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悵然若失,才是人生本來的面目

那年潘小邪17歲,上高二。
他在班里最好的朋友叫張胖。
他倆是被老師罰出來的友情,這事還要從高一剛入學的時候說起。
9月7號。
南城的夏天還沒過去,張小邪排在體檢隊伍的末尾,踢弄著腳下的石子和螞蟻。他面前的張胖和前面的人熱火朝天聊著什么……
突然潘小邪的腦袋上被重重的拍了一下,他扭過頭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了班主任癟茄子一樣的黑臉,隨后班主任又在張胖的腦袋上狠拍了一下。
”就你們兩個話多,去一邊站著去。“
”……“
”還想廢什么話,別讓我說第二遍?!?br/>
就這樣,潘小邪被冤枉了個徹徹底底,跟著嬉皮笑臉的張胖站到的了一邊。
說這是他倆友情的開始,不如說是張胖對他單方面友情的開始。
因為高中的潘小邪,還是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主,日常生活也僅有學習和看日漫兩個板塊。并且潘小邪沒像任何人透露過他看日漫,包括張胖。
張胖呢,屬于那種你還沒跟他說話,他就跟你很熟了的那種人。
由于是潘小邪的唯一的朋友,所以張胖自然而然的成為了他最好的朋友,而對于張胖而言,潘小邪是他眾多最好的朋友之一。
高二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張胖跟潘小邪借了50塊錢。
等到他倆再見面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是高三的學生了。
張胖似乎是把借潘小邪50塊錢的這件事給忘了,他依舊每天拉著不言不語的潘小邪吃飯上廁所,在心血來潮的時候的拿著自己破破爛爛的書和本子問潘小邪一些難解的數(shù)理題,但始終沒再提過這50塊錢的事。
但潘小邪可沒忘了這借出去的50塊錢,那是他買最新番日漫的錢。因為張胖是他最好的朋友(也許張胖并不知道),所以他問都沒問就把錢借給了張胖(不過做同學兩年多,他似乎也沒問過張胖什么問題)。
這件事一直壓在潘小邪的心里,像一塊吸了鉛水的海綿,越來越重。
潘小邪開始胡思亂想:“大抵張胖交他這個朋友的目的就是這50塊錢,不然班里最能說的人怎么會點中他這么一個悶油瓶呢?他就該像小學和初中那樣,躲在角落里默默的過完整個學級,以(沉默的第一名)的形象示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
到了高考前夜,潘小邪在文具店里碰到了滿頭大汗的張胖。
“小邪,你也來買文具?我也以為只有我自己是把鉛筆忘了的2B呢?!睆埮忠蝗缂韧南乳_口。
“嗯,就是,張胖,你借我的50塊錢還沒還我?!?br/>
“?。渴裁磿r候的事情,我好像一點都不記得了?!?br/>
“就是高二放假前的那天,下大雨提前放學兩小時的那天?!?br/>
“哎呀,你瞧我這記性。你看這樣行不小邪我?guī)н@50塊錢先用來買文具,等會你跟我一起回家拿一趟,我把錢還你?!?br/>
“別了吧,不早了,你沒有就算了。”潘小邪說完就扭身走。
張胖拉住了他:“來來來,這50塊錢先給你小邪,我再回家拿就是了?!?br/>
看著張胖氣喘吁吁離開的背影,潘小邪的心里一點都沒有輕松,這種壓抑直到他考完英語,走出考場仍在變的越來越重。
他又回想起剛開學那會,張胖和他因為說話被罰站到很晚。后來班主任又把他倆叫道辦公室批評,張胖就跟班主任解釋,說跟他說話并不是潘小邪,而是另一個人。
班主任氣沖沖的問潘小邪是不是這樣,潘小邪低著頭沒敢說話,于是班主任怒發(fā)沖冠的批評起張胖。
張胖這一聽也急了,要求把站在他前面的人叫過來對峙。
班主任的脾氣也上來了,他讓張胖去,張胖就去了。
但被叫來的滑頭X一口咬定自己沒說話,加之潘小邪依然不語,全部罪名就全落到了張胖頭上。那天晚上張胖幾點離開的辦公室,都沒人知道。
第二天張胖私下找到潘小邪的時候,潘小邪看著眼前這個身高180體重180的壯漢還有幾分膽怯,誰知張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麥麗素跟他說:“兄弟,昨天的事你別往心里去啊,他們就是欺負老實人。”
“麥麗素……真挺幼稚……”
潘小邪看著面前的人潮散去,他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自己當初是失去了追新番的50塊錢嗎?他會失去張胖這唯一的朋友嗎?他的大學依舊會是( 沉默的第一名)嗎?”
人聲嘈雜,沒有看到潘小邪悵然若失的表情,更沒人聽見他這段復雜獨白的心聲……


