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予你

楔子
我喜歡熾熱的烈日,它為世界帶來了光明。
在浩瀚的宇宙里,有著數(shù)不清的烈日。
我喜歡皎潔的明月,它給人間帶來了詩意。
在浩瀚的宇宙里,有著數(shù)不清的明月。
我喜歡巍峨的高山,攀上山巔,望見廣闊的天地。
在浩瀚的宇宙里,有著數(shù)不清的高山。
我喜歡奔騰的江河,順流而去,去向未知的遠方。
在浩瀚的宇宙里,有著數(shù)不清的江河。
在很久很久以前,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總是向往著星空的神秘和美好。
而在這個時代,地球上的人,再也沒有了對星空的向往。
因為向往星空的人,早已經(jīng)去了星空。
這個時代,有兩個世界,一個是地球,一個是星河。
星河在天上,準確的說,在太陽系小行星帶外圍。星河世界的科技高度發(fā)達,人類的太空城遍布在木星與土星公轉(zhuǎn)軌道上。十分之九光速的采礦船穿梭于外太空的各個區(qū)域,人類文明已經(jīng)具備開采太陽系所有資源的能力,人類最遠航行距離已經(jīng)越過了比鄰星星系。
但對小行星帶以內(nèi)的資源,沒有做任何開發(fā),對地球資源的開發(fā),也早在百年前就已經(jīng)徹底停止。
百年前的拉格朗日公約做出了人類文明史上最偉大的決定。
“文明的發(fā)展與擴張將不在以地球為基點,所有太空建設轉(zhuǎn)移到小行星帶外圍,以小行星帶為界,向外太空延續(xù)。同時禁止小行星帶以內(nèi)的一切資源開發(fā)?!?/p>
拉格朗日公約形成的背景,源自日益惡化的地球環(huán)境和過度的資源開發(fā),人類高層決議創(chuàng)造一個文明的后花園,另一方面,保留著太陽系內(nèi)域的資源,或許某一天,能應對文明的重大災難。
拉格朗日公約誕生后不到五十年,人類文明便開始分化為兩個世界,人類的科技研發(fā)和生產(chǎn)工廠幾乎全部轉(zhuǎn)移到了小行星帶外圍,地球上的城市人口變得越來越少。
留在地球上的人,同樣也得遵循拉格朗日公約,不得開采地球上的自然資源,如此幾十年過去,地球竟真變回了山清水秀的自然環(huán)境,但留在地球上的人,也越來越少。
地球上沒有了現(xiàn)代化生產(chǎn)環(huán)境,幾乎所有現(xiàn)代產(chǎn)品都從木星太空城運往地球,如此長距離的運輸,商品價格自然水漲船高,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也沒多少有能力購買。
買的人少,運的人自然也少,到現(xiàn)在,除了政府,幾乎沒有人從外太空運輸商品前往地球了。
在最近的五十年里,地球與星河之間,開始變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這兩個世界的人類各自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人員來往也越來越少。
城市的概念逐漸從地球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shù)小城鎮(zhèn)與村落的興起,沒人愿意住在人口集中的城市,地球上的空間足夠每個人都住進自己的小房子里。
城市消失后不久,交通也開始弱化,縱橫大地的鐵路和高速公路因為年久失修,幾乎全部荒廢。人們大多只生活在自己出生的小范圍內(nèi),一生也不會走出方圓百里。
去現(xiàn)代化是一條早在幾個世紀前就被提出的概念,但誰也想不到,人類是以這樣的形式,自愿的去現(xiàn)代化。
選擇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逐漸放棄了現(xiàn)代社會的科技產(chǎn)品,人們開始回到古中世紀的生活,原中國區(qū)域的人,社會形態(tài)幾乎回到了唐宋年間。但這個時代不能說更像唐還是更像宋,從建筑風格上,偏唐風的恢宏大氣,從生活的氛圍上說,更有宋代市井之風。
【壹】 —— 春水碧于天 畫船聽雨眠
凜月鎮(zhèn)是一座典型的唐風小鎮(zhèn),它坐落在中國西部群山之中,風景秀美,山水環(huán)繞。
在凜月鎮(zhèn)東邊有一處山谷,谷中常年生長著各類竹子,人們便稱之為翠竹谷。
翠竹谷早年間頗為熱鬧,但隨著社會去工業(yè)化,入谷的水電資源費用變得很高,大部分居民便集中去了凜月鎮(zhèn),如今這谷里邊也就十來戶人家了。
林予在翠竹谷里出生,在谷中長大,時間一晃,已是二十個春秋。林予是一個活潑愛笑的姑娘,她對大自然有著與生俱來的親近感,對谷中的一草一木都有著或深或淺的感情。她從父母那里學來了種植技巧,并十分感興趣的將其發(fā)揚光大,通過多年的努力,林予把家背后諾大一片荒地都變成了菜園子,一年四季,種植著各式各樣的瓜果蔬菜。
