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提】花吐癥
* 花吐癥pa,he
*ooc + 小學生文筆
如果以上都ok的話→
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賽諾像往常一樣,在休息時間來到了化城郭。提納里在書桌邊寫著今天的《巡林日志》,賽諾在一旁擺弄著他剛贏來的七圣召喚限定卡牌。
“咳,咳咳。”
“沒事吧?你居然會咳嗽,這可不多見。是不是生病了?”
“沒事,有點著涼而已。”
聽到熟悉的人傳來的咳嗽聲,提納里有些疑惑地停下手中的筆,轉向賽諾。
“好吧,有事要跟我說哦。注意身體?!?br>
提納里也沒多想,轉過頭,又投身于手下的日志。
賽諾低頭,張開手。那是幾片須彌薔薇的花瓣。本就有些透明的花瓣隨著空氣逐漸飄零,直至消逝。
賽諾好像是在思考著什么似的,數(shù)秒后,他才微微地動了動嘴。
“好?!?/p>

“咳,咳咳。”
賽諾用一只手捂著嘴,盡量壓低咳嗽的聲音。但還是躲不過提納里靈敏的耳朵。
那雙大耳朵的尖端顫動了幾下,提納里皺了皺眉。
“……說真的。你到底怎么了?”
“你指什么?”
“別明知故問。你都連續(xù)咳嗽了好幾個月了吧?這總不可能是‘著涼’吧?!?/p>
“……”?
“最近……身體,不太好。”
賽諾有些不自在地把目光從提納里身上移開,投向了窗外。
“呵,身體不好?你這話或許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你的身體素質什么樣我心里還沒點數(shù)嗎?撒謊至少撒得自然一點吧?!?提納里發(fā)出一聲冷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賽諾的謊言。
謊言被迅速拆穿的賽諾有些尷尬,他干咳了幾聲,視線飄忽了幾下,最終落在提納里身上。
“……總之,我沒事。無需擔心?!?/p>
“你……”
提納里臉上浮現(xiàn)出懷疑的神情,他緊緊盯著賽諾看了數(shù)秒。似乎是從賽諾的眼睛中讀出了什么,稍許,提納里才有些無奈地移開視線,臉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微微地動了動嘴唇,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行。你要是實在不想說我也不逼你。不過你自己要注意分寸?!?/p>
提納里嘆了聲氣,妥協(xié)似的這么說道。
“我會的。
那我先走了,大風紀官的工作還沒做完。”
大風紀官和提納里匆匆告別。提納里靠在椅背上,又嘆了聲氣,眼里滿是擔憂。
“希望那家伙不要硬撐……”
「拒絕」。
這是提納里從賽諾眼中讀出的,明確的信息。

雖然提納里擔任著巡林官的職位,大部分時候都呆在化城郭,但如果要進行學術研究,難免會要查閱某些珍貴的文獻作為考據(jù)。
“這個時候,就不得不去須彌城內了。”提納里怏怏地想。因為理念不和,他平時很少去城內,尤其是教令院,他覺得教令院的某些行事作風實在是不敢恭維。
沒辦法,還是得去。誰讓教令院內有全須彌最大的圖書館呢。提納里提前跟柯萊打好招呼,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發(fā)了。
提納里并沒有消耗很多的時間。他簡單地借閱了幾本相關書籍,準備離開。在教令院門口,提納里看到賽諾正在和后輩說著什么。他對談話的內容毫無興趣,但,賽諾指縫間微微透出來的東西,卻在提納里的腦中揮之不去。
那是須彌薔薇的花瓣。
回到化城郭后,提納里不禁開始思考。兩人已相識多年,他也算得上對賽諾頗為了解,他自認為賽諾不是對花感興趣的人。但提納里苦思冥想,也沒得出什么有用的結論。
“……會不會只是我想多了?只是幾片花瓣而已,說不定是他在路上隨手摘的。
算了,這樣想下去毫無意義。還是等他回來問問吧?!?/p>
他總覺得,那幾片隨處可見的花瓣,和賽諾瞞著他的事,有些聯(lián)系。

