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 第7章76節(jié)「在帝都邂逅」

本翻譯為日翻。
翻譯:橘クマ
校對:橘クマ
潤色:Tom111335
本文僅供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yè)用途。轉載須經譯者授權并標明出處。?

??
? ? 雷姆與那名女性的初次邂逅,是在被軟禁的宅邸中散步時所發(fā)生的事。
?
? ? 在城郭都市瓜拉爾攻防戰(zhàn)期間,為了治療負傷了的弗洛普?歐克奈爾,與他一同被從都市帶走的雷姆——被帶往了帝都,處于被軟禁在即便是整個帝都當中也可以說是屈指可數的莊嚴宅邸之中的狀態(tài)。
?
? ? 只是,雖說是軟禁,雷姆身處的情況還是相對自由的。
? ? 既沒有被關進狹小的屋子或是牢獄里,也沒有遭到過分的暴力或是惡言的對待。盡管難以說是平安無事,但可以說是十分溫和的對待吧。
? ? 不僅食物每餐都有準備,還設置了洗澡的時間。在某種意義上,說是比在『修德拉克之民』聚落的生活還要宜居也沒錯。
? ? 話雖如此,雖說沒有被關押著,但并不是說就能夠出到宅邸外面去,她的行動被負責警備的士兵——宅邸的主人貝爾斯特茲?馮達爾馮的私兵所監(jiān)視著,并不能到忘掉不自由的程度就是了。
?
? ? 不管怎樣,無論自由和不自由間的均衡如何,當前處境都并非雷姆本意。
? ? 當然,肯定會讓庫娜與荷莉嘗到力不從心的感覺吧,普莉希拉會對自己隨便地消失掉感到憤慨也不奇怪。
? ? 最重要的是,一起踏上旅途,前往東方之地的同伴們回來后,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 ? 露伊和米迪婭姆,還有那名叫菜月?昴的少年——
?
? ? “——啊”
?
? ? 聽到那樣細微的聲音時,雷姆正因心中的想法而感到痛苦。
? ? 向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在那座位于宅邸中央的庭園——與其說是為了維持綠意盎然的景觀,不如說是為了便于飛龍升降的中庭之中,有個陌生的人影。
? ? 盡管沒有和在宅邸工作的士兵與傭人他們全員見過面,但那個人與他們之中的哪一個都不相符是一目了然的。
? ? 要說為什么的話,是因為那個人不是用自己的腳走路,而是坐在帶車輪的椅子上。
?
? ? “唔、唔……!”
?
? ? 那是一位皮膚白皙的女性,濃郁的棕色卷發(fā)在頭的左右兩側分成了兩部分,長長的睫毛下面藍瞳左右搖擺不定,她將力氣注入纖細的肩部中,使勁向前傾倒身體。
? ? 那雙顫抖的手臂全力推著的,正是她所坐著的帶車輪的椅子——輪椅的車輪部分。車輪的骨架采用大大的外框,坐著的人可以通過用手轉動來向前或向后前進。
? ? 只是,一邊的車輪卡在了道路一角的溝里,似乎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
?
? ? “——”
?
? ? 緊緊地咬著纖薄的嘴唇,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拼命嘗試轉動車輪。
? ? 盡管如此,單靠她那纖細的手臂無法使出必要的力量,車輪只能徒勞地一點點前后前后來回滾動。出聲求助的話就會有人趕來吧,可她并沒那么做。
? ? 不愿依賴他人。面對這般頑固的態(tài)度,雷姆感到了一種親切感。當然,那是由她的何種心情而來的,雷姆不得而知,但是——
?
? ? “——我來幫你吧?!?/span>
?
? ? “啊……”
?
? ? 無法放著她不管,雷姆走到嵌入溝中的女人的背下方,從后面向她搭話。
? ??那位女性驚訝地瞪起雙眼、僅將頭轉向后方,面對雷姆的存在倒吸了一口涼氣。不過,她又馬上露出了尷尬的神情,抿了抿嘴沉默了。
? ? 面對她的這種反應,雷姆再一次感到親切感的同時,將手放在了她的輪椅靠背上。
? ? 輪椅靠背左右都帶有把手,因此站在后面的人能夠推動輪椅。雷姆用手推那里,向前使勁。
?
? ? “一、二——”
?
