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尸心制藥推銷員(第61記)
隔著餐臺,我專注地望著抽著煙的王總。
不知為什么,這有味道的畫面讓我生出一種特別之感。
此刻,我仿佛在欣賞一幅鮮活的畫,一幅早已畫就的老作品。
正看得出神,王總掐滅煙,一雙眼睛望向我。
我像是被發(fā)現(xiàn)秘密一般,隨即避開他的目光。
“平時,你有什么愛好嗎?”(王總開口問到)
“業(yè)余時間,我喜歡買書、看書?!保ㄎ一卮鸬剑?/p>
“喜歡藝術品嗎?”
“藝術品是高雅的,也是高貴的,尋常人怕是賞玩不起?!?/p>
“我喜歡畫作,雖然,我不具備專業(yè)的鑒賞水平?!保ㄍ蹩傊鲃诱勂鹱约旱南埠茫?/p>
“我參觀過畫展,藝術氣氛很濃郁?!?/p>
“比如,茉莉會所的《彼岸》畫展?!?/p>
王總此言一出,我的心暗暗一沉。
我恍然想起那幅對應夢境的“真實”畫作,還有我背后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您到茉莉會所看過《彼岸》畫展?”(我試探著問到)
“是,我去過,你也去過嗎?”(王總跟著一問)
“我……去過,施經(jīng)理安排的?!?/p>
聽了我的話,王總輕輕一笑。
“除了看畫兒,空閑的時候,我還愿意到清靜的地方走一走?!?/p>
“您說的清靜地方,指的是……”
“寺院,但不是那種很大、香火非常旺的旅游景點?!?/p>
王總的話再次勾起我的回憶。
不久前,我去過寺院,黎小姐的男友——客戶王先生遁入空門的地方。
那一日,我一個人走完長階,來到一座殿門前。
默默祈愿之際,我察覺身后有人。
人影從殿門前閃過,我立刻跟出去。
繞過神殿,在另一條相對狹窄的石階路上,我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
他穿著一身黑衣服,停在一級臺階上。
那一刻,我不由地生出一股沖動,很想追上前,親眼看一看那個男人的真容。
但他走得太快了,根本沒留給我追上前的機會。
“除了安安靜靜地走走,您到寺廟去,也會許愿嗎?”(我問王總)
“會啊,不過,我不貪心,一直以來,只許一個愿望?!保ㄍ蹩傆檬直葎澇鰯?shù)字一)
“大人物的小愿望,應該不普通吧?!保ㄎ腋艘痪洌?/span>
“我希望,自己最最在意、最最虧欠的人,能真的好起來。”
“好起來?”
“對,恢復到從前,像以前一樣,健健康康、快快樂樂?!?/span>
“您在意的人……他是生病了嗎?”(我有些猶豫,但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是,他病了,病得很突然,到現(xiàn)在都沒有完全康復。”
“他的病,現(xiàn)有的醫(yī)術醫(yī)藥,效用很有限,是嗎?”
“藥物是把雙刃劍,關鍵時刻可以救命,卻不一定能治好病,甚至還有可能加重病情?!?/p>
“我可不可以問一問,他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心病?!保ㄍ蹩偨o出答案)
“心?。俊?/p>
“我希望他能好,非常非常希望?!?/p>
心病,或許是最難治愈的一種病。
與王總分別后,我反復回味他的神情。
我能從他眼睛里讀出迫切的愿望,含著不滅的希望。
他眼睛里有故事,深深掩藏的、真真切切的故事。
那個讓王總最在意、覺得最虧欠的人,會是他的妻子嗎?
如果是,這又會是一段怎樣的經(jīng)歷呢?
都說人是不平等的,可在病痛面前,又好像是平等的。
王總有地位、有財富,可他在意的人依舊不能治好心病,不能徹底康愈。
至于我,即便有楊醫(yī)生這么好的大夫竭盡全力,后遺病癥依舊無法消除,只能將藥物日日隨身,不知道還要多久。

走出咖啡館,一陣風吹過,打在身上涼涼的。
我正要穿過路口,一輛白色吉普車緩緩開過來。
車子穩(wěn)穩(wěn)停在我身前,跟著,楊醫(yī)生走下車。
“思歧?!?/p>
“楊醫(yī)生!”
“我還以為,一離開醫(yī)院,你就回家休息了?!?/p>
“沒有,我……我碰巧遇到一個朋友,難得有時間,就一起聊了聊?!?/p>
“九新醫(yī)療集團的總裁,你的朋友很不一般啊!”(楊醫(yī)生看著我,一種形容不出的眼神)
“我……我和他只是……”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