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下雪(六十)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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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邊麻友的發(fā)言語驚四座,柏木由紀這才驚覺,麻友已經悄悄成長了許多,不再是那個凡事依賴著自己的小孩了,念及此,欣喜之余竟有些失落。
被眾人驚異的眼光注視著,麻友心下惴惴:“是不是……我說錯了什么?”
“不,麻友很厲害呢?!倍蛇呏舅胄蕾p地微笑道。
片山陽加取來地圖攤開在榻榻米上,說道:“廣島港是本州西南第一大港,離長州不過兩藩之隔。廣島藩歷來就是長州毛利家的勢力范圍,長州藩利用廣島港的可能性極大?!?/p>
“召集澄月院全員,下午出發(fā),去廣島?!卑啬居杉o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什么,立刻下令道。
“這么急?”渡邊志穗驚訝道,“麻友的推理很有道理,但始終只是推論而已,我們還是應該先查一查再出動吧?”
“而且京都的事務也要交接?!逼疥柤痈胶偷?,“久光大人和敕使一起去了江戶,大久保大人回了薩摩,如果由紀也走了,京都就無人可以作主了。”
“我又何嘗不知。”由紀無奈道,“義父要我們留在京都,便是為了在鹿兒島和江戶之間居中策應,現在正是需要行動的時候啊——夷商一般都是兩個多月會來交易一次;叔叔的信從鹿兒島過來,已經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我們去廣島至少需要二十天,還沒有算上查探要花的時間。如果要得到確切的消息再行動,恐怕就來不及了?!?/p>
“由紀姐……在擔心什么?”渡邊麻友敏銳地察覺到由紀掩藏著的一絲焦慮。
沒想到被麻友發(fā)現了呢,由紀深吸一口氣,說道:“以京都前些天的情況……不覺得優(yōu)子さん走得很蹊蹺嗎?”
渡邊志穗神色一凜,大島優(yōu)子在京都雖未現身,卻已展現出了絕佳的謀略能力,委實不可小覷。算算時間的話,由紀的擔心確實極有道理。
“雖然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樣的違禁物,”由紀毅然道,“但是既然能讓叔叔和優(yōu)子如此重視,絕對也值得我們多加注意。我決定了,午后就出發(fā),去廣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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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無數同門記掛著的大島優(yōu)子過得非常悠哉,毫無已經參與到了激烈斗爭中的自覺。正如由紀所擔心的一樣,大島優(yōu)子提前離開京都,實際上是為了與荷蘭商人交易一事。長州豪俠高杉晉作有意加強武備,以抗衡幕府,又深感當今武士階層之墮落,遂打算建立一支新軍。此前一年,高杉曾游歷中國,目睹了清國被西洋列強魚肉的慘狀,更下定決心驅除外夷。在上海觀看了西洋人的新式火槍大炮之后,高杉深受震動,于是托人帶信給國內的桂小五郎,想要購買西式武器。桂小五郎便找到了大島優(yōu)子。
大島家歷代把持長州海運,優(yōu)子在這方面的門路極廣,借著家族的情報,優(yōu)子好不容易才鎖定了幾個可能交易的對象,于是才有了大島姐妹兩度南下鹿兒島之舉。
然而天下大局突變,薩摩藩強勢加入“公武合體”,優(yōu)子只得傳信給荷蘭商人另擇交貨地點。買賣西洋火器,這是違禁中的違禁,此事優(yōu)子無法交托給別人,只有親自出馬,并以伏波院的武力作為后盾,才能放心。長州藩中攘夷情緒高漲,桂小五郎這樣的有識之士之外,其他無謀武士不分青紅皂白,只聽得一個“夷”字便要喊打喊殺,洋人的東西一律砸毀,甚至連買賣洋貨的本國人也被毆打。在此情勢之下,自然不可能在長州交易,深思熟慮之后,優(yōu)子選擇了廣島。此時,伏波院眾人便已在廣島郊外等候,隨時準備前往廣島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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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讓開!”一名武士對路上的行人呵斥道,他后面還有四五人,拱衛(wèi)著一輛馬車。
“這人說話好奇怪啊?!毙∫盎萘钅涡÷曕止镜?。
“像是東北地方的口音,這一帶少見得很。”大島麻衣見多識廣,解釋道。
“那女子議論什么!”馬車前的武士耳力不錯,竟然聽到了伏波院少女們似乎提及己等。
大島麻衣不欲生事,正要賠禮,大島優(yōu)子卻帶著憊懶的腔調開了口:“會津藩遠來是客,在這里招搖,未免有些目中無人了吧?!?/p>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會津藩乃是東北大藩,也是幕府親藩,怎么會有藩士出現在西南長州的勢力范圍內?那幾名會津武士則是驚訝于己方的身份竟被一口道破。
“兀那女子,是什么人?”馬車前的武士大聲喝問道。
“自然是識得松平家徽之人?!贝髰u優(yōu)子漫不經心地走上前來,瞥了一眼馬車車轅上不起眼的紋章說道,“何止是會津藩士,松平家竟派人親臨西南一線,不知有何貴干?怎么稱呼?”
馬車車簾掀起,車內坐著的是一名相貌清俊的青年。他開口道:“諸位想必是秋葉流門下了?我是會津藩主,松平容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