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儀物語——第十二章“月色與雪色之間” 第三節(jié)(2)

如歌的行板(2)
“之前發(fā)生的事情我都已經(jīng)明白了,但是最要緊的是,現(xiàn)在我們的情況如何???”
牧知清最想知道的,還是昨天晚上,在她們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究竟是何種可怕的力量,讓兩位少女淪落到這般田地。
“這你都看不出來么?明擺著我們已經(jīng)徹底輸了啊,讓你看到這般慘狀還真是抱歉?!?/p>
她沒有任何遲疑地宣布了自己的敗北,相當爽快地認命了。
“是真的徹底輸了么?”
“是啊,輸了就是輸了,黑的不能說成白的。拱頂石被全部破壞,就基本等于是我們已經(jīng)失去了對靈脈的控制,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無人歸屬的狀態(tài),要不了多久,就會轉(zhuǎn)移到他的手上。正是為了這樣的事情不發(fā)生,我和諭佳前去阻攔他,結(jié)果就成了這個樣子。那個人已經(jīng)反客為主了,我們成了需要發(fā)起進攻的那一方……這種事情想起來還真是屈辱?!?/p>
這也就意味著,在圣護換人之后,她們就無法再繼續(xù)受到白河教會的保護——教會只與圣護是同盟關系,而宮羽蘭既不是金晨協(xié)會或者玫瑰十字會的成員,也不是教會的屬下,她只是羽山地區(qū)的掌控者。因此,在喪失靈脈的管理權(quán)之后,教會就沒有繼續(xù)保護她的理由,甚至池諭佳也會被調(diào)走。
“白存郁神父大概會覺得,誰來擔任圣護,都和他沒有太大關系,所以并不會特別來支持我。文悠納小姐……她是圣座委派來與白河教會聯(lián)絡的人,就算她沒有要清理掉我的想法,在我傷勢好轉(zhuǎn)之后,估計她就急著要我出去了……至于她姐姐,可能會萬般推諉吧?!?/p>
“這個我知道了,但是,昨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宮羽蘭嘟嘟囔囔地講述著未來可能發(fā)生的事情,但牧知清卻顯得有些迷茫,他最想知道的并不是這個。
“你說昨晚啊……這不明擺著的么?我當時已經(jīng)基本被打散架了。脖子被咬穿,身體大部分的軟組織都已經(jīng)被切斷,甚至動脈都破損了。要不是諭佳的那些使魔拼死急救,我可能就永遠醒不過來了?!?/p>
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字里行間都透露著不甘心,或許她此刻就正在盤算如何一雪前恥吧。但與之相反的,牧知清的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似乎并不是單純的心痛,而是在那之上,又有一絲憤怒與自責,同時夾雜著一些別的情感。是在逃避著什么嗎?還是說,他在深刻地厭惡著什么呢?但不管是兩者中的哪一個,這都是作為人類最正常不過的一種感情流露。為此,宮羽蘭不禁感到一陣遺憾。
“嗯?怎么突然不說話了?啊,我懂了,畢竟那樣的場景,你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吧?也真是夠狼狽的,我那個樣子……不過沒有太大關系,悠納已經(jīng)全部幫我處理好了,放心好了,我不會那么容易就死掉,昨晚受的全都不是致命傷,稍加休息就可以恢復了,你不用太過為我擔心?!?/p>
雖然話是這么說,但牧知清的神色并沒有什么變化——畢竟有些事情光是看上去就會讓人難受許久,更何況,他的重點并沒有放在擔心少女受的傷上??上m羽蘭并沒有看透這樣澄澈而又堅決的眼神,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有點詭異,那個叫做甘夏的人,來路不明,不管是哪個魔法結(jié)社都沒有關于她的記錄,也不知道她和那個人是怎么認識的……更不要說她手上掌握的座狼。”
“座狼?”
“是啊,只在神話當中出現(xiàn)過的生物,現(xiàn)代魔法對它根本沒有用,就連諭佳的魔法都被輕而易舉地破解了……看來只能用近身攻擊吧,不過,人怎么可能徒手打過一只狼???倒不如說,以人的身軀去對抗與神同一時代的魔獸,根本就是以卵擊石吧?!?/p>
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很是傷腦筋地想著問題。
“諭佳都拿他沒有辦法么?”
“是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那個東西身上的神秘,可比諭佳擁有的所有使魔都要古老得多,越到近代,魔法的力量就消減得越嚴重,但是座狼是神話時代就存在的物種,所以……盡管諭佳的魔法有近千年的傳承,但終究還是敵不過。魔法雖然是萬能的,等級次序卻十分嚴重,有一些魔法會更加萬能一些吧?!?/p>
宮羽蘭十分坦然地分析著,好像有些欽佩這樣的敵人,而牧知清則只是十分平淡地點了點頭。
“為什么你的反應如此平淡……我還以為你會說‘啊,還真是十分難纏的對手’這樣的話呢……還是說,你想到了些什么?”
“沒有,座狼的天性就是如此吧,傳說中它殺死了奧丁,咬斷了提爾的手,最后是神之子殺死了它。倒是我十分在意甘夏這個人的來歷,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她的有些行為和話語,讓我覺得她就像是提線木偶一樣。”
宮羽蘭閉上眼回想了一下,贊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有點那樣的感覺……等一下,你說什么?提線木偶?”
