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風徐來 五十五 都是狠人
第五十五章?所謂師徒 沈南慈看著馬車走遠了,嘗試著慢慢地挪動了一下雙腿,一陣劇烈的痛,一路蔓延上行,一直痛到心里。沈南慈左右看看,黑暗中仿佛看見馬車上的車夫正在朝自己這邊張望,唯恐被人看出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來,強忍著痛,快步上了馬車:“走吧,送我回去?!?侯公公陪皇上在外面逛了一下午,晚上又抽空見了沈南慈,等回到宮中伺候皇上睡下已經(jīng)快子時了,但侯公公還不能睡,難得皇上睡得深沉,自己得空的時候。如今金逍手里還有兩個秘方?jīng)]有交出來,幫皇上煉制的狼軍之蠱也還未完成,金逍當初是為了周臨風才甘心受皇上擺布,就算心中對周臨風有所怨恨也是人之常情,可如果真的現(xiàn)在就把周臨風除掉,萬一惹惱了金逍,豈不是得不償失。不過,無論如何,周臨風和金逍一個也不能留,金逍雖然魯莽,但手握多種蠱毒,且武功高強,周臨風雖然身體不行了,但眼光毒辣,行一看三,如果他們兄弟二人齊心,矛頭向外,實在是不好對付啊。更何況,這兄弟二人身懷絕技,是皇上求之若渴的有用之人,如果一時心軟留下他們的性命,難保二人不會向皇上低頭,真到那時,恐怕再也沒有自己的出頭之日了。 侯公公在麗德殿外,一邊來回踱步一邊思索著此事應該怎么處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阿萊的寢室外,看看四下無人,索性就去找阿萊商量一下。侯公公站在阿萊的窗下,輕輕地咳了一聲,屋里的燈立刻亮了起來,緊接著門便打開了:“師父,您怎么親自過來了?”阿萊披著衣服過來開門,把侯公公請進來:“嗯,你還沒睡啊,我過來看看?!薄八?,一聽見師父您的腳步聲,馬上就起來了,您有什么事招呼我過去就好了,這更深露重的,您還跑一趟。”阿萊麻利地把侯公公請到上座,沏了杯茶,又拿了兩個小板凳,一只用來給侯公公架腿,一只自己坐在侯公公的腿邊輕輕地捶著?!拔夷沁叜吘共惶奖悖噬仙磉叺娜硕?,”侯公公很受用,把腿往前伸了伸,“沒想到你都當上了首領太監(jiān)了,給我捶腿的習慣還是沒變?!薄耙蝗諡閹熃K身為父,不管什么身份,伺候您老人家也是應該的,師父你深夜前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侯公公呷了一口茶,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阿萊低著頭聽,手上的動作也沒停,思考了片刻說道:“我倒覺得,不必急于動手,如今的當務之急是先催著金逍把該干的活干完,到那個時候,是殺是留,我們都不再受制于人了?!薄班牛阏f得也有道理,不過我也不能讓他們倆如鐵板一塊,還是要想辦法分而化之?!卑⑷R笑笑,抬頭看著侯公公:“師父,您怎么忘了,您以前教導我,功名利祿,酒色財氣,世人必圖一樣,為了得到心中所想,可以不擇手段。金逍不是個無欲無求的人,如今他們已經(jīng)因為這個官職鬧得不愉快了,兩個人之間產(chǎn)生裂痕輕而易舉,彌補卻難如登天,我們只要坐享其成就好了?!?阿萊答完看向師父,見他的臉上并不高興,卻愈加陰沉了,知道自己鋒芒太過,翻了師父的機會,忙又把小板凳往外挪了挪,脫下侯公公的靴子,一邊幫他揉腳一邊說道:“不過這都是徒兒的愚見。師父日日跟在皇上身邊,自然是對圣意揣摩得更通透?!薄叭杖??”侯公公陰陽怪氣地說,“我看這個月你在皇上身邊伺候的時間倒比我還多些?!卑⑷R趕緊說道:“可是徒兒如此愚鈍,就算在殿里伺候著也是耳聾目盲的,至今不知圣上是否相信我們的說辭。”阿萊的連翻自謙,總算讓侯公公的心里好受一些,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我的傻徒弟,你就是個實心眼。純粹的謊話他當然不會信,可我們告訴他的不是謊話,前朝黨派之爭是事實吧,部隊軍心渙散是事實吧,百姓民不聊生是事實吧,只不過這些都是歷朝歷代都避免不了的弊端而已,哪個皇帝都要著手解決??墒俏覀儼堰@些問題簡單歸因到是人心難以控制,是人性本就貪婪,皇上他自然會驚恐會懼怕,我們甚至不需要額外編造些東西,只要種下這顆恐懼的種子,恐懼就會支配他前行?!?阿萊默默點頭,真誠地發(fā)問:“就怕皇上自己去了解到了真相,我們就被動了啊。”“哈哈哈,說你傻是真的傻,他現(xiàn)在這副疑神疑鬼的樣子,誰會跟他說實話啊,而且你現(xiàn)在明白為什么我不讓你和我太過親近,甚至有些對立了吧,這樣我們嘴里說的話,雖然都是同一個目的,但看起來好像是兩個陣營的,才更可信啊。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上了極端,只要能維持現(xiàn)狀,很快我們就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薄班培?,師父,還是您老人家高瞻遠矚、思慮周全,徒兒受教了,對了,我看您的腳底有些起皮了,不然你在我這泡泡腳,我給您修一下吧?!薄安焕?,”侯公公把腳抬起來,示意阿萊給他穿鞋,“你有這份心就夠了,我得趕快回去了,誰知道這狗皇帝半夜會不會醒。” 阿萊恭恭敬敬地把侯公公送出門,一直到看不見人影了,才回身把門關好,走到水盆前,仔仔細細地洗手,一遍又一遍,然后吹熄了蠟燭,在黑暗中走向床鋪。 第二日清晨,金逍還是早早地起床去看周臨風,周臨風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兩個人都頂著憔悴的面容和黑黑的眼圈,還是金逍先笑了一下,撒嬌地說道:“哥,我昨晚都沒有睡好,不然今天晚上你陪我睡吧。”金逍一句玩笑話,竟然看到周臨風的耳朵又紅了,金逍有些詫異,難道大哥他……,金逍怕周臨風想歪了,又趕緊往回找補:“就是像小時候那樣,給我講個故事,誒,那個故事叫什么來著?” 周臨風不看金逍只是自顧自地整理的儀容:“胡說,你都多大了,還聽故事,馬上就要入朝為官了,該有個正經(jīng)的樣子?!敝芘R風對著銅鏡照了照又轉過來,依舊沒有看金逍,只是低著頭幫他整理著腰帶:“我想過了,抗旨的后果我們承擔不起,但你的手不能臟,如果皇上私下有什么吩咐,你告訴我,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