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是我的過錯呢
——<他>——
真難得啊,上次收到禮物是什么時候呢?三歲,還是四歲?記不清了,誰送的,記不清了,為何而送,也忘記了,甚至對自己是否有被送過禮而產生懷疑。不過,這都無所謂了,至少今天有人給我送了禮物,細細想來,心中出現(xiàn)了極少有的情緒——欣喜——為這禮物?為她的善良?為和她人交流?不管是什么,總之...我在床上來回翻轉,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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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先于鬧鐘響而關了它,雖然平日里鬧鐘也沒起啥作用。
早上走去學校,一樣的路,一樣的時間,但總感覺出現(xiàn)了一絲絲陽光,周圍的草好像都多了不少。
我稍顯活潑的原因,我大抵是知道的,是因為她吧,不對,準確來說是她對待我的行為,雖然彼此是陌生人,但是毫不影響她的溫柔善良(憑借我的印象)。
啊,果然,還是應該再跟她也道個謝吧,絕對不是因為想再見見她,這只是,額,對,禮尚往來罷了。
心中進行著無意義的攻防戰(zhàn)兼掩飾......(話說我怎么就肯定她會在呢?咦,怎么像戀愛喜劇一樣?)
著魔般,又來到熟悉的空教室門口,看來沒有人。哎,也是呢,怎么可能這么容易遇到呢?
一看就知道她估計挺受歡迎的吧,不過就是不知道為啥會被霸凌。
“算了,回去吧,這是什么,太搞笑了?!北蛔约旱男袨榇佬α?,真新鮮。
正準備踏出第一步,不合時宜的聲音再次從空教室中傳來——
“行啊你,請幫手嚇唬我們是吧?這可把我們嚇得不輕啊,你應該做點賠償吧?”
啊,熟悉的聲音,也是,這不才隔了一天嗎?又來?。?/p>
默默將頭倚在門上,偷聽著里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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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得出結論,似乎霸凌四人組那天被嚇走后很不服氣,想報復,第二天恰看見她給一名陌生陰暗男送東西?誒,這不就是我嗎,形容的還挺貼切。之后嫉妒和憤怒并發(fā),于是就演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兩個人又圍著她,在那里說東說西。
“哎,最后估計又會演變成動手動腳了吧,還是趕緊阻止了回教室去吧,今天也不好意思找她道謝了,畢竟今天這情況有我的一半責任?!毙闹心P算著方法。
該咋辦呢?再假裝叫老師?估計沒用,真去叫老師來?我能行嗎,而且來不及了吧。嗯,那......
我思考的投入,絲毫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對。
當然,發(fā)現(xiàn)也晚了,
門唰的一下被打開,里面五個人齊刷刷瞪著我,她別過頭沒看我,肩膀微微顫抖,嗯,怎么回事這反映?
不過另外四個人根本不給我細想的機會,每個人臉上露出了玩味、惡心的壞笑,這笑容我也很熟悉了。
“喲喲,瞧瞧這是誰?”
“就是你前天騙我們對吧?害得我們跑的好累啊,你可得負起責任哦?!?/p>
“內,陰沉男,我們可沒那么好說話,你讓我們很氣,你是她男朋友?還是什么雜魚?”
啊,來了,每一句都意料之內的難聽與惡心,看來修行還不夠,不能完全免疫啊。
我表情慢慢凝重起來,思考著對策。
或許,是因為那條手鏈給我的自信吧;或許,是被她道謝給我的勇氣吧;又或許,是內心中所謂的英雄救美大男子主義慫恿吧;又或許是被生氣沖昏了頭,總之我竟沒有感到那么害怕,平日里遇到這種情況,恨不得趕緊去死,早就撒丫子遛了,然而今天,我卻站在原地,筆直矗立!