? ? 用力一推,嘎吱的聲響從車輪傳出,輪椅從嵌入的溝中脫離了出來。
? ? 輪椅趁著余勢繼續(xù)前進,女人堪堪用手將其停住后,她當場轉了轉輪子,朝著雷姆轉過身來。
? ? 然后——
?
? ? “不要……多管閑事”
?
? ? 向雷姆拋來了相當禮貌的問候。
?
? ? “——”
?
? ? 雷姆不禁驚訝地眨了眨圓圓的雙眼,被她的話嚇得目瞪口呆。
? ? 與此同時,女人也將目光從雷姆身上逃開,抿著嘴唇。
??
? ? “那種程度,不用你幫忙也沒問題的啦。再說了,你這家伙明明也拄著拐杖,搞什么鬼??? 好、好好管好自己的事先吧?!?/span>
?
? ? “那個……謝謝你的擔心”
?
? ? “才不是擔心你!耳朵壞掉了是嗎?不是這樣的話,那就是腦袋、你那腦袋有問題是吧。”
?
? ? 在被女人結結巴巴地說了那么多后,雷姆才遲鈍地察覺到那好像是對自己的挖苦。
? ? 盡管話中帶刺,但卻隱約夾雜著一種她說不慣這種話的微妙感覺,就挖苦人來說,她還欠缺著傷人的才能。
? ? 老實說,在此前一直與普莉希拉接觸的雷姆看來,這就好比是小狗和米澤爾妲之類的人之間壓迫力差距。
?
? ? “趕、趕緊給我消失。我沒……沒空搭理你”
?
? ? “沒空指的是,你正在執(zhí)行什么任務嗎?”
??
? ? “任務……???沒、沒錯哦。我有好好地完成任務。才不像你……”
?
? ? 遭到雷姆的反問,女人神色緊張地回答道。不過,在回答的途中,她皺起細細的雙眉,兩眼從上到下仔細地打量了一遍雷姆。
????接著,輕輕地咬了咬伸到嘴邊的右手拇指,問道:
?
????“……生面孔,我沒見過你呢。你這家伙,是誰?”
?
????“——我叫雷姆,因為某些緣故,被綁架到了這座宅邸之中”
?
????“綁架……”
?
????“沒錯。請問,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
????面對邊咬著指甲邊喃喃自語的女人,雷姆打算走近去詢問她的名字。
????或許,被她冰冷地拒絕掉的可能性更大吧。
?
????“——卡秋婭?!?/span>
?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她——卡秋婭如同輕描淡寫般似的報上了名來。
????不知她這么做是別有用心,還是說只是單純地因為正在想事情而反射性地報上了名字,卡秋婭若有所思地繼續(xù)咬著指甲,
?
????“綁架,就是說你也是人質?”
?
????“人質……真,是這樣嗎?我不大覺得我作為人質十分合適就是了……”
?
????沒錯,會因為雷姆的消失而情緒發(fā)生強烈動搖的,只有像是昴那樣的人吧。
????誠然,她想修德拉克的人們和歐克奈爾兄妹同樣會擔心她,普莉希拉也可能會皺皺眉頭什么的吧,但這對大局沒有影響。
????如果說雷姆的存在會左右大局的話,那也差不多就是昴左右大局的時候了。
????但是——
?
????“對于那個人來說,這種事情?!?/span>
?
????雷姆既不認為他能做到,也不覺得他應該做到。
?
????盡管力不能及、受盡不合理的折磨,但卻依舊不停地拼命與之抗爭的身姿,雷姆在短時間內見到了無數次。他那自己背負起一切、什么事都要自己做的身姿。
????雷姆完全無法忍受這樣子。這并不是因為討厭他或是憎惡他。
????這是……這是為什么呢?目前仍無法將其用語言表達出來就是了。
?
????“——”
?
????“……喂,別給我不說話行嗎?”
?
????“啊,對不起。稍微想了點事……卡秋婭小姐你,和貝爾斯特茲大人是什么關系呢?”
?
????被眼神尖銳的卡秋婭叫到,雷姆在為自己的沉默道完歉后問道。
????既然在這座宅邸里,卡秋婭也和貝爾斯特茲有關系這一點肯定沒錯。只是,很難想象他們之間的關系。
????假如她是像馬德林那樣的戰(zhàn)力,或是一眼看去就是帝國士兵模樣的話,那么關系也就很清楚了,但從卡秋婭的外表來看,很難將她與這些聯系到一塊。
????真要說有什么可以想到的——
?