下定決心之后提納里便沒有再思考關于花瓣的事,而是一心投至于自己的研究。直到天色漸暗,提納里才終于抬起頭來,凝視著桌邊的秘典之盒,等待著那位大風紀官的出現(xiàn)。敲門聲終于響起,賽諾來了。
“你今天在教令院門口和后輩談話對吧?我當時去圖書館剛好路過,看到你手上有幾片須彌薔薇的花瓣。是你隨手摘的,還是有什么別的緣由?”
極其直白的發(fā)問,毫不避諱。很有提納里的風格,他也沒覺得這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賽諾的身體輕顫了一下,猛地抬起頭來。
“……隨手摘的而已?!?
氣氛變的有些沉重,夾雜著幾聲低低的咳嗽,使提納里不禁有些皺眉。
(……他的咳嗽,還沒好嗎。)
雖然得到的答案有些令人失望,但提納里并不是很介意。他本來也沒覺得賽諾會輕易告訴他,而且,僅僅靠幾片花瓣也確實代表不了什么。
正當提納里放棄詢問,準備問賽諾今晚想吃什么時,他忽地瞥見賽諾的指縫間有什么東西,貌似是憑空出現(xiàn)的。深紫色,和須彌薔薇的顏色很相似。
提納里頓時起了懷疑,他微微瞇起眼睛,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一步地靠近賽諾。
“你手里……是什么?”
賽諾一驚,頓時低下頭,攥緊了手。
“……沒什么?!?/p>
這樣的態(tài)度使得提納里更加懷疑。他抓住賽諾的手腕,賽諾幾欲掙脫,卻沒想到提納里的力氣意外地大,嘗試無果。提納里開始一根根地剝開賽諾的手指。賽諾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沉寂下來,不再反抗。提納里看著被他揉紅的手腕,心情有些復雜。
“抱歉,賽諾。但是我不能放著你的身體狀況不管?!?/p>
(……之后再向他正式道歉吧……)
“這是……花瓣?”
幾片須彌薔薇的花瓣靜靜地躺在賽諾的手掌心。
提納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猛地抬起頭,墨綠色的眼瞳緊緊地鎖定著眼前的人。
“賽諾,你得的病是……花吐癥?”
在提納里說出「花吐癥」這個詞的一瞬間,賽諾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有些絕望似的望向提納里,平日里令人不寒而栗的猩紅色眼瞳,此刻卻染上了幾分無措。這無疑是最好的印證。
“……我先走了?!?/p>
賽諾拉低帽檐,逃似的離開了。提納里沒有阻止,因為他自己也不太好受。
他清楚地聽到心中有什么東西轟然倒塌,心臟傳來的鈍痛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好幾分鐘,提納里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當然知道花吐癥意味著什么。

提納里和賽諾認識的契機,已經(jīng)要追溯到學生時代。
那時提納里還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教令院學生。
……現(xiàn)在想來,普普通通或許已經(jīng)算不上了吧。當時,提納里因為獨特的外觀和聰明的頭腦,被學者們譽為「天才般的存在」。
提出想跟他一起合影,向他請教學術問題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合作請求也是接連不斷。甚至還有專門過來只是想摸一摸他的耳朵的。
雖然臉上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給人留下“很好說話”的印象,但實際上,提納里對此類請求稱得上是厭惡至極。以至于最初在教令院求學的那幾年,他都沒有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
再加上提納里對教令院的行事作風一直頗有異議。
「學者們?yōu)榱搜芯?,隨意對生靈進行極其殘忍的實驗,僅僅為了他們口中那自以為是的“智慧”;頂層的管理者們肆意揮灑權力,把知識當成統(tǒng)御人們的工具?!?/p>
……簡直不可理喻。
正因為這種刻板印象在提納里心中根深蒂固,所以當大風紀官受令前來調查他時,他沒有給賽諾一點好臉色看。
——殘暴冷漠、絲毫不留情面的,骯臟的賢者們的手下。
這是當時提納里對賽諾的唯一印象。
「你是一名正直可靠的人才,絕無可能沾染學術腐敗。我很欣賞你的作風。警報解除,我以后將不會再監(jiān)視你?!?/p>
在說這句話時,賽諾的口氣中甚至帶著幾分輕松的笑意。
提納里臉上的驚訝一覽無余。他沒想到「欣賞」這個詞居然會由那個最冷酷無情的大風紀官說出口,他以為風紀官只是賢者筆下用暴力剪除知識的工具。
提納里不禁對眼前的這位「大風紀官」產(chǎn)生了一點微妙的好奇。
也正是因為這份好奇心,提納里逐漸不再抗拒和賽諾交往,這也是日后兩人成為朋友的契機。

