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人間】最后一位室友
? ? ? ??飯是散伙飯,酒是餞行酒,每組織一次這樣聚餐,飯桌前上便少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讓我們舉杯共飲,一杯敬給逝去的青春,一杯敬給遠去的愛情,一杯敬給未知的生活,一杯敬給堅強的自己……。三杯兩盞淡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原本壓抑的氛圍也漸漸舒展開來。一句話,一杯酒,這一晚,他沒喝多,我倒是喝的不少,因為他喝得果汁,我喝的是白酒。直到最后,話也不說了,端起酒杯就是干了,千言萬語都在一杯酒中。
? ? ?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或早或晚,這一天總要到來,也許是你離開,也許是我離開,只是這一次,你先我一步,而我再次成了那個送行的人。盡管很不喜歡,卻總是逃不開,或許這也是命中注定。
? ? ? ??列車在京廣鐵路線上一路向北,高速飛馳,猶如一條飛速盤旋的神龍。從丘陵盆地到江漢平原,從炎熱夏天穿越到嚴寒冬天,跨國山川,越過河巒,他目不轉睛的盯著窗外,看著逐漸遠去的花草樹木,在微風中輕輕的搖擺著,好像也在跟自己揮手告別。列車逐漸消失在北方那遙遠的天際,這里留下太多的帶不走的記憶,或美好,或感傷,或悲憤,或癡狂……都隨著他的離去,逐漸湮沒在這座城市中。
? ? ? ??最后一位室友,也是相處最久的一位室友,三年前我們一起來到這里。他來自被稱為孔孟之鄉(xiāng),禮儀之邦的山東,雖沒有山東人高大威猛的身材,骨子里卻烙有山東人的個性。一起來的小伙伴都稱他為磊哥,除了因為年齡的問題,也是因為他看上去確實比我們穩(wěn)重。知道磊哥離職的事時,其實他已經基本辦完了離職手續(xù)。那時候,他恰好談了一位女友,如膠似漆的,多數的時候是夜不歸宿,偶爾回來一次,也是深更半夜,早已到了入睡時間。也因為自己神經大條,后知后覺,所以很多事一直不知道。有天中午,他打電話給我,問領導在不在,突然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果然當天晚上回去,他恰好在宿舍,就告訴了我一切,平靜的語氣中透露出無法掩飾的失落與悲傷。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更多的時候是當一個忠實的聽眾,聽他絮絮叨叨的說近期發(fā)生的不愉快的事,然后攬著他的肩膀,希望能給他一點安慰與鼓勵。
? ? ? ?記憶中比較深刻的一件事,是2016年7月份去桂林陽朔游玩。當時是他組織的,加上我和他的同事,一共四個人,三天的行程。這兩個地方都是大家的處女游,為了能夠更舒適、更經濟的游玩,他一個人查路線,查景點,找特色小吃,找住宿,預定車票等一條龍服務,全部搞定。第一天上午剛到,磊哥說要嘗嘗當地出名的桂林米粉。難得來一次,特色小吃肯定要嘗嘗啦。于是為了能夠吃到一碗正宗的桂林米粉,走街串巷的跑了N家店,又是百度又是導航,走的連肚子都“咕咕”的抗議了,總算找到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店面。老板,來碗米粉,我們幾個對著老板說。你們要多少米粉,老板問。一人一碗啊,我們幾個一頭霧水,這還用問嗎。直到看到當地人點餐我們才知道,桂林米粉是按兩算的,不是按碗算的,沒文化真可怕啊,他妹的,丟人都丟到桂林來了。然后一人來了二兩的米粉,嘗一口味道一般,再嘗一口味道還是一般,磊哥義正言辭的說這米粉不正宗,說的好像他吃過正宗的桂林米粉一樣。我們嚷嚷著桂林米粉就是這個味,和你家的打鹵面味道肯定不一樣啦,磊哥憨笑著,嘴里還嘀咕著肯定不正宗。畢竟是商業(yè)化的時代,多數企業(yè)、商人都是為了追求利益,米粉不正宗或者做法不正宗這樣的事俯拾即是。很多時候都是真假難分,或者假以亂真,這樣的事,誰說的清呢,你又何必較真呢?
