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一扇門 ? 開了又關上。
漆黑夜里,狹長的巷子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屋檐上的烏鴉排排坐,凄慘的叫聲劃破天空,同時似告誡著巷子里四處逃竄的人影。
是末日嗎?還是只不過是黑暗的降臨?
……哪怕,都值得害怕。
那人停下腳步,定格無語的空氣只漫著一聲聲細微的喘息。陰暗的巷子里只有路燈一閃一閃的搞得忽明忽暗。
后頭沉重的步伐敲響,巷子里的人豎起耳朵,一陣風吹過,幾片枯葉吹到腳邊,那人拔腿就跑。
風聲,無月的夜空下,一場戲上演。
身后的黑影捕捉到了逃跑的人影,伴著輕便的腳步聲三步追上人影。
“炸!”
那叫炸的人影回眸,黑暗之中只看見發(fā)亮的瞳孔中透露的一絲兇光。轉身跑得更快了。
“別跑了!”
一只大手掌抓上纖細的手腕,炸一愣,嘗試掙脫,無濟。
微弱的喘息之間只有淡淡的語氣,不浮不燥,似臨崩潰的懇求卻又如同倔強的孩子。
“放手?!?/p>
我求求你。
但他沒說出來。
空氣靜默。那盞出了毛病的昏黃路燈一閃一閃,之下那雙清晰誠懇的眸子像一把火光。
哪個才是孩子。
“不放?!?br/>
“放手。”
兩人靠得很近,不語片刻只聞對方溫熱的呼吸,一個急促一個平淡。
哪個在逃避。
“你要去哪里?!?br/>
“放手?!?br/>
一方只是重復著同一句,語氣中漸漸顯厭煩。
那只大手掌沒有放松的趨勢,溫熱的肌膚觸碰著那身心都冰涼的人,被抓著的人只有微微地顫栗。
“我要是放了,你又跑去哪里了?!?br/>
炸抬眸,眼神中似如閃爍火光,像一只蓄勢待發(fā)的狼犬。
“放手,這與你無關?!?br/>
兩秒停頓。
“那么急于逃脫嗎。”
“我快瘋了,放手?!?br/>
“我”
“放。手。我們完了?!?br/>
一聲細微的嘆氣,那只大手掌松開了,垂下。
炸盯了對方一眼,快速把手抽走,頭也不回地跑了。
巷子里一聲槍響。
“嘭——??!”
屋檐上的一排烏鴉有八只展翅落荒飛走。尚存一只黑影縮在陰暗中,把頭裹在雙翼中瑟瑟發(fā)抖。
槍口冒煙,持槍者舉起槍,對著槍口的一縷白煙輕輕一吹,巷子里的燈光又暗下。巷子口的人影緩緩倒下,那開槍的人飛步向前,單只胳膊抓住了倒下的人影,把人摟在懷中。
白衣,鮮血,
巷子里彌漫淡淡的硝煙味,只聞聲液體落下的聲音在地面形成一小灘子。
路燈重新亮起,血腥的味道隨之充斥鼻腔。巷子口兩人重疊的身影,一人已沒了鼻息,腳底是一灘血泊,面積漸增。
那尚活著的人一手把槍扣入黑褂子兜里,一手把人死死扣在懷中,秀臉埋在那倒下的人的頭發(fā)中邊聞邊吻,如要索取對方漸逝的溫度。
已經(jīng)? ?沒了。
他低頭親親炸的額頭,動作的輕盈和細膩如是對待一位愛人??蓱阎械氖w給予他的除了失焦的瞳孔,什么都沒有。
他伸手,覆上那雙他愛的眸子,將那束光永遠從世上抹去。
像是睡了一樣。真乖。
他在笑,又把嘴親近那人的耳廓,細語。
“我想了好多方法 把你留在我身邊,一直不知道該怎么實現(xiàn)…”
只有靜止的空氣回應他的凄笑。屋檐上的那只烏鴉不知何時已經(jīng)高飛了。
“……現(xiàn)在看來,沒有那個必要了。”
“啪——噦——砰——?。?!”
天上開了一朵朵七色的花,夜空被點亮,同時寧靜也被打破。
他有些煩躁,并不喜歡煙花,嫌吵嫌亮,但身邊的人似乎相反。
炸鮮少的笑開了。
每一朵花燃放的同時,身邊的人臉上的神情便亮多幾分。沒有平日的警惕和跋扈,戒備此刻比任何一時要來得松弛。像個孩子一樣。
“沒看過煙花嗎?”
那人的臉色一秒沉暗。故意沒和他對上視線。
“有?!?br/>
“…看吧看吧,又沒阻止你?!?br/>
“你才不敢阻止我。”
“是是,我干嘛要阻止你?沒事找麻煩嗎?!?br/>
他往后一躺,在山坡上躺下來瞭望無邊無際的煙火,好似沒有停止的意思。本來就不暗的天空一轟一炸的這下根本就不可能暗下來了。
身邊的人的神情又恢復柔和。
煙花,好像 槍響。
塵埃,好像 硝煙。
美麗的事物是否都要染上血跡。
一扇門 ? 開了又關上。
“沒看過煙花嗎?”