????“貝爾斯特茲大人的女兒或孫子,之類的?”
?
????“宰相大人的?少來了,你誤會了。首先,貝爾斯特茲大人并沒有結婚,是不可能有什么家人的哦。而我,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span>
?
????“原來是這樣嗎?那還真是令人意外?!?/span>
?
????“意外?”卡秋婭歪過頭來,但雷姆連忙搖搖腦袋,打算隱瞞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
????一次,貝爾斯特茲與雷姆面對面,向她說明了自己對皇帝產生叛意的理由——那就是,他對不去生下繼承人的皇帝感到了不信任。從支撐著國家的貝爾斯特茲身處的立場來看的話,皇帝此舉可以認為是放棄自身職責的不義之舉吧。
????他的這個理由,對作為受害一方的雷姆來說,雖然很難產生共情,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對于因為這個理由而掀起叛亂的貝爾斯特茲,他自身卻和皇帝一樣是孤家寡人這點,總讓人感覺有點無法理解。
????當然,她覺得貝爾斯特茲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就是了。
?
????“可是,如果哪個都不是的話,卡秋婭小姐又為何會在這座宅邸里呢?”
?
????“……真是個反應遲鈍的女人啊。我啊,才剛問過你‘你也是人質嗎’不是嗎?”
?
????“——。這么說,卡秋婭小姐也是被當作人質?”
?
????面對雷姆的反問,卡秋婭面露苦澀,不情不愿地點了點頭。
????卡秋婭也一樣,被作為某人的人質而囚禁在宅邸之中。——對于這個事實,雷姆稍感驚訝的同時,轉頭環(huán)顧宅邸的四周。
?
????這是一座位于帝都之中被宏大、莊嚴的氣息所環(huán)繞著的巨大宅邸。
????然而,在那之中,包含雷姆和卡秋婭、以及受了傷的弗洛普在內,一定還有其他數不盡的秘密仍處于沉睡之中吧。
????在與貝爾斯特茲直接對峙過之后,雷姆認識到那個老人是個充滿理性與智慧的偉大人物,是阻攔在打算奪回帝位的阿貝爾面前的強大壁壘。
????只是,無論是那殺入水晶宮、直取皇帝首級的叛逆之舉也好,還是那擁立偽皇、瞞天過海的陰謀詭計也罷,(為達目的)全都在所不惜的貝爾斯特茲,其恐怖之處,恐怕絕不是僅憑雷姆的想象與推測便可加以衡量的東西。
?
????“卡秋婭小姐被抓作人質,你的家人一定很擔心吧?!?/span>
?
????“……不好說呢。對那家伙來說,我或許不過是個能夠隨時替換掉的利用工具。假、假如礙事了的話,就算是立馬拋棄掉也不奇怪。”
?
????卡秋婭將視線移開,因為雷姆的話,情不自禁地吐露出了自己的心聲。
????然而,即便是沒有那種結結巴巴的說話方式,雷姆也是明白的,盡管口出惡言,但那并非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對于卡秋婭的這種態(tài)度,雷姆心中已有眉目。
?
????“——”
?
????因為這不是別的,正是同雷姆自己一模一樣的頑固。
????卡秋婭惡語相向、那般想要讓其遠離自己的對象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雷姆不得而知。只是,剛剛的那番話,與其說是說給雷姆聽的,不如說是為了講給自己聽的。
????那是因為不想對對方抱有過分的期待與信賴而撒的謊。
?
????那是因為不想承認自己是對方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對方是自己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而撒的謊。
????那不是別的誰,而明明正是為了欺騙『自己』而撒的,自欺欺人的謊。
?
????“卡秋婭小姐,能再和你聊聊嗎?”
?
????“什、什么啊……隨便干這種事的話,會惹宰相大人……”
?
????“我想應該不會惹他生氣的哦。如果他真生氣了,你就說這是我強迫你這么做的就好了?!?/span>
?
????“實際上,才不是那樣……啊,等等!”
?