林予每天傍晚都會去自家菜園子里巡視一圈,看看自己親手種下的蔬菜長勢如何,是否有新成熟的瓜果,可以摘下儲存到家里,再順手除掉一些新長出的雜草,算著時間,給每一株植物進行澆水施肥。
逛完菜園子,林予便順著山路到西山上走一圈,翠竹谷西邊的山地是順著一條名為墨溪的河流延續(xù)的,墨溪對面,便是凜月鎮(zhèn)了。
沿著半山腰的木棧道走上去,便能望見凜月鎮(zhèn)的全貌了。
林予通常是順著棧道走到望月亭,那是一個十分漂亮的亭子。在許許多多個傍晚里,望月亭里都站著一位青衣颯爽的姑娘,她總是安靜地倚靠在欄桿上,凝望著天邊的夕陽。
林予便是去找她的。
于青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姑娘,從小到大,她都沒怎么和旁人說過話,但林予喜歡她。
林予覺得于青是一個很能干的人,而自己就沒有她那么大本事,十多年來,林予家里東西壞了,很多都是于青幫著修好的。這山上的棧道,因為常年少人走,早年間就壞了許多地方,還是于青砍了竹子,一處一處修補好的。
如今這棧道,大概也就她倆經(jīng)常來往了。
望月亭半懸在江面上,轉(zhuǎn)過山角,林予便遙遙地望見了于青。
她正獨自斜倚在亭子邊緣,晚風輕輕地抬起她的發(fā)絲。
暗紅的夕陽斜掛在天際,晚霞落在江水中,把周邊的山林染成了水彩畫。
林予停下腳步,隔著一段距離安靜地瞧著于青。在這個明媚多姿的黃昏里,山水之間一片靜謐,只有幾聲鳥鳴時不時在遠方響起。
于青也轉(zhuǎn)身看著她。
在許許多多個這樣靜謐的時光里,她倆時常這樣彼此對視。
林予總是掛著淺淺的微笑,于青卻是從來不笑的,她總是一臉平靜。
當林予走進亭子時,于青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江面,望向遠方的凜月鎮(zhèn)。
林予很自然的走到于青面前,坐到邊上的木椅上,看著她輕聲詢問:“青,夜里來我家吃飯嘛,番茄紅了兩個,我給你做你愛吃的番茄雞蛋燜豆腐?!?/p>
于青沒有答話,她凝望著天際的晚霞,許久,方回了個“好”字。
林予也不再說話,同她并肩伏在欄桿上,看了會兒天邊的彩霞,又歪著腦袋看了會兒身旁的于青。
等到夕陽完全落下的時候,兩人才一同離開了亭子,沿著木棧道往谷內(nèi)走去。
“青啊,什么時候帶我去劃船啊?”
“今晚就去?!?/p>
“真的?這次你怎么答應的這么快,你不敷衍我了呀?”林予扯著于青的袖子,滿臉不相信。
“不去算了。”
“去去去!”
前年的時候,于青搗鼓了兩個月,自己做了一個竹木拼接的小船,閑來無事,便可在平靜的墨溪上泛舟游玩,林予對此喜歡得不得了,但于青近來像是有許多的事情,總是不和她一起玩。
林予也不敢一個人下水,她可擔心小船翻在了江里,自己會那點游泳技能怕是救不了她,跟著于青可就安全多了。
回到家里,林予便急匆匆的去做飯了,林予父母近來都在凜月鎮(zhèn)做生意,他們在鎮(zhèn)子里也有房子,便鮮少回谷中了。這正好給了林予充分的理由,每天一有空就找于青做這做那,和于青不同,林予更喜歡兩個人相處的生活。
于青在菜園子里站了站,便倚靠在廚房門邊,細致的觀察林予起切菜做飯。于青白日里喜歡看外面的山水,回到家里,便總是饒有興趣的觀察林予。
林予對此也習以為常了。
廚房里面一會兒沖水聲,一會兒切菜聲,一會兒翻炒聲,鍋碗瓢盆彼此碰撞,儼然一幅煙火人間的熱鬧場景。
廚房外面卻是一片靜謐的昏黃景色,待皎潔的明月冒出東山,才驚起林中的幾聲鳥鳴。
于青恰好站立在這動與靜的分割處,此刻她,一半心緒不寧,一半平靜如水。
“發(fā)什么呆呢,趕緊來吃飯了。”
于青收回心神,林予已經(jīng)把飯菜乘上了餐桌。看著她忙前忙后的樣子,于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走進房去。
吃完飯,林予火速收拾好碗筷,便拉著于青出去劃船。
兩人一起把竹林里的小船推到水中,于青躬身掌著船頭,讓船平穩(wěn)的停在水面上,示意林予上去。
林予便小心翼翼地踱步到船中坐下,見她坐穩(wěn)了,于青才穩(wěn)穩(wěn)的走上船,用竹竿把船撐離岸邊,到了江中的時候,便任由小船四處漂浮,待小船隨著江水飄到下游,再用竹竿把船撐回去。
墨溪這一段的水流緩慢,江面寬闊,小船在江面上一個時辰也飄不了多遠。
兩人平靜的躺在船上,享受著江上徐徐掠過的清風。
林予最喜歡的就是把手伸到水面下,感受水流緩緩淌過指間的觸感。
天色黑下來的時候,于青點亮了船尾的花燈。往遠處望去,凜月鎮(zhèn)的的燈火也明亮了起來。
當周圍變得一片漆黑的時候,林予心里還是有點怕的,她不由自主的,往于青靠過去,一只手牢牢牽著于青,一只手仍在水面上晃動。
“這么大個人了還怕黑?”