吳老二是個白手起家的大財主。
22歲那年,他跟著娃娃親的妻子一起來到大城市打工,兩人勤勤懇懇的從擺地攤開始,20年干到了2環(huán)的寫字樓。
42歲那年,他有了自己第一個情人。
確切說,是單位的年輕女同事投懷送抱,吳老二再三拒絕,最后敗給了某次飯局中的酒精。
覆水難收,放箭難回。
從此吳老二開始了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生活。
當然,他在家還是扮演著一位好丈夫好爸爸的形象。只是紙包不住火,當他的"三妻四妾“聯(lián)名上訪的時候,支在他家的那根定海神針,塌了。
整個離婚過程拖拖拉拉的進行了大一年,耗盡了整個家庭的最后一點感情。
財產(chǎn)分割完成之后,吳老二粗略的計算了一下,就算不算他公司和廠子的持續(xù)收入,這些錢也夠他做吃山空了。
于是吳老二更加的放縱自己了,反正也沒人管了。
吳老二像脫了韁的野馬一樣,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從大明湖畔到甘露寺,他絕不連過兩夜。
要不是身體拉響警鐘,吳老二真覺得這是他一直一來期待的人生了。
有天吳老二自己在燒烤攤點了20個羊肉串和兩瓶啤酒,看著路上車來車往,吳老二突然有了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那是沒能結發(fā)長生、白頭到老的遺憾嗎?那是對自己高中兒子的愧疚嗎?還是說,那是對自己沒有早點過上這種生活的一種惋惜呢?”
吳老二想不明白,所以他才悵然若失,但匆匆的車流太快,沒人聽到吳老二的心聲。


78歲的潘婕,是個節(jié)省的人。
即便年輕的時候離婚分得丈夫過億的財產(chǎn),她依舊十分節(jié)儉的過到現(xiàn)在。
早上6點,潘婕來到菜市場,她打算買一點年貨。
就在潘婕準備滿載而歸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菜市場的出口處聚集著一群人好像在搶購什么。潘婕湊了上去,發(fā)現(xiàn)賣的是一些還沾著泥的古董小物件。
其中一個巴掌的青銅佛像很讓她動心。
“這個多少錢”
“5000”
“太貴了,我是有緣人,讓我請走的吧。”
“那您開?!?br/>
”500“
”得了,您請到了。"
回到家后,潘婕看著這尊佛像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怎么會這么便宜呢?“
”肯定是騙子!“
潘婕一晚上都沒睡著,第二天5點半她就帶著佛像出了門,打算再找那個古董販子敲敲真假,如果找的到得話。
天還沒亮,心急如焚的潘婕在路上匆匆走著,一個拐彎,她被明亮的車燈刺得睜不開眼,再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剎車聲……
潘婕離開前的最后一瞬間,她依然在想:”這個古董到底是真的嗎?自己為了這個點錢搭了性命值嗎?好想再見兒子一面啊……”
只不過現(xiàn)場太慘,沒有人注意到潘婕悵然若失的表情。


歡樂的聚會過后回歸平靜的我們,總是有一種的失落的感覺,那是一種好像失去什么的焦慮感,那是一種狂歡過后的落寞感,那就是悵然若失的感覺……
這種感覺來的突然,來的奇怪,來的久久不能散去,里面還會夾雜著一些“如果當初”的疑問和“這樣也挺好”的安慰,也許悵然若失是一種人生的錯覺。
潘小邪從沒失去過他借給張胖的50塊錢,張胖也完全沒在意他在那種情況下把那50塊錢要回去了,在這件事上,潘小邪從沒得到什么,也沒失去什么。
吳老二的妻子早就有了外遇,這次離婚不過是順水推舟。如果他早兩年墮落,他那點財力估計連大明湖畔的一半路都走不到。吳老二的中年沒危機,他沒得到什么,也沒失去什么。
潘婕還真是從盜墓賊的手里買了價值連城的寶貝,那是個亡命天涯的盜墓賊最落魄的時候。其實她已經(jīng)肺癌晚期了,不出這次意外,也活不過3個月。潘婕的一生,什么都沒有得到,什么都沒有失去。
也許我們的人生真的是一場觀看風景的旅途,在這匆匆的一生中,我們的所得所失都只不過自己患得患失的錯覺,我們只是從未擁有的看客。
也許,悵然若失就是人生的本來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