????無視掉顫抖著雙唇、打算拒絕雷姆的卡秋婭,雷姆快速繞到她的身后,將拐杖夾于腋下,悄悄地握住了她輪椅的把手。
????雷姆在推輪椅的同時,也能順便以對方的身體當作自身的支撐。這樣一來即使沒有拐杖也不會摔倒了,這倒是個不錯的位置。
?
????“盡、盡干些任性的事……我和你好像才剛——”
?
????“卡秋婭小姐的房間在哪一邊呢?我的房間在西邊就是了”
?
????“……在正、正對著的東邊”
?
????“我知道了。那么,我們走吧!”
?
????在聽到虛弱的卡秋婭傳來的回復后,雷姆推著輪椅走了起來。起初卡秋婭還有一絲抗拒,但不久(便放棄了抵抗)將手從車輪上拿開,任由雷姆擺布。
????雷姆有自覺,自己的談話方式過于強硬了點,但她依然毫不猶豫地向前推著。
?
?
????卡秋婭可能掌握著這座宅邸的重大秘密,和她打好關系說不定能找到打破僵局的方法,像是這之類的算計雷姆沒怎么考慮過。
????大概,卡秋婭的存在,對現狀的改變起不了什么作用吧。
????因為雷姆隱約理解到了,將她與卡秋婭的存在作為人質的貝爾斯特茲,他之所以沒有家人,是為了讓自己沒有弱點。
????但即便如此,雷姆仍有幾個想要像這樣與卡秋婭接近的理由——
?
????“——我啊,有很多必須去了解的事情。”
?
????不能再像這樣,被當作人質囚禁起來,只能一味地向認識自己的人們散播不安與擔心的種子,這樣的自己,這樣軟弱的自己,一定要做出改變才行。雷姆的心中萌生出了這樣的想法與決心。
????因此,盡管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雷姆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掙扎嘗試。
?
????『——無論是誰,都無法逃離自己。勿忘妾身所言,努力精進自身吧。』
?
????比起否定無力的自身,還有更應該做的事等著自己去完成。
????沒錯,為了不再只是原地踏步,得將那人明了的話語付諸實踐才行。
??
△▼△▼△▼△
?
????——察覺到有人進到了屋子里來,弗洛普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
????“——”
?
????擺脫掉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殘留睡意,他的意識回歸到了現實之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眼前那潔白無瑕的天花板,他馬上便意識到,這里是監(jiān)禁著自己的宅邸的一個房間。
????果不其然,已經不會再因先前的那件事而感到驚慌失措了。由于突如其來的變故而變得手忙腳亂,因此感受到了巨大的痛楚這事,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話雖如此,可要說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況的話,卻也還是會多少殘留著一些違和感。
?
????“像這樣好幾天臥床不起的話,作為一個商人來說實在是令人焦躁不安吶!”
?
????自己可是那種一天的工作和行商計劃全都與收入直接相關的商人啊。
????盡管不能說是十分精通商道,但唯有縝密的經商計劃才是通往成功的捷徑。即便不是為了成功,僅僅是為了掙錢,也同樣應該堅持不懈地工作。
????因此,像這樣被束縛在床上的生活,與其說是令他感到悠閑愜意,不如說正好相反,讓他的心七上八下地怦怦直跳。
?
????如果知道了自己被囚禁一事,妹妹米迪婭姆會有怎樣的反應呢?一想到這,便更加摁耐不住自己內心的焦躁。
????總而言之——
?
????“無法對夫人說讓她立刻將我治療至萬全的狀態(tài),這可真是讓人咬牙切齒呢!”
?
????為了治療受了傷的弗洛普,雷姆同樣淪為囚徒之身被囚于此。
????為了昴,還有擔心她的大家,無論如何也要讓雷姆平安回去,只是她目前的立場很難說是十分安穩(wěn)。
????目前,雷姆身為弗洛普的愈者,一旦將他的傷完全治好,在那之后她的立場就會變得岌岌可危。
????總不至于,用完之后便當場將她處理掉吧。盡管弗洛普如此期望,可是——
?
????“我想,可以說這取決于你的想法和心情吧?馬德林小姐?!?/span>
?
????在按順序整理過一遍自己的思緒之后,弗洛普將話題拋向了房間的入口處。
????打從一開始,就是因為感覺到了人的氣息才醒過來的,盡管沒聽到對方的聲音,但知道肯定有誰在屋子里,加之一般會來探訪弗洛普的對象,只有兩個人。
?