“你……好像并不對那些賢者言聽計從,為什么?”
在賽諾對提納里解除警報幾周后,兩人漸漸有些熟絡起來。但此時兩人之間的關系還遠遠稱不上「摯友」,甚至可能連「好友」都有些勉強。
提納里看著正在休息時間的大風紀官,有些猶豫地提出了他一直以來的疑問。
面對提納里有些吞吐的發(fā)問,賽諾叉起手,毫不遲疑地說出了他的答案。
「效忠教令院的意義不在于這些。我會以自己的原則審判那些僭越者,賢者亦然。
我知道單憑一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還是會堅定地走下去。
我相信,終有一天,智慧的光芒會照亮整個須彌。」
滿分的回答。
提納里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驚訝。但他很快就回過神,露出一抹不帶掩飾的,淺淺的笑容。
那是他第一次對賽諾露出發(fā)自真心的笑。
“嗯。我相信你?!?/p>

賽諾有些倉惶地逃離了化城郭。停下來時竟已經(jīng)有點氣喘吁吁。
賽諾也不太清楚為什么他要逃走,明明他應該沒有犯任何錯才對。
“咳咳,咳!”
咳出的花瓣越來越多,賽諾只是毫不在意地任它們飄灑而下。
他緊緊地握著手中的赤沙之杖,漫無目的地行走在林間。
他意識到自己的手在不住地顫抖。
他在害怕。
——我在害怕什么?
答案對他來說顯而易見。

“你稍微注意點自己的身體會死是吧?每次總是拖著一身傷回來,真當自己是打不壞的鐵人啊?”
“……”
“上次也是這樣。明明是及時醫(yī)治就能很快痊愈的小傷口,你偏不聽,非要等到傷口發(fā)炎化膿了才來治療?!?/p>
“……”
提納里一邊熟練地幫賽諾處理著傷口,一邊嘮叨著賽諾的所作所為。賽諾沉默地聽著提納里吐露出的怨氣,一言不發(fā)。
“別一直看著我不說話啊,你到底聽進去我說的話了沒?”
“……知道了。”
“你總是這樣。嘴上答應了,行動卻一點不改。”
提納里默默地給了他個白眼,并暗暗加重了手里酒精棉棒戳按的力道。
“嘶……輕點?!?/p>
“喲,現(xiàn)在知道疼了?那怎么在執(zhí)行任務時總是不要命似的沖上去?”
“……”
總是像這樣。賽諾總是像這樣帶著一身傷回到化城郭,提納里總是像這樣給他處理傷口,順便教訓他一頓。
但越是深入地和賽諾解除,提納里就越是明白,賽諾不會改,也不可能改。這樣魯莽大膽的行事風格是賽諾不可撼動的「原則」的一部分。
“……這樣就沒問題了。” 提納里長舒一口氣,把被血液浸滿的棉棒扔到垃圾桶里,摘下手套。
“謝謝,那我走了?!?/p>
賽諾準備離開。提納里有些欲言又止,他盯著賽諾的臉數(shù)秒后,才有些猶豫地開了口。
“……賽諾,不要在意我剛才說的話?!?/p>
“……?”
“我知道你的性格和行事風格,你是不可能改的吧?所以不要對我說的那些話有所顧慮……我只是想讓你多注意身體罷了?!?/p>
大膽無畏,不向任何人妥協(xié),始終遵循著心中的「正義」。即使道路上布滿荊棘,也會義無反顧地前進,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
提納里最初欣賞賽諾的,就是這一點。
「所以啊,放手去做吧。賽諾。
我會在這里,在化城郭,在你的背后,一直支持著你的。」
窗外的月光輕瀉進來,灑在提納里的臉上,使那本就淺的膚色越發(fā)白皙。
提納里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那注視著賽諾的眼瞳里,輕漾著熾熱又柔和的光芒,像在月夜里搖曳的火焰,又像是于月下怒放的月蓮,靜靜地傾訴著某種不可訴說的情感。