煙花表演停頓了一時,光火暗下來,看不清那人的眸色。但似乎 在亮。
“有。”
他不再說話。直到天空又亮起。
伸手就能抓住的塵火埃粒如同染上了火色,像燃燒的紙屑在空中飛揚。
他只看到了一個笑容。
“嘭!嘭!嘭!”
那人穿著睡衣,邋遢而不修邊幅的樣子拉開木門抓了鑰匙就要沖出去。
窗外一閃一閃伴著爆炸聲亮起來,那人的瞳孔中閃爍著耀眼的火光。
他伸手抓住那人的后領,把人拖回來,語氣中略帶興奮,自己也沒注意的嘴角在上揚。
“沒看過煙花嗎?”
那人一頓,僵硬的表情中還帶有溫和。
“有啊。”
他拍拍他的肩膀,伸手抽走了他手中的一串鑰匙開了鐵門,指尖接觸那人的肌膚時傳遞了溫度和情誼。
他凝視著那張疑惑的臉笑。
“走吧,一起去看看?”
少年堅定地點頭,不帶猶豫只有欣喜。
牽著他的手漫步于漫天燃放的花色中,他的眼里只有對方眼中的斑斕。
有些世界透過別人的眼看才顯得美麗。
是少年的眼睛,比世間一切美景更值得珍藏。
“愛看煙花嗎?”
“嗯。趁機多看一點……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再看到?!?br/>
一扇窗 ? 開了又關上。
漆黑的房間里,只有沉穩(wěn)的呼吸聲,聞不見心跳也沒有嬉戲。
他半拖半摟著冰涼的尸體,拖出了一條血路,也不知是中了哪個要害可以讓一個人流出如此大量的血。
一顆血淋淋的心臟似在地上被拖扯著,還有跳動卻沒了心跳。
光線不足,不足以看清每個細節(jié),只要得以分辨誰與誰即可。
“……辦好了?!?br/>
……
“嗯。很好?!?br/>
空間里的每個人都面無表情,如同一排站立的機器人不帶情緒和思維,只是待命。
每張臉看過去只有五官,不說機器人又如實驗室里的科學模型,看不到松懈的肌肉,只看見冷酷無情,每一個軀體都猶如失去生命和血液,被捅一刀也不覺疼痛,只一味的站立等待命令。
颯笑了。
座位上的人一個愣神,把煙丟在地上一踩,右手舉起手槍對準眼前在笑的人。
雙方都在抗拒著胸口中的顫栗,只不過一人較輕松而抱著尸體的那人較艱難。
死了。
死了。
也無謂了。
颯笑了。笑得無忌。
“嘭——!”
清脆的槍響,空間里的人都一陣抖擻。
好像煙花在小小的空間里炸開了一樣,每個人的表情亮了一下。
兩個對視的人緩緩地移開視線,一個人在溫熱的液體中倒下,濺起了紅色。
剩余的那人舔舔嘴角的血跡,對著槍口又是一吹。
笑了。
轉身拍了拍那個不動的人。
“喂,醒來了?!?/p>
空間里似乎沒人。只有一聲嘆息。
“煙花表演開始了?!?br/>
一扇窗 ? 開了又關上。
“炸!”
那叫炸的人回頭,路燈照耀下他的白色襯衫早已濕透。漆黑的瞳孔亮起來,不知是驚喜或是兇狠。
“別跑了!”
身后的人追了上來,炸沒跑的意思很輕易被擒住了手腕。
神情中不知有什么在抖動,雙方都是。
“放手。”
微弱的喘息之間只有冰冷的語氣,對視的雙眸中一方的情誼已完全消淡。
“不放。”
“放手?!?br/>
兩人拉扯著,沒有用蠻力卻在暗暗較量著,一人的呼吸漸促另一人依舊平緩。
“我不放手。我們去看煙花好嗎?”
“放。手?!?br/>
“我”
“想看煙花自己看去?!?br/>
“你”
“我不愛看煙花了?!?br/>
“……不?!?br/>
最后一絲倔強幾乎被澆滅。
叫炸的少年狠狠甩開他的手,沒有踱步徑直走開。
昏黃的路燈忽明忽暗,閃爍的燈光之下那白衣人的身影隱隱約約。
“炸。”
巷子里一聲槍響。
“嘭——!”
屋檐上的烏鴉九只齊齊展翅飛離,一個黑影緩緩落下,屋檐上僅剩的那只黑影落到地面,不發(fā)一絲聲響。
開了槍的人只是雙手緊握著槍柄,食指仍扣在扳機上作勢準備第二發(fā)。
黑色之中開不出燦爛的紅花。
落地的人緩緩閉上眼睛。
一扇門 開了
又關上。
天空燃放了一朵火色的花。
by//世界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