? ? ? ?山東很多地區(qū)以面食為主,主食一般都是饅頭、面條之類的。磊哥老家那里也是,說起磊哥吃面,感覺真的像是一絕活。雖然我那里也是吃面食的,但和他比起來,毫不夸張的說絕對是關公門前耍大刀,魯班門前弄大斧。他可以一顆大蔥吃掉一個饅頭,也可以一瓣大蒜干掉一碗面條,我也可以吃掉幾個饅頭,干掉幾碗面條,但我是達不到他這種境界的。周末有空閑的時候,他就會在宿舍煮面條吃,西紅柿雞蛋面、打鹵面、肉絲面、炒面等,花樣繁多,品種齊全,畢竟在南方面食店鋪還是有些欠缺,那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吧。雖然他廚藝一般,但每次都吃的很香。他一手端著碗,一手捏著筷子,小馬扎上一坐,碗放在嘴邊,筷子飛快的扒拉著,嘴靠著碗沿吸溜吸溜的一碗面就沒了。
? ? ? ??我相信每一段真正的愛情都是發(fā)自內心的深愛,即使最終不一定有完美的結局,那也一定是因為各種原因而導致的結果。在9月份的時候,他遇見了一個很聊得來的女孩,第一次見面,他刻意打扮了一下自己,頭發(fā)梳的一絲不茍,臉用洗面奶洗了兩遍,休閑小西服外套、休閑褲子,穿的整整齊齊的,皮鞋擦的锃光瓦亮。第一眼看到那女孩,雖然不是自己心中理想的白雪公主,他覺得還行,不反感,再看一眼,還挺好的。隨著交往的次數增多,漸漸的產生了好感,以至于愛上了那個女孩。那女孩來過我們宿舍,見過幾次,不過都是側臉,一直是不識廬山真面目。聽磊哥說,人還不錯,兩個人還有共同話題聊。當時就在心里默默的祝福他們,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遇見一個聊得來的人不容易啊,好好珍惜吧。隨著交往的增多,他們的愛情如同加熱的火爐急劇升溫,他常常是下班后搭公交到女孩那里用他撇腳的廚藝給她準備晚餐,有時很晚才回來,有時甚至夜不歸宿。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個很好的信號,說明兩個人有戲,也許他們已經在規(guī)劃什么時候結婚了。很多沒有完美結局的愛情要么終結于產生小三的距離,要么終結于殘酷的現(xiàn)實。當面臨談婚論嫁的時候,兩個人的事也成了兩個家庭的事,因為家庭原因以及殘酷的現(xiàn)實,他們的愛情最終沒能熬過這個冬天,如同一朵還未來得及盛開的花朵凋零蕭瑟的寒風中。他用心澆灌、呵護,直到離開的前一天還在努力著,然而還是沒能讓愛情之花重開。
? ? ? ?寒冷的周末,一個人賴床到早上十點多才起來,空蕩蕩的宿舍,沒有一絲人氣。此刻能溫暖人心的除了不離不棄的被窩,也許只剩下酒了。然而酒還有,喝酒的人卻找不到了。上周日,他一個人拉著行李,去了車站,背影在夕陽的余暉中拉的很長,微風中,顯得孤單而蕭瑟。等我回到宿舍,已是人氣全無,地上只剩下幾包裝好的垃圾。你說你走就走了,還留這么多東西干嘛呢,這是要留給我做紀念嗎?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踹回來,當然我沒能把他踹回來,他已在向北行駛列車上了。他盯著窗外,目光平靜,也許在回想這里生活的點點滴滴,也許在規(guī)劃自己的未來。列車一路向北,這里的過往逐漸塵封,未知的生活即將開始,加油吧,磊哥,加油吧,兄弟。
? ? ? ?還記得你臨走前那天晚上我們的約定嗎,你說過,我們要好好地喝一次,不醉不歸。然而直到你離開,也沒有成行,兄弟,記得我們的約定,你還欠我一頓酒,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