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她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什么是永恒,什么是深情。那確實是虛無縹緲的,不可觸及的。但是,他們會用這樣的詞藻歌頌她的存在,在每一世對那無可救藥的少年不離不棄,即使失去了一切物質的金錢的名利的,她也拼盡全力把那少年護在身下。
她具體也不清楚做這些是為了什么,或許,大概,這其中的樂趣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F(xiàn)在,她只想拉著那少年爬上高聳但溫柔的阿爾卑斯,走近洶涌澎湃的尼亞加拉,觸摸東北虎的毛發(fā),騎上瀟灑英俊的蒙古馬,做那些他們在之前一次次循環(huán)中做過的事情。
但是他早已沒有了這些記憶,現(xiàn)在以一個小孩子的形態(tài)在她面前手舞足蹈。唯一不變的是他那明亮卻無神的眼睛。
是為了所謂救贖嗎?這個從出生起就是死亡的代名詞的少年?劉桐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里的煙,時不時吸上一口。
應該不是吧,畢竟誰都知道在這種虛幻的世界里能夠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本身。那少年從來沒有指望她給他什么救贖,只是希望她陪在身邊就好了。但是即便是這樣,劉桐都很難做到啊。無論是哪一世,她都要在那個社會體系里絕望掙扎,最后在花光積蓄之后絕望地殺死男孩和自己,挑選下一個地方,期盼著事情或許會好一些。
有的時候,是劉桐自己誕下了這個男孩,有時,他是在路邊乞討的孤兒,有時,他是福利院里的問題少年,有時,他是被拋棄在村口的棄嬰。他也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她,它,祂,但總是有些東西一成不變的,讓劉桐第一時間就能認出他來。
無論走到哪里,劉桐好像一直都是孤立無援地牽著男孩的手,漫無目的地向著某個前方奔去,然后在碰壁后發(fā)現(xiàn)回頭已不是岸而是懸崖或是火山口。這時候,劉桐總是懊悔地抱住少年,向那個遠方墜去,后悔的是這一世沒能完成她所謂的理想,期盼的是下一世能夠好一些。當然,她最清楚那根本不可能。
他們早已走過了根本數(shù)不清的歲月,但是前路依然漫漫;某些痛楚讓劉桐不禁懷疑這個少年究竟是恩賜還是懲戒,以及她究竟想要這個少年變成什么樣子她才肯作罷。
“他現(xiàn)在這樣不好嗎?”
有道理,但是這絕對不是千辛萬苦之后該有的解釋!
“他究竟該怎樣做呢?”
……不知道。
……沒必要問這樣的問題。
劉桐一定會讓該發(fā)生的事情好好發(fā)生的。
那就再相信她幾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