????過來進行治療的雷姆,或是偶爾拋頭露面的馬德林,只有這兩人而已。
????姑且不論在宅邸中意外地十分自由的雷姆,面對馬德林,弗洛普還是需要或多或少地打起精神來的。
????畢竟,看著幼小的她臂力卻大的驚人,就算只是用指甲,將弗洛普撕碎也是輕而易舉的。更何況,她是高傲的竜人——該如何應對才是正確的呢?即使是久經世故的弗洛普也同樣不知所措。
?
????可是,雖然看不清狀況的話很有可能會遭到馬德林的大聲怒斥,但弗洛普并不想過分地去欺騙她,或是用謊言來愚弄她。
????就算是弗洛普,也并不是一句謊都不撒活到現在的。正是因為缺乏力量,所以自負比帝國的任何人都更加依賴語言的力量。
????即便如此也不愿去哄騙馬德林是因為,她真的是十分真心地想念著弗洛普所熟知的那位『家人』。
????盡管這樣愚蠢的生存方式,或許會令另一位『家人』感到愕然也說不定,但是,
?
????“沒辦法,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啊?!?/span>
?
????(雖然決定不說謊)但要是讓對方覺得自己目中無人的話就完了,一直以來弗洛普都是抱著這樣的覺悟在宅邸中度過的。
????因此,今天也要對馬德林坦誠相待,話雖如此,但又不能讓她感到索然寡味,可以說這是一場十分考驗他說話技巧與說話能力的戰(zhàn)斗——本該是這樣的。
????然而現實卻并非如此,要說為什么的話——
?
????“馬德林小姐?你是過來纏著我繼續(xù)昨天的那個話題的吧。我記得是講到了「卡利尤首次在空中飛翔時,巴爾羅伊所發(fā)出的那一句驚嘆是什么?」這里——”
?
????“——真是讓人感興趣的話題啊,但現在要和你說的不是這個?!?/span>
?
????“——”
?
????躺在床上,對著本應在場的對象搭話的弗洛普,在聽到了與預想的人不一樣的聲音后,陷入了沉默。
????原一直以為在門口那站著的是馬德林,可傳來的卻是個男人的聲音。并且,還是弗洛普所聽過的某個男人的聲音。
?
????不是弗洛普自夸,但只要是聽過一次的聲音就絕不會忘記。
????即便是從熙熙攘攘的集市另一端所傳來的聲音,只要是聽過一次的,就能清楚區(qū)分出這是誰的聲音。因此,也同樣不會弄錯這個聲音。
????只是,此時此刻,聽到這個聲音的弗洛普內心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畢竟,(且不論對方)至少在弗洛普的心中,和對方的關系與以前相比,發(fā)生了激變。
?
????“村長……不,應該稱你為皇帝閣下嗎?”
?
????“這兩個有區(qū)別嗎?不論哪一個,都是不敬的稱呼呢”
?
????輕聲向其搭話的同時,弗洛普強行驅使著自己顫抖的手臂和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盡管依舊能感覺到輕微的上身麻木感與肌肉痙攣感,但并非無法忍受。
????這般抬起自己的視線,總算是看到了那佇立于房間門口處的身影。
?
????在那站著的,是個目光銳利、黑發(fā)下的白皙皮膚皎如日月的青年。
????那以暗紅色為基調的裝束和修長挺拔的站姿,與自己看見過多次的那個身姿一模一樣。不論是神態(tài)還是五官,全都似曾相識。
?
????阿貝爾——不,文森特?佛拉基亞。
?
????那正是,作為神圣佛拉基亞帝國的現任皇帝,目前被趕下王座,打算將其奪回的反骨之狼名字。
????被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說自己不敬,弗洛普只好苦笑著低下了頭。
?
????“失禮了,那我是不是該重新稱呼你呢?不,這樣的話措辭也得改過來了呢。怎么辦呢,真令人困擾啊。請問您介意讓我重頭開始再來一遍嗎?”
?
????“沒必要,又不是說只要重新來過便能抵消掉原有的行為。更重要的是,你是否是有向佛拉基亞皇帝宣誓忠誠、奉獻忠義的覺悟的帝國之民?”