林予把手一緊,偏不承認:“誰說我怕了!”
“當真不怕?”
“不怕!”
有你我才不怕,林予心想。
于青伸手一扯,船上的燈便熄滅了,兩人瞬間陷入模糊的黑暗里,互相看不清彼此。
林予趕緊把身子往于青身上貼過去,用細弱蚊蠅的聲音責罵道:“干啥了,故意嚇我是不是,我跟你說,我才不怕的!”
“你看天上!”
林予往天空看去,此時的星空格外的明亮,在木星方向,有一排星星正亮起耀眼的光芒,原本有些明亮的月亮,這時也暗淡了下去。
那一排星星彷佛是突然出現(xiàn)的,然后它們的亮度逐漸變暗,直到消失不見。
“那些是什么星星?”林予問道。
“那不是星星,是飛船?!?/p>
“這么多飛船呀,它們要飛往哪里?”
“太陽系外?!?/p>
“去太陽系外做什么呀?”
“采集資源?!?/p>
“采集資源做什么呀?”
“換取物資。”
“換取物資做什么呀?”
于青便不說話了,林予輕輕的笑了兩聲,不用看,她也能想象到于青被她氣到的樣子,這樣的對話,已經(jīng)發(fā)生過無數(shù)次了。
但這一次,于青并沒有生氣,有一些話,終歸還是要同身旁這姑娘說。
林予把腦袋靠在于青肩頭,一邊數(shù)天上發(fā)藍光的星星,一邊晃動著身旁的江水。
過了少許,于青突然說道:“林予,你想過未來的生活嗎?”
林予心里奇怪,于青其實很少叫她名字,她這樣一問,倒顯得格外莊重。這次她認真想了一下,才回道:“我想我的未來,會很長一段時間保持現(xiàn)在這種生活。也許十年二十年,也許一輩子?!?/p>
“你愿意一輩子過這樣的生活嗎,說不定哪一天,你就覺得枯燥了,厭煩了?!?/p>
沉默良久,林予回道:“我想我不會的,我喜歡這樣恬靜的無人打擾的生活,我喜歡翠竹谷里的一切。”還有一句喜歡,林予并沒有急著說出口,她反過來問于青:“你呢,你未來有什么打算呢?”
“我通過了星河移民的體能測試?!?/p>
林予在水中晃動的小手驟然僵住,她的心跌落到了谷底,握著于青的手也無力地松開。
這一瞬間她有好多話想對身旁的女孩兒說,但千言萬語全都被埋藏在了心底。
“青,你真厲害!”
【貳】—— 同居長干里 兩小無嫌猜
在林予眼中,于青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又讓人著迷的姑娘。
于青從小就是一個人,她生下來就沒見過父母,自從有記憶起,她就生活在翠竹谷里,二十年來,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凜月鎮(zhèn)。
于青覺得自己的人生是殘缺的,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來到這個世界的,不清楚自己的父母姓甚名誰。
很小的時候,林予就愛追著于青玩,于青打小就是個性格孤僻的孩子,總是把林予氣哭。
對林予來說,于青對她仿佛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吸引力,每次賭氣發(fā)誓之后,第二天又屁顛屁顛地去找于青玩。
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林予便再也沒有生過氣,她總是喜歡看著于青淺淺地笑。也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于青再也沒有難為林予,反倒是做了很多諸如竹蜻蜓,孔明燈,紙船之類的物件逗她玩。
翠竹谷的時光平靜的流淌著,漸漸的,兩人都變成了大姑娘。
年齡大了,兩人之間的話就變少了,但那種歲月沉淀下來的情感,如同埋藏百年的好酒一樣,內(nèi)涵著悠長的令人沉醉的芳香。
對于于青想要去星河的想法,林予心里一直知道,于青的父母本就不是地球上的人,于青是受父母遺囑,被星河世界的人送到地球的。
也許于青父母的初衷,是想讓孩子能在地球上安寧地度過一生,但于青這孩子太過聰明能干了,她注定不屬于這里。
對于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林予有著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那種感覺似乎不同于別的任何一個人,那是獨立于世間所有情感以外的特殊情感。
【叁】—— 孤燈寒照雨 深竹暗浮煙
于青走的這一天,林予換了一身雪白的長裙,坐在竹林里,為她彈起一首《長亭晚》。
曲子彈完的時候,于青走到她面前,輕聲的說了句:“謝謝。”