那鮮明的記憶,又清晰地浮現(xiàn)在賽諾的眼前。
無論是提納里那晚的笑容,還是日常給他處理傷口時那抱怨又擔心的眼神,亦或是做研究時嚴肅認真的氣場……甚至是跟他玩七圣召喚五連敗時,那懊惱的神情。
都是賽諾心底最深處,閃閃發(fā)光的,最美好的回憶。
在遇到提納里之前,賽諾一直是孤獨的。
幼時遭遇的人體實驗;因“沙漠人”的緣故而被同學排擠;在學者眼中臭名昭著的大風紀官;不被賢者認可的正義和理念……
而如今,和提納里朝夕相處的一點一滴,已經(jīng)快要將孤獨的心填滿。
那是提納里給予他的,最寶貴的回憶。
那他呢?
「賽諾」,又能為「提納里」帶去什么?
………
這樣的他,又有什么資格對提納里說出「愛」呢。

提納里花了整整一周才徹底調整好自己的心態(tài),這對一向果斷干練的他已經(jīng)算得上很久。最開始的那幾天,不用說一向關心師父的柯萊,就連不怎么熟的同行的巡林員都來問他到底怎么了。
“人嘛,總歸是要放下的。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影響到自己的生活?!?/p>
既然不能作為「戀人」的身份陪伴在賽諾身邊,那就只好以「摯友」的身份了吧。
……其實也大差不差,畢竟只要我能一直在賽諾身邊就足夠了。
但怎么說呢,果然還是比較想以「戀人」的身份和賽諾交往呢……
……不對不對,這種想法還是盡早舍棄掉吧。
「畢竟我希望那家伙,能夠獲得自己的幸福啊?!?/p>

茫茫沙海。賽諾追隨著犯人留下的痕跡,一路追到這里。他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周圍一片死寂,連生命的氣息都感受不到絲毫。
賽諾知道自己大概中了犯人的圈套,但他毫不畏懼,而是提高警惕,提防著有可能出現(xiàn)的突然襲擊。
不出意料。毫無征兆地,幾名沙漠傭兵跳至賽諾頭頂,直勾勾地朝賽諾揮下手中的砍刀。賽諾迅速反應,手握赤沙之杖兩端,勉強接下了這一擊。
只是幾名沙漠傭兵而已,賽諾很快將他們制服。他明白這大概只是開胃菜。
正如賽諾所想,越來越多的傭兵朝他涌來。紫色的電光纏繞著金黃的赤沙之杖,少年解放了自己的全部力量,變身胡狼模樣,雷電的元素力在身旁流淌,化作黃紫色的符文纏繞在兩臂,使那猩紅色眼眸又增添了幾分冷峻。
雖然有神之眼的加持,但賽諾還是寡不敵眾,受傷不輕。
但賽諾還是頑強地戰(zhàn)勝了襲來的傭兵。幕后主謀終于現(xiàn)身。
“你不僅違法販賣罐裝知識,從中賺取高額差價,還蠱惑人心,欺騙那些無辜的學者參與其中。按照教令,你應該被帶回教令院接受審判?!?/p>
“哎呀呀,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大風紀官賽諾嗎。怎么就因為區(qū)區(qū)幾個傭兵落得如此狼狽,看來也沒有傳聞中的那么令人聞風喪膽嘛?!?/p>
賽諾聽到此番居高臨下的嘲諷,面不改色地將赤沙之杖的尖端指向眼前犯人的脖頸,犯人這才面露懼色,閉上嘴巴,有些不服氣地移動著步伐。
“走快點。咳咳,咳?!?/p>
“噗。原來傳聞中的大風紀官也會有身體虛弱的時候,真是可笑。”
“閉嘴。走?!?/p>
一路上,不管賽諾如何忍耐,仍舊難掩口中刺耳的咳嗽聲。犯人好像逮住了什么機會,發(fā)出一聲嗤笑,毫不留情地對賽諾加以諷刺。賽諾表面上不為所動,只是眼露兇光地對犯人發(fā)號簡短的施令。
賽諾最終順利地把犯人押送回教令院。
他受的傷不輕,照理來說應該趕快醫(yī)治。但賽諾再次回到了沙漠,漫無目的地行走在其中。
他思考著剛才犯人嘴里的那些話。事實上,他感覺自己確實有些力不從心。
“……”
「花吐癥讓他的身體日漸虛弱,已經(jīng)影響到了他身為大風紀官的工作?!?br>
即使再怎么不愿意承認,賽諾也痛徹地領悟到這點。
他明白這份工作對須彌的重要性,正因如此,這份工作才絕對不能耽誤。
沙漠的風依舊干澀、凜冽,仿佛對他的警示。賽諾有些無力地看向手中越積越多的須彌薔薇花瓣,那上面已經(jīng)帶著點點血跡。
“提納里……”