“你們?yōu)槭裁窗粤鑴e人?”我氣憤。
“哈哈哈,什么霸凌?陰沉男真惡心,我們只是在玩游戲罷了,不要夸大事實哦?!?/p>
?我困惑。
“你不會真是她男朋友吧?哈哈,太掉價啦,你看看你什么貨色,怎么好意思接近我們的玩伴?還想英雄救美嗎?你醒了嗎?”
我臉紅,我的腰彎了下去,我羞愧,我懦弱。
她們見我如此狼狽,更是助長了囂張氣焰,在那謾罵我和她,具體內容很難聽,嚴重到想死。
她們一邊罵,一邊推搡我,對我指指點點,很沒禮貌,但,那又怎樣?我能反抗嗎?
“啊,算了,累了,今天就大發(fā)慈悲放過你吧,不過嘛,你總得來點精神損失費吧?再說我們幾個說教了這么久,喉嚨都干了,需要錢買水呢。男~朋~友?!?/p>
我雙膝發(fā)抖,好似很難支撐起我的重量,奇怪,我沒有很重啊,我記得我不是還偏營養(yǎng)不良嗎?那為什么會......
哦,我在害怕,我在怯懦,我在退縮,我顫抖著貢出了我的錢——我的午飯錢,然而,她們沒有一絲遲疑,一把拿過錢,然后......
“哈哈,很識時務嘛,下次再玩羅,廢物陰沉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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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重重砸上了。
我跌坐在地,臉頰通紅,額頭見汗,啊,一切沒變呢,我。
突然想起來這個空間里還有一個人!
畏畏縮縮抬起頭,只是看見她愣在原地,幾滴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滾落,滴在地上,在這安靜的空間里,發(fā)出“滴答——滴答”聲。
我無言,她不語,時間默默流淌,上課鈴響了,我們這才如夢初醒。
啊,我還活著啊......
椅子被使勁后推,她快步離開了,經過我旁邊時,哽咽說了句:“抱歉——”隨后她和她的話一起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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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沒有再之后了,這就是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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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再也忍受不住了!
那一天天也是這么陰暗的吧?
我一個人漫步在路上,不過與上次不同,我有目的地。
不一會,一座廢棄的公園映入眼簾,我走進公園。
沒變呢,也是,才幾天啊,怎么可能有什么變化呢?它還是我都是。
沒有人聲,陰云層層,夾雜著雨絲,扯在臉上,生疼。
我憑著上次的記憶,走向那個秋千。
草木依舊,鐵銹味也依然夾雜在本就不新鮮的空氣中,呼起來跟肺流血了一樣。地上石磚遍布裂紋,橫亙一條,縱插一絲,毫無篇章,就像這個混亂的世界。
沒有去找上次看到的小草,不知它的命運幾何,我也無心關注了。
馬上,我就是它了。
世界還是一樣殘酷呢,真是的,我在裝什么?一次感謝至于嗎?有什么優(yōu)越感?難道就因為對方是一個美少女并且溫柔善良嗎?
路邊的石子活的都比我更精彩,我如此平凡,我什么也辦不到,我每天夾雜在痛苦與失意中,混混度日。命運老是開我的玩笑,不給我一絲希望。以為有光照入,雖然細細一束,卻令我欣喜無比,但是天公不作美啊,連這么一束微光都不被允許,它用厚厚的黑色障壁死死阻隔了我和世界。
為什么就非得這么對我呢?
我總是發(fā)問,
黑夜也總會保持沉默,永遠不給我答案。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我時常困惑,
寂寞時刻提醒我,沒有人告訴你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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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天就好了,馬上,馬上我就可以脫離這些低級的煩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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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距離被縮短,一步一步,心情被拉長。
我終于來到了那個銹秋千,奇怪,上次有走這么久嗎?完全沒發(fā)現(xiàn)。
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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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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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驚訝于秋千——不對,秋千上的人——是她。
她一個人默默坐著,明明沒有聲音,我卻能感覺到她在啜泣,為何呢?