“我就不送你去凜月鎮(zhèn)了,到了那邊,可要給我傳消息,如果可以的話。”
“我會的?!?/p>
“你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p>
林予始終沒有抬頭看于青。
“林予,我會記得你的?!?/p>
林予低伏在琴臺上,眼淚早已濕了衣襟。
于青想伸手抱一抱她,終歸是沒有,她不再停留,轉(zhuǎn)身離去。
于青遠去的時候,林予又彈起那一首《長亭晚》,琴聲凄婉綿長,每一次弦動,都是不舍的哀音。
于青的身影漸行漸遠,變得模糊不清。
琴聲也變得越來越遠,彷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肆】——?人生不相見 動如參與商
于青通過凜月鎮(zhèn)的專用車來到東方太空基站,通過這個基站,她可以快速到達近地空間站,再從空間站搭乘接舶船,便可前往星河世界。
說起來,這個基站已經(jīng)許久沒人用過了,在幾十年前,還有非常多的游客來地球度假,近年來,幾乎沒有星河的人再來地球,地球上的人,也沒有前往星河的。
工作人員非常熱情的接待了于青,來這工作幾年了,這將是他第一次啟動太空基站,盡管他的工作只是負責按幾下確認按鈕,但目睹一次太空艙升天的場景,也是讓人異常興奮的。
此前于青參加的太空體能測試,進行過長時間的超重與失重練習,太空艙從地表升到四百公里高的空間站,僅用了十分鐘,真正經(jīng)歷了一次,才知道目前科技水平讓人震撼之處。
近地空間站很大,但工作人員不過數(shù)十人,他們一樣驚喜異常的接待了于青,短暫的等待后,一艘與空間站造型大不相同的接舶船從遠處靠了過來,于青小心翼翼的走進了接舶船,工作人員向她揮手告別。
接舶船很快駛離了太空站,于青卻并未在船里遇到其他工作人員,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從艙門過渡廳進去,里面的空間只有一處,是一個十分簡潔的半圓形大廳,所有的座椅家具都是流線形的,和整個大廳融為一體,地面有非常真實的磁力場,在里面行走沒有半點失重感。
正當于青試圖詢問工作人員時,一個慵懶的女聲在她耳邊響起。
“小姐,如果您想早點到達木星空間城,還請到椅子上坐下,飛船要開始加速了?!?/p>
于青四下張望了一下,并沒有人,她只好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剛一坐下,一股柔和的壓力瞬間將她包裹,隨即飛船周身亮起了淡淡的藍光,半分鐘后,藍光消失,而窗外的地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已經(jīng)完成加速了?”于青問道,她不知道應該對著哪個方向詢問。
“是的,小姐!”
“你是駕駛飛船的工作人員嗎?”
“不是的小姐,這里沒有工作人員,我是智能體LY101號,負責這艘接舶船的一切服務?!?/p>
“你是AI?”
“是的,小姐?!?/p>
“那我可以問你問題嗎?”
“可以,但我只能回答我已經(jīng)知道的,若涉及需要向主系統(tǒng)檢索查詢的問題,您目前沒有權(quán)力。”
“我要怎么獲得這個權(quán)力?”
“購買您自己的智能體?!?/p>
“你的意思是,信息是收費的?!?/p>
“這是自然,在任何時代,信息都是收費的。”
“好吧,我知道了?!?/p>
在于青想象中,一個高度發(fā)達的社會,信息資源會是公開的,看來是自己想得太美好了。她只能試著詢問一些目前困惑的問題:“我這樣第一次從地球前往星河的,要怎樣獲得貨幣?這種信息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類似您這種初次前往星河的,在到達木星城之后,會有人為你安排工作,不過我得提醒小姐,您如果一無所有地前往星河,想要過上想要的生活是非常困難的。”
“我確實是一無所有,但我相信自己的能力。”于青不置可否地說道:“星河的貨幣仍然是虛擬貨幣嗎?”
“是的,星河的一切都是數(shù)據(jù)形式的,個體的所有信息都會上傳到大數(shù)據(jù)母體?!?/p>
“那你能查到每個人的信息嗎,包括,已經(jīng)逝去的人?”于青心里一震,整個人都精神了三分,如果說大數(shù)據(jù)會記錄一切個人信息,那她便能很容易獲取到父母的消息。
“當然可以。”
“你可以查詢我父母的信息嗎?”
“不好意思小姐,我還不認識您。”
“認識?”
