗的昆蟲,命運還是無可挽回地走向了既定的終點。 就在這一瞬間,本空空如也的胸口之中,突然充滿了無比強烈的不確定—— 是的,蝴蝶理應(yīng)飛向天空, 可天空到底是天空,還是看似自由的廣闊囚籠? “為什么?”烏鴉問。 他很想知道這選擇背后的理由。 光翎靜默了一陣,淡道:“人總要有個棲身之處?!?“況且,我需要依傍一些力量,完成自己的夙愿。” 夙愿……指的是那些仇恨嗎。 “不只是為了償還過往,”光翎似乎看出了他的猜想,“還為了追求無限可能的未來?!?“所以給我講講那個紅衣人吧,”他說,“這次采藥碰到那個人,你口中的仇家。你一定知道他和他們的很多事,告訴我,我想聽?!?“這涉及到許多武魂殿的機密了?!?“對我需要保密嗎?” “……”烏鴉頓了頓,“好?!? 桌上的東西被歸攏得整整齊齊,男人的聲音在屋內(nèi)響起,沉穩(wěn)且緩慢。 “武魂殿,前身乃是天使神之舊教廷。教廷本有萬年傳承,卻在幾十年前因為內(nèi)部爭斗而分崩離析,后由現(xiàn)任神之代行者再度領(lǐng)導(dǎo)重建,改稱武魂殿。” “神之代行者?”光翎問。 “以口諭神言,以行踐神旨,以身獻神業(yè),即為代行者?!睘貘f道。 “重建武魂殿,天使神,代行者,”光翎若有所思,“千道流?” “你知道?” “武魂殿首任教皇,當(dāng)世幾大巔峰斗羅之一,誰不知道。只是他已從教皇之位上隱退,沒人知道他去哪了?!?“嗯?!睘貘f緩緩點頭,“那么先說一說武魂殿的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吧,所有謎團都會迎刃而解?!?“武魂殿并非一整個籠統(tǒng)的組織,也不是外界所看到的分、子、主、圣、一直到教皇殿,高級別統(tǒng)領(lǐng)低級別的集權(quán)模式這樣簡單。最高統(tǒng)治機關(guān)也不是‘教皇殿’三字就可以概括?!?“拋去下層機構(gòu)不說,最高層勢力中有三家分立,分別稱長老殿、教皇殿、斗羅供奉殿,”烏鴉略作停頓,又糾正,“嚴格來講,稱為‘三家分立’并不準確,教皇殿、供奉殿對于長老殿有著絕對的領(lǐng)導(dǎo)權(quán),其中供奉殿決策優(yōu)先級又在教皇殿之上。” “這么說來,”光翎沉思,“武魂殿真正的掌權(quán)機構(gòu),實際上是那個不聞名于世的斗羅供奉殿?” “可以這么認為。但實際上供奉殿很少插手決策,全部事務(wù)一應(yīng)大小均由教皇殿處置,除去一點,”烏鴉沉聲道,“供奉殿對教皇有直接任免權(quán)?!?“哈,”光翎笑了,“真夠橫的。說著與世無爭不插手一切事務(wù),到頭來對人家的頭兒是想擼就擼。” “并非如此。這是極其嚴肅莊重的權(quán)利,只在遭逢大變時才會行使,并且需要所有的供奉集體表決?!?“那還不是一樣?!?“不一樣?!睘貘f搖頭。 “好吧,不重要,”光翎跳過這一點,直奔中心,“再說說剛剛提到的,供奉?聽起來有好幾個人?!?“是的,天使神共有六大供奉?!?“這么多?” “并不算多。六名供奉均為封號斗羅,其中第六供奉封號‘降魔’,武魂盤龍棍,乃是91級強攻系器魂師,”烏鴉想了想,補充,“就是此次與我們爭搶靈草的那紅衣男子。” “哈?!” 光翎騰地坐起,險些又把肩上的草草摔下去:“那個大傻子?六供奉?!