賽諾并沒有回化城郭,而是去往了健康之家,簡單處理之后便匆匆離去。
“花吐癥的癥狀是咳嗽,既然這樣,止咳藥……說不定會有些效果?!?賽諾如此想著。于是當天晚上,賽諾買來了十幾瓶止咳藥。
他知道這樣很蠢,但他沒有其他辦法。
“沒關系,無論是什么方法都無所謂。只要——”
——只要那輪月亮,能留在自己身邊。
賽諾一口吞下那苦澀的白色藥片。

止咳藥似乎真的有效果。在服藥的一段時間內,賽諾真的很少再咳嗽。但是藥效并不長,得多次服用。
再加上賽諾本就在會提納里面前努力忍著,連提納里都以為他的花吐癥已經(jīng)痊愈了。
賽諾心里很慶幸,但卻又抱著一絲絲的罪惡感。
「憑這種拙劣的技巧,還能瞞多久呢……」

賽諾依舊像往常一樣來到化城郭。提納里依舊寫著他今天的《巡林日志》,賽諾還是在一旁擺弄著他贏來的七圣召喚限定卡牌。兩人都沒有說話。
賽諾感到嗓子有些發(fā)疼。他迅速掏出藥瓶,卻發(fā)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空了。
賽諾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站起身,丟出一句“我出去一下”。還沒等提納里反應過來,賽諾已經(jīng)匆匆出門。
這使提納里感到很奇怪。照理來說這個時間段他應該沒有工作才對。出于對賽諾的不放心,提納里追了上去。
賽諾感覺自己的喉嚨仿佛撕裂了一般劇痛無比,花瓣伴隨著鮮血,不斷從他口中涌出。那深紫色的花瓣已經(jīng)被血染紅了大半,難以分辨出它的本色。
正當賽諾思考著要怎么處理手上的血時,他忽然聽見身后有些動靜,便猛地回頭看去。
只見提納里怔怔地站在那里,凝視著賽諾手中的鮮血,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提納里?!?/p>
“賽諾……你的花吐癥,不是早就痊愈了嗎?”
“………抱歉?!?/p>
“我想聽的不是道歉?!?
沉重的罪惡感幾乎要將賽諾壓垮。
提納里搖了搖頭,表情越發(fā)嚴峻。
“你是怎么抑制住花吐癥的?你最近,或者說至少在我面前都沒怎么咳嗽吧?”
“……止咳藥?!?/p>
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賽諾平靜地說出答案。
“為了抑制花吐癥吃止咳藥?這樣不僅長期以來沒有任何效果,還會加重身體的負擔!你瘋了嗎?!”
幾乎是在聽到答案的一瞬間,提納里不受控制地拔高了音量,眼瞳中充滿了對賽諾的憤怒。
很快,提納里就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言論有些不妥,他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抱歉。我剛剛有些太激動了?!?/p>
“……”
“但可以告訴我嗎,賽諾?”
(……為什么要不惜做到這種地步……?)
「你喜歡的人……是誰?」
長久的沉默。
賽諾似乎有些動搖,但心中的恐懼還在阻止他開口。他只能靜靜地看著提納里。
不知是從那猩紅色的眼瞳中讀出了什么,那雙墨綠色的眼瞳,忽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有絕望和擔憂開始在那眼底深處無限蔓延,慢慢侵蝕著提納里的心臟。
…………
提納里的語氣十分平靜。
“賽諾。”
“能陪我,去個地方嗎?!?/p>