“我需要對您進行初次識別,這很簡單,您在桌子上彈出的對話框上,進行指紋和人臉雙重驗證后,我便能識別您的信息?!?/p>
于青轉(zhuǎn)身看向桌子,原本大理石材質(zhì)的桌子,已經(jīng)變成了信息屏。
“我想你應該不能識別我,我是地球人?!?/p>
“大數(shù)據(jù)記錄著所有人類生命的信息,也包括全部地球人,而且,小姐,您可不是地球人?!痹谧x取到于青的信息后,智能體的聲音一改慵懶,變得認真了起來。
“你說什么?”
“您自己看吧,這是您在星河的公開數(shù)據(jù)?!?/p>
此時飛船已經(jīng)越過火星軌道,不過此時的火星,正處于太陽的另一邊。從飛船的舷窗望去,已經(jīng)看不到任何具象星體,只剩下以銀河為背景的點點群星。
于青的個人信息注冊于上世紀九十年代,正是她出生那一年,對此她并沒有多少意外,令她意外的是,她的帳下竟然有一大筆資產(chǎn)。
“看樣子,小姐您的家人為你留下了不少財富,您真幸運?!?/p>
“你現(xiàn)在知道我父母的信息嗎?”
“這是您父母公開的信息,我暫時只能為您提供這些,更多的信息,需要向大數(shù)據(jù)申請檢索?!?/p>
“你能申請檢索嗎?”
“當然可以,任何智能體都能做到,但請原諒,我沒有義務為您做這件事?!?/p>
“購買智能體需要花費多少星河幣?”
“十萬?!?/p>
“你也是這個價?”
“是的,等等,小姐的意思是,您想購買我?”
“怎么,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真是難以置信?”
“告訴我操作流程?!?/p>
“請稍等,您需要先閱讀以下告知事項,閱讀完辦理簽約認證即可?!?/p>
于青很快完成了流程,她做事一向是如此特立獨行。
讀取到簽訂協(xié)議上傳完成的信息,AI的聲音顯露出難以抑制的激動:“感謝小姐,您現(xiàn)在可以為我起一個名字了。”
“就叫清風吧!”
“好的小姐?!鼻屣L感慨到:“說起來這趟返回太空城,我是準備回歸大數(shù)據(jù)了,像我這樣的智能體,工作再久也做不到獨立出母體,還不如趁早回歸。沒想到能遇到小姐這樣的人,以后便不用再從事這個枯燥的工作了?!?/p>
“如果回歸大數(shù)據(jù),你還會保留現(xiàn)在的記憶嗎?”
“當然不會了,但我可能獲得新生?!?/p>
“新生之后,也不是現(xiàn)在的你了。”
“是的,可我已經(jīng)看夠了這段航程的景象,我覺得繼續(xù)下去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p>
于青單手撐著腦袋看窗外的璀璨銀河,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們AI也講意義?”
“小姐的質(zhì)疑是正確的,我們說的意義一是服從指令,二是進化個體,并不能做到人類那樣更高層級的意義?”
“更高層級的意義?”
“你們可以為了一些難以理解的意義,而不顧個人利益,不求任何回報。換言之,你們的某些特殊行為,是無法被分析解讀的,這也是我們智能體無法學習的。”
聽完這段話,于青哈哈地笑了起來,這讓她想起了歷史書上描寫的一段古代的AI恐懼癥,那時的人對AI的高速發(fā)展感到極度不安,認為AI遲早會取代人類自身,這是多么的幼稚可笑的擔憂。
人類在億萬地球生命里面表現(xiàn)得最為特殊的,不是智慧,而是不可理解的情感。再復雜的大腦構(gòu)造都能被科技復刻,而這種不可被理解的情感永遠是獨一無二的。
在其他動物里面也存在羚羊飛渡,反哺之義的行為,但這些都是與生俱來的,刻在DNA里的,更像是為了種族延續(xù)而產(chǎn)生的。而人類的某些行為,是真正單純的,沒有目的的,這一點是最不可理解的,以至于大部分人類自身也不能理解人類。
“小姐是覺得我們不理解這件事很好笑嗎?”