她抬起頭來有些驚詫地看著牧知清。
“你從哪里看出這種感覺的?”
“她給我的感覺是,復仇的想法比鶴一澄還要更加強烈,明明她也我一樣本來可以是個局外人吧……要么她就是被洗腦,要么她本來就沒有形成完整的人格。有一次我和英弘在圖書館地下室的時候碰到了她,當時她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不真實。英弘當時說她的紅眼睛和白頭發(fā)是因為白化,但是我沒去細究這些事情……”
牧知清用十分少見地語氣,十分少見地評判著其他人。不過宮羽蘭已經(jīng)懶得去計較那些事情了,她好像對另一件事情更加在意:
“你在上次之前就見過她?”
“是啊,就是那次你讓我們?nèi)コ瓊€文件什么的時候,半途上她闖了進來,然后說她走錯了之后就走了,當時我還覺得莫名其妙。說起來,再之前她還問了安孝芳……哇,等一下!”
還沒等他話說完,宮羽蘭就好像十分生氣的樣子,努力支起身子,抓著床旁桌上的水杯,將里面的水朝著牧知清的臉潑了過去。只手撐起床上身體的少女喘著粗氣,而一旁坐著的青年一動不動,任由臉上與頭發(fā)上的水滴流到衣服里。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
宮羽蘭的目光帶著急躁和責備,像火焰一樣炙烤著眼前一臉無辜的牧知清。
“抱歉……不過為什么你會這么生氣?”
“當然會生氣啊,這種事情為什么不早點說?!”
“因為沒有必要啊,那天那個人就只是走錯了地方而已,根本沒有跟你匯報的必要吧。而且我要是跟你說了,大概你又要揶揄我總喜歡把注意力放在女性身上了。”
她仔細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吃完晚飯,三人在茶室悠閑地喝著茶的時候,牧知清突然提到,今天在圖書館抄寫文件的時候,偶然碰到了一個白發(fā)紅顏、長得還挺好看的女生。如果他真的說出了這樣的話,一旁的池諭佳倒不會說什么,而自己一定會狠狠地損他一頓。
“好吧好吧,剛剛是我激動了……你是不是還有話沒說完?”
“嗯,后來安孝芳也說,那個女生也向他問了路,說老宿舍樓該怎么走。”
“老宿舍樓……那個人是把那里當成根據(jù)地了么?那就是說,甘夏其實和他取得聯(lián)系,也只是不到一個月的事情?”
“不好說,有可能她之前在別處做什么事情,最近才結(jié)束任務回到那個人身邊?!?/p>
的確,白頭發(fā)的身影,宮羽蘭也覺得有些熟悉,也許甘夏真的一直在暗中監(jiān)視著她們。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大學里的那棟舊宿舍樓極有可能就是對方的據(jù)點,畢竟那個地方原本就禁止人員出入,十分方便地就隔離了人群,同時還有大量的位置來存放使用魔法所需要的材料。這樣一來的話——
“我是不是可以認為,這一切的突破口就在你身上,而你恰好全部都隱瞞了起來?”
“我沒有故意要隱瞞的意思,如果你和我們一起去抄寫資料的話,當時立刻就能知道這么回事。這種事情不親力親為,還是有些不太好吧,我覺得?!?/p>
牧知清的意見十分中肯,她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打了個響指。
“嗷!”
牧知清的左手又傳來了強烈的電擊——這次是那枚戒指代替了水杯來表達她的想法。他剛準備抗議兩句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少女的眼神悄然地變化著。她的目光穿透窗戶,像是在凝望著什么一樣,充滿著堅決與斗志??偢杏X在他眼中,往日的那個凜然的少女又回到了身邊,由于傷痛與虛弱所帶來的凄涼感仿佛瞬間就從房間里消失殆盡。就像是,她回到了曾經(jīng)隨時都準備著戰(zhàn)斗的狀態(tài)一樣。
“宮小姐?”
“嗯?”
宮羽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對牧知清的聲音毫無防備。只是聽到了呼聲的她下意識地應了一聲,然后馬上反應了過來。心中掠過一絲慌亂,但她還是裝作十分平靜的樣子,將頭轉(zhuǎn)了過來看著他:
“謝謝你了,知清?!?/p>
不知道是不是很少在她那里聽到這句話,牧知清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怎么了?不管怎么說,你的這些情報讓我們有了一個調(diào)查的突破口,所以我想著,至少該對你說聲謝謝才是,就那么讓你不適應么?”
“……不,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真的打算這個樣子就去挑戰(zhàn)鶴一澄和甘夏么?”
他的語氣雖然平和,但少有地包含了斥責的意味??上У氖?,宮羽蘭并沒有聽出來,反而是覺得理所當然一樣地點了點頭。
“本來屬于自己的東西被搶走,只有懦弱的人才會想著讓出去。知清,我要在他們把我的東西變成他們的所有物之前,再次奪回來?!?/p>
她的話語隨著內(nèi)心的堅決,也開始變得不容置疑起來。然而牧知清并沒有退讓的意思,或者說他覺得這樣的行為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