由于我在她側后方,她沒有注意到我,她只是愣著,啜泣著,但又在堅定著什么,我能感覺到......
因為剛才我也在堅定這個??!
她在想和我一樣的事,天啊,莫名其妙的欣喜又涌現(xiàn)出來,盡管這對她來說很失禮。
她和我是一路人嗎?難道老天終于派送我的補丁啦?還是不忍心看我如此寂寞吶。哼哼。
“交談吧,鼓起勇氣吧,不然你會后悔一輩子,抓住她,救救她?!?/p>
我仿佛聽見誰人的耳語,不過肯定是幻覺的啦。
但這也堅定了我的信心。
我上前,多虧了我平日里沒啥存在感,她又沒發(fā)現(xiàn)我,這次我可以說我該感到慶幸了。
她似乎在做最后的心里準備,那我可得趕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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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你好,又見面了。”這是我們正式的交流,這是我們唯二的交流。
她似乎嚇了一跳,急忙側過身,將手背在背后,不過剛才我已經看到了,某種尖銳的利器。
慶幸自己快了一步啊,差點又孤身一人了。
“啊,是你。又見面了?!边€是一樣,清冷的聲音,不過這次能聽見里面的愧疚。
我們似乎都很想先開口,但又擔憂。
總不能一直尬著吧?于是我靜靜看著她,她好似得到了示意。嗯,跟聰明人交談好方便。
“那個,今天非常對不起,因為我,把你卷進來了,害你被辱罵,還被搶了錢,真的對不起。我還有事,不能馬上賠償你,對不起。不...不介意的話,我這里的東西,都給你,能抵你被搶的錢嗎?”
啊,還是那么誠懇,這是天使還是怎樣?但一想到她手上拿著將結果她自己的東西,我無暇感動。
“你,想自殺嗎?”我低沉著開口,聽上去像生氣了一樣,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很明顯肩膀在顫抖。
“你發(fā)現(xiàn)了啊。對不起,果然賠償不了你讓你很生氣吧,我真的很抱歉,但我......”啊,她完全會錯意了呢。
該怎么辦?怎么樣讓她放棄自殺?她看上去完全不準備放棄。
我淺薄的知識量不足以讓我應對這種情況,她很尷尬,我也尷尬。
怎么辦?我瘋了似的挖掘大腦,讓本就不聰明的大腦強行運轉,讓我頭昏昏的,思考能力都下降了。
好言安慰?沒用,絕對。善意相勸?也沒用......
啊,救人怎么都這么麻煩?有什么辦法,讓她別自殺,讓她別自殺,讓她......
突然靈感一現(xiàn),不過我緊盯著她,算了,賭一把!
“我想到你該怎么賠償我了?!蔽液敛豢蜌夂暗?。
她整個人物理意義上的縮小了,看來很害怕吧。但她沒有抗拒?不知怎么的。
“這周末,你陪我去個地方,其實我挺孤單的,所以你要來陪我!”我不由分說指示,她似乎沒膽子拒絕,只能發(fā)楞加微微點頭。
嘛,希望她沒會錯意吧。
沒錯,我何必好言相勸?讓她先活下來不就對了。
我賭了她的責任心與善意,賭她不會也不敢拒絕。
這是愚笨的我,想到的,唯一的最好的拯救之法。這又不是什么戀愛喜劇,沒有什么完全正確的方法,反正目的達到了。
有時候,真希望自己是個主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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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確認她沒有自殺意向后,默默快步離開了。
“快點,快回去煮點東西吃,快餓昏了?!碑吘怪形鐩]錢吃飯呢。
慶幸我的腦子沒轉過來彎,不然我可能會羞恥到自盡。(我這不是邀請同齡同校同學出去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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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棄的公園,一塊石磚的裂縫中,又有一株新的小草,兩株小草相互依靠支撐,從漆黑幽邃、破爛腐朽的石磚中——探出了頭,向外面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