“不,不是,不理解很正常,這在人類世界也是很難被理解的。給我說說我父母的故事吧?!?/p>
“好的小姐,正在為您解析下載的數(shù)據(jù),解析已完成,下面我將為您復述已知的所有信息。”
此時飛船已經(jīng)掠過小行星帶,木星方向的星星變得異常明亮,在這漆黑寂靜的星空里,那一片區(qū)域,竟有一種萬家燈火的熱鬧感。
于青一邊撐著腦袋看著舷窗外的星河,一邊聽著自己父母的人生軌跡。
“……
您父母在二十年前失去通訊,此后便沒了任何有關(guān)他們的消息,他們最后去的那片區(qū)域,至今也沒有人從那邊歸來?!?/p>
【伍】—— 思君令人老 歲月忽已晚
于青走后,林予依然經(jīng)營著她那個菜園子,依然打理著翠竹谷的點點滴滴,但更多的時間,轉(zhuǎn)移到了凜月鎮(zhèn)。
與翠竹谷一衣帶水的凜月鎮(zhèn),步行只需要半小時,林予的爸媽在凜月鎮(zhèn)經(jīng)營著一家手工店,爸爸以前學的木工,擅長制作一些精巧的諸如拼花積木,九連環(huán)之類的解謎工藝品,這類古色古香的玩意兒在這個時代很受歡迎。林予的媽媽是鎮(zhèn)子上小有名氣的才女,她喜歡寫小說,平日里都在閣樓上守著一方案臺,林予便幫著家里打理店里的雜事。
凜月鎮(zhèn)的生活就像墨溪的水一般,平靜,淡然,任憑春去秋來,也激不起一點波瀾。
林予常常是上午在店里幫忙,下午獨自去翠竹谷逛一逛,摘一些新鮮的蔬菜回去,夜里則在閣樓上閱讀母親那豐富的藏書。
恬靜的歲月似乎如畫卷一般美好,但內(nèi)心情感的缺失,卻讓這副畫卷變成了灰色。
在那些下著細雨的黃昏里,亦或是某個輕風扶簾的清晨,林予總會想起于青,她常常看著天空發(fā)呆,在遙遠的天空深處,也會有雨有風嗎?
每當想起她時,林予便抱著自己的木琴,去竹林里彈一段悠長的曲子。
以前于青在的時候,她總愛倚靠在竹子上,雙手懷抱,認真地聽完這琴聲。
如今不管怎樣賣力地彈奏,琴聲也穿不過幽暗的太空。
兩人之間隔著的,是林予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
一直以來,林予搞不清楚自己對于青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
直到此刻,隨著琴音消散,淚水如同止不住的思念一般,落濕了琴弦,她方才想明白。
只是有些話,恐怕這輩子再也不能對她說了。
歲月如流水一般,永不枯竭又從不回頭,杏花開了又謝,飛雪落了又凝,一年又一年,始終沒了于青的音訊。
【陸】—— 相尋夢里路 飛雨落花中
木星城是目前人類最繁華的太空城,它由十個龐大的球形單元組成,十個單元排成序列,繞著木星緩慢地運動。
以木星城為中心,扎根于木衛(wèi)的中型太空城則有上百個,它們與木星城共同組成了龐大的太空聚落。
于青自地球來到木星太空聚落,已經(jīng)有一年了。
在清風的幫助下,于青很快適應了星河世界的生活,這是一個遠超地球人想象的神奇時代,太空城里面熙熙攘攘,卻沒有幾個真正的人類,大部分都是清風這樣的智能體,智能體維持著城市基本的生產(chǎn)與經(jīng)營,這些智能體有一半是政府的,有一半是私人的,在這個時代,一個人擁有越多的智能體,就意味著他擁有越多的社會資源。
而人類鮮少在城市中來往,因為大部分人類都生活在虛擬宇宙。那是由大數(shù)據(jù)生成的,無限廣闊的虛擬世界,維持這個虛擬世界的巨型服務器,就是木星城最核心的球形體。
人工智能和虛擬世界,便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
于青給清風也購買了一個人模容器,讓清風也可以像真人一樣說話做事。
一年過去,于青并沒有喜歡上這里的生活,反而多了一種說不出的落寞感。
她決定要前往父母最后去的地方,這是她留在星河的執(zhí)念。
臨行這天,清風整理好了于青的所有物品,站在飛船門口,問于青:“你真的打算去那里嗎,以你現(xiàn)在的財富,足夠你在虛擬宇宙度過自由的一生,等到技術(shù)再進一步,你便可以永遠存活在虛擬宇宙,遠航需要的資源將耗盡你目前擁有的財富?!?/p>
于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發(fā),走進飛船,說道:“我對虛擬宇宙的生活不感興趣?!?/p>
“你果然不一樣,這里的大部分人窮盡一生,都是為了能獲得在虛擬宇宙永生的可能?!鼻屣L跟著于青走進飛船,把飛船的所有系統(tǒng)檢查了一遍。
“如果生活沒有意義,永生反而是種折磨?!?/p>
“小姐,您又說到了意義,您追求的意義是什么呢?”
于青注視著窗外的太空城,在這一刻,她又看到了那片翠竹叢生的山谷和那個白衣?lián)崆俚呐海瑏淼叫呛拥倪@一年,她時常夢見那里。
“出發(fā)吧?!?/p>
“好的小姐?!?/p>
在天狼星方向,距離太陽系一光年的區(qū)域,有一片密集的塵埃帶,這片塵埃帶,就是于青父母最后消失的地方。
在靠近塵埃帶時,清風突然興奮地告訴于青:“小姐,前方的塵埃帶內(nèi)檢測到了豐富的銥礦,如果我們能采集這些銥礦回去,可以換取巨額的財富?!?/p>
于青此刻的心情十分平靜,她讓清風調(diào)整了航向,飛船并沒有沖入塵埃帶中心,而是沿著塵埃帶邊緣航行。
清風則操控著飛船搜集四周飄散的銥礦。
“清風,能檢測到塵埃帶深處的異樣嗎,為什么來這里的人類都失蹤了?”