?
????“誰知道呢。畢竟是自己所生活著的國家的皇帝,我多少還是心懷著一定的愛國心與感激的念頭的喲。自文森特?佛拉基亞閣下治世以來,包含種族間的小摩擦在內的沖突與斗爭銳減。對于讓國家變得更容易生活這點,我還是心懷感激的呢。”
?
????“這話里有話的說法。在余面前,也虧你敢如此玩弄空言??!”
?
????面對聳了聳瘦削的肩膀,緩緩走來的皇帝。
????弗洛普稍微睜大了雙眼,在近距離的觀察下,他的身姿顯得愈發(fā)鮮明。無論怎么看,這身姿都正是弗洛普所認識的那個阿貝爾。
????然而,弗洛普知道,眼前的他并非阿貝爾本人。
?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你扮演的還真是像啊。不過這也難怪,沒有這種程度也擔當不了替身的重任吧?!?/span>
?
????“再這般胡言亂語的話,余就不得不塞上你那嘴了。你之所以會像這樣被藏匿在這,不過是因為這是『飛龍將』馬德林?艾沙爾的期望罷了。不過,在一將的期望和余的心血來潮之間,天平會傾向哪邊,很容易就明白吧?”
?
????“我會接受你的忠告,謹言慎行的。但我無法保證一定能夠做到!畢竟我的心情也是十分復雜的??!我對你的那張臉可是有著一肚子怨氣!”
?
????“——”
?
????面對突然指了過來、這樣大聲主張的弗洛普,對方沉默了。
????對方——在這種情況下,盡管很難決定該如何稱呼這名并非阿貝爾的男子,但為了方便起見,姑且將其稱為文森特好了。
????關于這個文森特是假皇帝、企圖篡奪帝位之人這件事,是弗洛普所知的事實。但弗洛普并沒有糾舉彈劾他的理由。
????如果弗洛普與阿貝爾締結了堅不可摧的友誼,構筑了愿意替他向所有事情發(fā)聲的關系的話那還好說,可偏偏并非如此。
????不如說,即便是在這層意義上,弗洛普與阿貝爾之間的立場也處于復雜的關系之中。
?
????“真不湊巧,我真正想要抱怨的人,是和你長著同一張臉的另一個家伙。話雖如此,可你扮的真是像呢……我也經常幫老爺的忙去給村長化妝,你的樣貌與他那時的素顏完全一模一樣”
?
????“——城郭都市的那件事余聽說了,你也是那個計劃的相關人員嗎?一言蔽之,那就是妄圖以無聊至極的方式來顛覆皇帝統(tǒng)治的暴舉,無可救藥的,暴舉?!?/span>
????“是嗎?在我看來,那是個令人高興的嘗試。最重要的是,沒有出現犧牲者?!?/span>
?
????“不過是結果論而已。”
?
????弗洛普面色緩和下來,回想起自己與昴,以及阿貝爾齊心協力制訂出的城郭都市的計劃。
????盡管那是靠著連弗洛普聽了都要大吃一驚的奇思妙想來實行的計劃,但卻是他至今為止所參與的全部作戰(zhàn)計劃中最讓他開心的一個。
????參加那個作戰(zhàn)的全員,一定都由衷地期望著那個作戰(zhàn)的成功。
?
????“不管是塔麗塔小姐也好、庫娜小姐也好、還是我也好都是這樣。——但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理解不了??!”
?
????“——”
?
????“老爺、皇帝閣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的那個人,他為什么會被趕下帝位,置身于那種立場呢?”
?
????“更準確地來說的話”,弗洛普在此又補充了一句話,兩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文森特,表情沒有絲毫的動搖,看著這個和皇帝一模一樣的篡位者。
?
????“為何,你們不惜動搖堅如磐石般的帝國,也一定要謀反呢?”
?
????“——真是個,能說會道的男人啊”
?
????“這可是行商工具,畢竟我是個商人呢。還有就是我那連我妹妹都贊不絕口的盛世美顏,這也是行商工具?!?/span>
?
????“原來如此,那么——”
?
????對弗洛普所說的話,文森特文雅大方地點了點頭,但卻突然間將手伸向了露齒而笑的弗洛普,抓住了他的臉,將其拉了過來。
?