兩人一路上無言。似乎是到了目的地,提納里終于停下腳步。
賽諾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深深震撼。
靜寂的水潭中坐落著朵朵月蓮,金黃色的花蕊映襯著蒼藍色的花瓣,發(fā)著月亮般柔和的光。點點光團匯聚在一起,整片水潭宛若月亮的倒影。而那龐大的遺跡守衛(wèi)機身爬滿綠苔,仿佛執(zhí)御大地的君王,令人望而生畏。
“很美,對吧。
本來是想在你空閑之際帶你觀賞觀賞,讓你放松一下的。結果卻只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了……哈哈,也沒辦法?!?/p>
提納里注視著水中的月蓮,苦笑著說道。
賽諾有些疑惑。從剛才開始,他感覺提納里就有些不太對勁。如果是往常的提納里,他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帶賽諾來看風景,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也絕對不會如此平靜。
賽諾正想要開口詢問。毫無征兆地,一滴水從天空中落下,滴在賽諾的手上。
賽諾以為下雨了,便望向天空。但晴朗的夜空中卻沒有一絲陰云。
賽諾覺得很奇怪,便轉向身邊的人,試圖詢問情況。
“——??!”
望向提納里賽諾的一瞬間,賽諾愣住了。
只有提納里站的那個地方,下著大雨。
提納里的眼中,正源源不斷地滲出淚水,淚珠從提納里的臉頰滑落而下,滴落在地。
賽諾從未見過提納里哭泣的樣子。這將他的思緒連根拔起。許久,賽諾才反應過來。他默默地伸出手,輕輕拭去提納里的淚水。
“提納里……你,哭了?”
“我……?”
提納里本人似乎沒有自覺,經(jīng)賽諾的提醒,提納里才意識到自己在哭泣,他有些不知所措。
提納里花了好幾分鐘才止住眼淚。提納里揉了揉還有些紅的眼角,依舊苦笑著。
“抱歉……讓你看到這么丟臉的樣子?!?/p>
“這倒是沒關系……但為什么?”
“……”
“我想,那大概是因為,我在害怕吧?!?/p>
“因為當時賽諾的眼瞳中的神情……簡直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去赴死了一樣。你的癥狀也已經(jīng)是花吐癥末期,大概已經(jīng)撐不過幾天了吧。
一想到賽諾馬上就會永遠地離開我身邊,就不由自主地害怕了起來?!?/p>
「——最重要的人,不能失去的人。」
“雖然我也不知道是誰能讓你做到如此地步……”
「現(xiàn)在看來,那個人還挺幸福的呢。能被賽諾這樣不可救藥地愛著?!?/p>
“我喜歡你,賽諾?!?/p>
啊啊,真是丟臉啊,提納里。明明之前還下定決心發(fā)誓說要一輩子以「摯友」的身份陪伴在賽諾身邊的。怎么這么快就露陷了呢。
……反正都是最后關頭了,應該也沒什么關系了吧?
希望這家伙不要因此討厭我就好了。

“我喜歡你,賽諾?!?/p>
賽諾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幻聽了。
提納里也喜歡他。
雖然這件事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但對賽諾來說,大概只有「奇跡」一詞才能形容此刻發(fā)生的事吧。