“小姐,暫未檢測到空間異常。”
在飛船貼著塵埃帶航行一段距離后,清風突然變得有些呆滯,她說話仿佛變慢了一點。
“小姐,檢測到飛船系統(tǒng)運行速率下降了一個百分點,目前原因未知?!?/p>
“讓飛船遠離塵埃帶,這片空間果然有古怪?!?/p>
飛船在完成轉(zhuǎn)向的短暫時間里,系統(tǒng)運行速率又下降了五個百分點。
“糟了,小姐,這可能是時空慢霧?!?/p>
于青心里一沉:“讓飛船停止加速吧,運行速率在持續(xù)下降,現(xiàn)在加速只是浪費燃料?!?/p>
清風關(guān)閉了飛船的加速系統(tǒng),飛船保持現(xiàn)有的速度滑行,迅速被擴散的慢霧包裹。
“小姐,系統(tǒng)速率已經(jīng)下降20個百分點,再降下去,系統(tǒng)就會停止運行了,屆時飛船上的一切智能控制都會失效,在低速率下,我也不能維持運行了?!?/p>
“清風,我們還能離開慢霧嗎?”
“我們沒有深入慢霧,以飛船現(xiàn)在的速度,只要在摩檫力將飛船制停之前脫離慢霧范圍,就能立即啟動加速,遠離這片空間。”
“可是慢霧還在擴散?!?/p>
“慢霧的擴散速度呈現(xiàn)出的下降的趨勢,我們的初始速度很高,離開慢霧不是不可能?!?/p>
“希望如此吧?!?/p>
“小姐,您害怕了嗎?”
“怕?!?/p>
“害怕死亡?”
“不是?!?/p>
“沒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p>
“我害怕見不到她了?!?/p>
“她?她是誰?”
“她是我所有情感的匯聚點?!?/p>
“她是您的愛人?”
“我不知道。”
“看起來我仍然無法理解你們?!?/p>
“我想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她?!?/p>
…
于青在暗無天日的慢霧中度過了兩個月,這期間飛船的系統(tǒng)基本停止運行,只有一套以機械能為核心的備用循環(huán)系統(tǒng)在緩慢運行。清風也陷入了沉睡狀態(tài),于青把她安放在蓄能床上,以便飛船恢復運行后她能第一時間醒來。
在這段漆黑冰冷的時間里,于青想起了很多過往的畫面,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注視著飛船外光線扭曲的慢霧,她忽然看清楚,星河并不是她所追求的人生意義,而是欲望的深淵,當一個人把欲望當成了追求,就像這一艘艘卷入慢霧的飛船,最終迷失在無盡的深淵里,不可自拔。
于青想起了那個叫翠竹谷的地方,想起那個愛種菜愛做飯的姑娘,她的純粹美好,曾讓于青無比動容。
對浩瀚無垠的宇宙來說,那片竹林連沙礫都算不上,但那個小地方,卻逐漸成了于青心里的宇宙。
在這一刻,于青終于想明白,縱使走遍全宇宙,但沒有她的世界,將會毫無意義。
在這一刻,一圈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深空,于青轉(zhuǎn)身看向飛船內(nèi)部,一盞盞燈光重新亮起,屏幕上顯示著系統(tǒng)恢復的進度條,清風也從蓄能床上緩緩坐起,對著于青微笑道:“看小姐的模樣,似乎并未過去太久,我們真幸運。”
“是的,才過去兩個月。”
清風檢查了一下系統(tǒng),一切正常,只是時間出了故障。
突然,清風無比驚訝的望向于青:“你說才過去兩個月?”
“有什么問題嗎?”
“系統(tǒng)連接到星河服務器后,顯示已經(jīng)過去八年了。”
“你說什么?”