????身子被迫前傾,傷口疼到無法自拔的弗洛普發(fā)出來了“唔咕—”的呻吟聲。然而,文森特沒有理會他的哀號,近距離瞪著他,
?
????“——就在這里奪走你的這張臉和嘴巴,作為你不敬的贖罪也沒問題吧?”
?
????那冰冷地滑入鼓膜的聲音,極具威壓感,仿佛能從腦袋竄到身體中,把心臟都給凍結住。
?
????對著愛逞口舌之能的弗洛普所說的那句話,充滿著難以原諒其對皇帝的不敬這樣的想法,盡管冷酷無情,卻又夾雜著一絲憤慨。
????弗洛普一邊思考著這意味著什么一邊還嘴——
?
????“……如果說這意味著讓我管好自己的嘴的話,那奪走我的聲音才更合理吧?”
?
????再一次,弗洛普做出了似乎會進一步激怒對方的回答,用因被抓著而露出了難看表情的臉重新看向了文森特。
????在聽到這個回答的一瞬,文森特黑瞳一瞇,在其眼眸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情感,還沒來得及顯露而出便被一掃而光。
????文森特放開了弗洛普的臉,閉上了一只眼睛。這種觀察對手的方式,是他所模仿之人阿貝爾的習慣。
?
????“雖然余向你表明了在余的心血來潮和馬德林?艾沙爾的希望之間,哪邊更重是一目了然的,但要是我真那么做了的話,它(馬德林)難免會造反或產生叛意。你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敢對余擺出這般態(tài)度嗎?”
?
????“誒?啊、啊——原來如此。確實,如果我死了的話馬德林小姐一定會很生氣的,那對你來說也很麻煩……盡管我沒考慮到這一步,但正如你所說。”
?
????“——”
?
????“被囚禁的我,若是不惜性命地想要向皇帝閣下報仇,很有可能會促使馬德林小姐反叛的。——但遺憾的是,我現在還做不到?!?/span>
?
????聽了文森特的話后,弗洛普重新計算了自己性命的價值。
?
????在馬德林對自己十分感興趣的當下,若是自己的性命隨隨便便地就被奪走了的話,想要再將那如同猛獸般危險的她給馴服,一定會變得困難無比吧。
????要是馬德林背棄文森特的話,作為叛亂一方的阿貝爾就會占據上風。
????這樣一想,也就能明白文森特懷疑自己是為此而挑釁他的了。
?
????“我聽貝爾斯特茲說,你對威脅之類的話不會屈服絲毫,對拼命之類的事也不會猶豫半分??礃幼诱嫒缢f,你似乎是個麻煩的災厄之種?!?/span>
?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被迫置身于這樣的立場上了啊。那么,你打算怎么辦呢?假皇帝。我可是相當棘手的哦!”
?
????“余聽說有個和你一起被帶來的愈者小姑娘也在這。你若是擔心她的話,就應該給我謹言慎行,老實待著?!?/span>
?
????“這下可無路可走了!”
?
????將雷姆作為擋箭牌,一下子打得弗洛普措手不及。
????然而,這也沒辦法。因為無論如何也要將雷姆平安送回去不可。
?
????而且——
?
????“到底該怎么做,我自己也還無法決定?!?/span>
?
????可以說,弗洛普的立場終究與馬德林的沒什么兩樣。
????那樣的話,自己是否也應當像馬德林那樣,加入到她所參與的叛亂之中,策劃惡毒的計策來抹殺掉被趕下臺的阿貝爾,讓他一點點地償還自身的罪孽呢?
????可自己不過是區(qū)區(qū)一介商人,充其量也就只有被妹妹夸幾句長得好看這點長處了。
?
????“就算沒有馬德林?艾沙爾護著你,貝爾斯特茲也不會傷害你的。認清楚自己的立場,盡量不要生出任何事端,好好地待在這里?!?/span>
?
????望著沉默不語的弗洛普,文森特這般放出話來。
????從他的話來看,弗洛普理解到他是打算為這場對話劃上終止符了。是判斷從自己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嗎?還是說這場對話的目的他已經達成了嗎?弗洛普這般想著問道——
?
????“假皇帝,你來我這到底所為何事?”
?
????“——”
?