“……你怎么一言不發(fā)的。好歹做點回應吧?!?/p>
回過神來,提納里已經(jīng)抱著有些不滿的神情催促著賽諾。
“啊啊,抱歉……有點……沒反應過來?!?/p>
提納里看著賽諾如此猶豫。語氣也不禁帶上了幾分寂寞和歉意。
“……對不起,這么唐突地告白……嚇到你了吧?
你要討厭我也完全沒有關系……不如說,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你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對吧?那就不必在意我說的話,把它當成我的碎碎念就好啦?!?/p>
「反正想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也沒有留下什么遺憾了……」
“……提納里,稍微轉過來一下?!?/p>
“嗯?你要干什么……唔!”
一個柔軟的東西抵上提納里的嘴唇,賽諾的臉近在眼前。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他清楚地看見那猩紅色的眼瞳中閃爍著的,溫柔又有些害羞的光芒。鐵銹似的血腥味充斥著口腔,但提納里卻品嘗出一絲甜味。
雖然短短幾秒后就分開了。但之后的幾分鐘內,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
提納里感覺自己的臉燙得快要燒起來了,連耳朵也在發(fā)燙。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充斥耳畔,他感覺全身都有些飄飄然的,像在夢里一樣。
“……”
“……”
“……你,好歹,提前告訴我一聲,吧……”
提納里率先打破了沉默。
“啊,嗯。抱,抱歉?!?/p>
“所以,你喜歡的人……不會是我吧?”
見賽諾點了點頭,提納里先是驚訝,隨后不禁有些害羞起來,他把視線從賽諾身上慌亂地移開。但數(shù)秒之后,提納里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馬黑下了臉。
“所以說……你遭受痛苦的根源全都在我身上???你連來問我一下都不敢嗎?為什么在這種時候你就變得這么膽小???!好歹先確認一下我的心意吧!
話說你還真的因為我義無反顧地去吃止咳藥???這樣留下的后遺癥可是不可逆的你知道嗎!你不會是真想去赴死吧?!你是笨蛋嗎?!”
眼前的小狐貍氣呼呼地叉起手,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氣。賽諾一邊抱著“好可愛”的想法摸了摸提納里的耳朵,一邊說出了他煩惱許久的問題。
“我一直覺得,自己只是一味地索取,從來沒有,也無法為提納里做出任何事。
我沒有資格……站在提納里身邊?!?/p>
然而,聽到這話后。提納里卻用一只手捂住臉,搖了搖頭,露出無可救藥的神情。
“沒救了,真的沒救了。真的是笨蛋啊……這個人。”
提納里抬起頭,空前認真地注視著眼前有些迷茫的少年。
“聽好了,賽諾。”
“「喜歡」其實不需要什么很明確的理由哦?
我對你的感情……更像是日復一日的積累。就像破土萌發(fā)的種子,經(jīng)過雨露和陽光一點一點的滋潤,終會長成蒼天巨樹一般?!?/p>
賽諾和提納里相處的一點一滴,都像陽光般滲透進提納里心底。使這份愛戀的種子逐漸生根發(fā)芽,如今已經(jīng)碩果豐熟、花蕾滿枝。
“所以啊,不要說什么「只是一味地索取」「沒有資格」這種話了,賽諾。
只要你能待在我身邊,就已經(jīng)彌足珍貴?!?/p>
提納里臉上泛著微笑,而那墨綠色眼瞳中燃燒著的火焰和溫度,遠比那一晚要更加甜蜜熱烈。賽諾光是看著,就覺得自己的一切仿佛都會溶解在那份綠色里。
要承受那份灼熱對賽諾來說實在是太難了。他慌慌張張地移開了視線,臉上彌漫的紅暈足以看出他的害羞。
“聽明白了嗎,賽諾?……等下,你的臉好紅。不會是現(xiàn)在才感到害羞吧?!?/p>
“……”
“噗,算了。沒想到你這人,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時候也不早了,要不回去?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今天的《巡林日志》寫完?!?/p>
“……好。”
在皎潔月光的照耀下,兩人十指相扣,默默地踏上歸途。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