我以為他只是個長老!” “……非也,”烏鴉滯了滯,花了很大力氣才抑住糾正“傻子”這個稱呼的欲望,另道,“長老殿最強者不過90級,由于封號斗羅向上修煉十分艱難,那位長老已在90級停留了十余年之久,至今未有再突破的跡象?!?“哦,這樣,”光翎想到自身血脈,嘆道,“若是換了我,想要突破怕是更艱難吧……” “不會,”烏鴉否決,“你遠比他優(yōu)秀,優(yōu)秀得多?!?光翎一怔,單邊眼睛看向他,須臾勾起唇角:“對我這么有信心?” “嗯?!?“謝謝,”光翎壓住愉悅,微微轉(zhuǎn)開眼睛,“再說說其他供奉吧?!?“嗯?!?“天使神第五供奉千鈞斗羅,92級強攻系器魂師,武魂亦是盤龍棍,是降魔的孿生兄長。” “親兄弟?” “親兄弟,”烏鴉點頭,“且由于血緣高度相似,二人之間擁有威力極強的武魂融合技,若是施展,可與95級以上巔峰斗羅一戰(zhàn)。” 他望了望光翎,意外發(fā)現(xiàn)少年面色復(fù)雜,有驚詫,意外,還有堪稱微妙的落寞以及……憧憬。 但這神情一閃即逝,平靜得仿佛無事發(fā)生。 心中暗嘆。烏鴉收回目光,繼續(xù)陳述。 “千鈞之上便是第四供奉了。雄獅斗羅,93級強攻系,武魂烈焰雄獅。” “哦,”光翎點頭,“烈焰雄……” 聲音突兀地中斷在半截。 “怎么了?”烏鴉疑惑。 光翎的眼睛轉(zhuǎn)過來,牢牢盯住他:“你剛才說……是什么?” “第四供奉,雄獅斗羅,”烏鴉皺眉,“93級……” “武魂是什么?”光翎打斷他,嗓音發(fā)緊。 “烈焰雄獅,”烏鴉鎖緊眉頭,“怎么?” 烈焰雄獅,烈焰雄獅。 光翎一把揭開草草的葉片,手足無措地伸進懷中摸索,摸出那枚金色魂幣,朝烏鴉道:“當(dāng)初這個,這魂幣……” 烏鴉:“……是他給你的?” “我不確定,我不確定,”光翎搖著頭,許許多多念頭和線索一擁而上,他現(xiàn)在非常混亂,“都是烈焰雄獅,實力都很強,可是……” 這世界上擁有相同武魂的人多了去了,會是這個四供奉嗎? “他長什么樣子?” 少年的眼神是渴盼的,神態(tài)異常執(zhí)著。 事情的發(fā)展完全出乎了烏鴉的預(yù)料。 從看到這枚金幣的時候他就有所猜測了,根據(jù)光翎的描述,留下金幣的人個子高大、相貌粗獷,再加上武魂是烈焰雄獅,那么必然是老四沒錯。 可現(xiàn)在光翎問,這個人長什么樣子。 這是最后的關(guān)鍵線索了,要如實回答他嗎? 老四會希望被當(dāng)初幫助的那個孩子知道身份嗎? 思維迅速運轉(zhuǎn)著。 留下金幣時并沒有透露名字,那么就一定存在著某些旁人并不知曉的考量。 既然光翎決意加入武魂殿,見面只是遲早的事情,屆時由當(dāng)事人自行接洽,想必能圓融合宜很多吧。 那么—— “我不清楚,”烏鴉搖頭,“供奉們常年閉門不出,鮮少在人前露面,據(jù)傳四供奉性情倨傲,想來更是如此?!?“閉門不出,”光翎喃喃,“那就不是了?” “這世上武魂稱作烈焰雄獅的人有很多,火屬性的獅獸類武魂即便有所差異,也通常都稱作這個名字,或許只是巧合罷了。” “這樣啊……”光翎惘然,慢慢地將金幣揣回懷里。 “好了,有緣分的話,總有一天會找到的?!睘貘f走過去,安撫著受冷落的草草,重新將它放在光翎肩上。 “那接著說吧,”光翎壓下失落,最后摸了摸懷中那枚金魂幣,再度發(fā)問,“剩下的三個供奉呢?!? 【e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