????“雖然對于從來沒有謀反過的我來說難以想象,但要是竭盡自己的想象力努力地去想想看的話,也能明白處于皇帝閣下的處境一定非常忙碌吧。本就處于百忙之中,但若是還像皇帝閣下你這樣一直引發(fā)著內亂的話,那忙碌可謂是無窮無盡了?!?/span>
?
????盡管無法說平常的行商就十分輕松,但如果一下子堆積了大量能滿足顧客需求的商品的話,那時候的忙碌程度也不是平常能比的。
????假皇帝的立場也是如此,在真正的皇帝仍舊健在的這期間,絕對無法做到安穩(wěn)無事。
????在這種情況下,文森特特地移步于此的理由是什么?
????難道說——
?
????“那是因為,你想從我這打聽真皇帝閣下近況如何嗎?”
?
????“假使余真的如你戲稱的那樣是個篡位者好了,可想要從真皇帝身邊的家伙那打聽他近況如何什么的,這種事實在是惡趣味啊。”
?
????“情報收集十分重要,無論經商還是對戰(zhàn)都是這樣不是嗎?這樣一來,我認為想要了解對方的情況這種事并不是惡趣味?!?/span>
?
????“——即便如此,也并非你所想的那樣。就算不特地從你這打聽那家伙目前如何,余也自會用這雙眼睛去確認,并與其交談的。”
?
????“原來是,這樣啊……”
?
????那顯然是因為被弗洛普一語道中痛處,迫不得已而做出的借口。
????但弗洛普接受了文森特的這個回答,認為這并不是那種虛偽的發(fā)言。
????文森特所說的直接和阿貝爾見面,并與他交談,究竟會是怎樣的一種情形呢?盡管弗洛普只能在心中想象,但無論如何也無法認為他所說的這是謊言。
????雖然也很擔心(在他們直接見面的時候)在阿貝爾身邊的米迪婭姆、塔麗塔還有昴會怎么樣,但繼續(xù)深究也無法得到答案吧。
?
????至少,在他們直接見面的時候,文森特應該無法把阿貝爾怎么樣吧。
????如果他做的到的話,那即便他提早做出勝利宣言也不足為奇。但很難想象他會有特地過來向自己宣告勝利這樣的惡趣味,而且隱瞞著這個事實不斷與自己談話這點也同樣十分的惡趣味,因此,可以認為這些都不是他到這來的目的。
?
????也就是說,文森特并不是來向弗洛普問話的。
????這樣一來,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了。
?
????“既然沒有想問的事的話,就是有想告訴我的事,對吧?”
?
????“盡管貝爾斯特茲評價你的立場是個麻煩,但在余看來,你的存在同樣是個麻煩?!?/span>
?
????“我可以認為這是在稱贊我嗎?因為這么想的話我的心態(tài)更加積極些,我就姑且這么認為好了?!?/span>
?
????弗洛普覺得,正是他的這句話讓準備離去的文森特停下了腳步。
?
????“——”
?
????老實說,弗洛普并不清楚讓文森特在此停下腳步,對自己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假如文森特的目的得以達成,成功篡奪了帝位,那么阿貝爾不光會從帝國,一定還會從這個世界上被奪走身份吧。
?
????那是自己所期望的嗎?
????他是與自己所重視的『家人』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的死相關的人,可看著他被奪走一切,丟掉性命,這真是自己所期望的嗎?
?
????“時至今日,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期望是什么……”
?
????不對,是有過(期望)嗎?弗洛普重新思考著。
?
????一點都不記得(自己有過什么期望)。這不是因為別的,正是由于自己在遇到巴爾羅伊他們之前,只想一心守護米迪婭姆,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現在的自己)和那時的自己一樣,那么,得到答案的方式也是一樣的。
?
????『你們,想怎么選擇都可以哦。』
?
????弗洛普回想起了那個曾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的粗暴聲音。
????因此,比起盲目地跟隨大流,弗洛普選擇在了解更多之后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
????“可以講給我聽聽嗎?假皇帝。你來,到底是想告訴我什么?”
?
????阻止了因篡奪帝位而忙碌無比的假皇帝的離去,弗洛普直接向他問到。
????面對這個詢問,文森特的嘴角,浮現出了與弗洛普所熟知的那個男人略有不同的扭曲,開口說道。
????那是——
?
????“——關于『大災』,它所帶來的毀滅之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