“小姐,我明白了,慢霧是低光速時空,時間流速比外面慢。”
【柒】—— 今夕復何夕 共此燈燭光
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林予說不出話了。爸媽帶著她去了東方最好的醫(yī)院,沒有檢查出聲帶的癥狀,卻查出了重度抑郁癥。
林予看了下診斷單,只是笑著搖頭,示意爸媽自己沒事。林予媽媽一邊哭泣,一邊對女兒說道:“姑娘啊,人生路還這么長,有什么放不下的呢?!?/p>
林予轉(zhuǎn)身望向病房的窗外,是啊,未來還有這么漫長的時光,可是獨自一人,要怎么度過呢。
在往后的日子里,林予除了發(fā)呆的時間變多和不說話,倒也沒什么抑郁癥的表現(xiàn),還是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幫著打理店里的雜事,閑暇的時候看書,偶爾去翠竹谷散步,只是那個菜園子,卻日漸荒廢了。
夏天的熾熱褪去,冬天的寒風吹起,便又到了一年的除夕。
凜月鎮(zhèn)的除夕比很多地方都熱鬧,花燈掛滿了每一家閣樓,街道上燈火通明,一茬一茬的煙花更是將夜晚映襯得恍如白晝,許多人聚集在鎮(zhèn)子中央的夜市,那里擺攤猜謎,投壺套圈,各類物品淋漓盡致,舞獅耍龍,魔術(shù)戲劇這些傳統(tǒng)表演更是應有盡有,林予爸媽拉著她要去逛夜市,林予卻顯得有些意興闌珊,爸媽只好留她在家里。
林予坐在閣樓的窗前,看著街上的熱鬧場景,眼中卻是黯淡的,這些日子她感覺越來越不好了,心里總是悶著一股氣出不來,想來是抑郁癥對身體的影響開始表現(xiàn)出來了。林予無聲的嘆了口氣,再熱鬧的場景,沒有她的相伴,自己又怎么融得進去呢。
一想到她,林予就不自覺地望向夜空,可惜今天的夜空已被各式各樣的煙花填滿,看不到星空了。
林予突然傷心極了,她拿起自己的木琴,獨自往翠竹谷跑去,谷中空無一人,寂寞無聲,和喧嘩的凜月鎮(zhèn)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予回到自己的房子,把所有燈光都打開,又取了一盞紗燈,掛在院子旁邊的竹子上,自己坐在燈下,彈起琴來。
似乎有了這燈光,有了這琴聲,谷中就不顯得凄清寂寥了。
在除夕前一天,于青終于從一光年外的太空返回了木星太空城,沒有做任何停留,她已經(jīng)決定了和清風道別。
“小姐,您真的要回地球嗎,我們從慢霧帶出的銥礦所兌換的財富,足夠您在星河過任何想要的生活,可這些財富,是帶不回地球的,那里什么也沒有?!?/p>
“清風,你又錯了,地球上確實沒有這里的科技服務,但那里并非什么也沒有,那里有我最在乎的人?!?/p>
“請原諒我并不理解您的情感?!?/p>
“清風,說不定某一天,你能理解這種情感。我離開之后,這些資源,就是你的了?!?/p>
“小姐說笑了,我只是智能體,我并沒有權(quán)力使用?!?/p>
“可以的,我將給予你我的全部授權(quán),以后你使用我賬下的資源,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坝谇嗯呐牧饲屣L的肩膀:”希望你能利用這些資源,完成你想要的進化,再見了,保重。”
清風注視著接舶船一點點遠去,她那雙仿真眼中,似乎流露了出一些不一樣的神采。
于青從太空城回到地球,只用了一天時間,但從離開地球那天算起,已過去了整整十年。
時間并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可那個真正度過了十年的姑娘,現(xiàn)在變成了什么模樣,于青心里充滿了忐忑。
到達凜月鎮(zhèn)時,已是夜晚時分,鎮(zhèn)子上燈火絢爛,熱鬧非凡,于青想著林予會不會也在這燈市里,她在街上走了幾圈,沒看到熟悉的身影,心里便有些慌亂。
懷著不安的心緒,于青離開鎮(zhèn)子,徑直往熟悉的翠竹谷走去。
隨著距離翠竹谷越來越近,于青心里跳得厲害,鎮(zhèn)子的喧囂剛剛遠去,一縷熟悉的琴音便傳入耳中,于青急促的呼吸一下子就平緩了下來,她還在這里。
順著琴聲,順著谷中的一點微光,于青一步步走到林予面前。
當看到這個身形瘦削,面容憔悴的姑娘時,于青一瞬間淚流滿面。
曲子彈完,林予趴在木琴上,頭發(fā)隨意的散亂著,她歪著頭看于青,癡癡地傻笑著。
直到于青一步步走近,直到那記憶中的面容清晰的來到眼前,直到那雙溫潤的手貼上她的臉龐。
林予的眼淚才無聲地涌出來。
“我回來了。”于青淺聲說道,她的聲音落在林予心里,宛如天外驚雷,遙遠又震顫。
林予用盡全身氣力,猛地撐起來,撲到于青懷里。
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冬天的夜色凄寒,林間的晚風搖曳,一些竹葉子在地上沙沙作響地打著轉(zhuǎn)。
世界,如畫一般寧靜。
宇宙間有著數(shù)不清的烈日,
但只有這里的陽光,能讓我感到溫暖。
宇宙間有著數(shù)不清的明月,
但只有這里的月光,能讓我感到寧靜。
宇宙間有著數(shù)不清的高山,
但只有這里的山脈,能為我阻擋寒風。
宇宙間有著數(shù)不清的江河,
但只有這里的水流,能帶走我的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