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暗香盈袖(第二十四章·成空)

(24)
紫宸宮
看著龍床上被病痛折磨的形銷骨立的舅舅,
渾濁的眼睛一錯不錯的盼著他的回答,
魏無羨那個“好”字,就要脫口而出,
卻被死死壓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旁邊的金子軒急了,他對父皇一向敬重,
哪怕皇帝對他淡淡的,孺慕之情不改,
對魏無羨也只有羨慕,再加上一起對付了金子勛,兩人交情不錯,
他第一次對魏無羨疾言厲色,
紅著眼圈低聲吼道,
“快答應父皇!”
魏無羨閉了閉眼,
艱難的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幾個字,
“舅舅……對不起……”
皇帝沒說什么,又將金子軒叫過來,
顫巍巍的摸了摸他的頭,
“好孩子……你是我中意的繼承人……羨羨被我慣壞了……讓他繼續(xù)……”
哭聲漸起,魏無羨死死捏著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這種時候,舅舅還在為他鋪路,怕金子軒記恨他,可他……
喪鐘鳴,帝崩,滿城素縞,
魏無羨在宮中被已經(jīng)升為太后叫去翊坤宮,冷聲吩咐道,
“皇帝孝期一過,迎江澄入府”
魏無羨臉色不好看,
皇帝這一去,他失去的是一個愛護的長輩,
眼下正心力交瘁,也沒工夫和太后扯皮,
“不可能”
太后不緊不慢的反問,
“哦,是嗎?”
“想必哀家傳旨的人,已經(jīng)到了侯府了吧”
太后看他突變的臉色只覺快意,
這些狐媚子,就該一輩子被正室壓的死死的,不能翻身,
侯府
藍忘機在府中聽到皇帝駕崩的消息,
一陣恍惚,想必魏無羨心中不好受,
回想起之前父親去世,天塌了的感覺,
他的確心軟了,收拾出一些守靈的東西,準備等魏無羨回來好生安慰他,
沒想到,等來的是一道旨意,
冊封江澄為正妃,待孝期結(jié)束后完婚,
宣召的是皇太后宮中人,趾高氣揚道,
“這是先帝遺旨,爾等不可怠慢”
藍忘機面無表情的起身離開,
無視后面宦官跳腳,
一進聽雪軒就一頭栽了下去,
可把藍思追他們唬的不輕,
宸王府里藍雪琪心中焦慮,
王府已經(jīng)掛上了白幔,
墨染安撫不了,只能陪著她去了侯府,
正好撞見江澄聽聞旨意,
一朝得償所愿,前來耀武揚威,
最終訕訕離開,
藍思追護主心切,無視周圍人拼命打眼色,
將藍忘機的近況全部吐露,
憑什么啊,憑什么我們公子要受這樣的委屈,
當初身為藍家家主,何等風光恣意,
現(xiàn)在連一個下人都能欺負到頭上,
藍雪琪怒極反笑,
這就是墨染口口聲聲說的藍忘機過得很好,
弟弟苦心隱瞞,不想自己憂心,
可夫君就沒什么好臉色了,
等藍忘機醒了,王爺被毫不留情的關在門外,
墨染摸摸鼻子,苦笑道,
是自己托大了,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屋內(nèi),藍雪琪拉著藍忘機的手,淚水漣漣,
“湛兒,你瘦了,是姐姐不好……”
只顧著孩子,忽略了你……
藍忘機無奈的替她拭淚,
“姐姐,別哭了,對小侄子不好”
“姐姐,我有事請你幫忙”
“能不能……替我辦一份戶籍……”
……
藍雪琪打開門,墨染殷切的迎上來,
沒得到一個眼神,
墨染憂慮的回頭看了一眼屋子,
總覺得心里不踏實,媳婦兒這是氣過頭了?
夫妻倆很快離開了,整治了一番下人,
明眼人一看就是來給藍忘機撐腰的,
是夜
等魏無羨終于步履蹣跚的回到府里,
滿心疲憊,還是先來了聽雪軒,
藍忘機沒睡,沏了茶等他,已經(jīng)涼透了,
魏無羨恍然間好像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好像每次他來,藍忘機都是這樣等著,
原本堅定的腳步遲疑了一下,
“藍湛……我不會娶他的”
藍忘機點點頭,不可置否,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魏無羨心中忐忑,藍忘機這幅樣子他很不安,
“明日還要進宮哭靈,有一段時間不能陪你了”
藍忘機將準備好的護膝和鹽水遞給他,
“再悲傷也要注意身體”
魏無羨若有所感,攥緊了他的手,有些恐慌,
“藍湛,我真的不會娶他,我只要你”
藍忘機只云淡風輕的一句話,答非所問道,
“路上黑,你慢一些,我就……不等你了”
望著那雙平靜的眼眸,
魏無羨的手不自覺松開了,
他轉(zhuǎn)身踏出房門的一剎那,
藍忘機無聲的按住心口,似是不能呼吸,
淚水盈滿了眼眶,痛苦的手指都在痙攣,
姐姐問他,這么舍不得為什么還要離開?
藍忘機笑了,正是因為舍不得,
不想讓愛磨滅在無休止的爭吵和猜疑中,
他們本就不相配,不是嗎?
一個人間富貴堆砌的小公子,
和滿身銅臭艱難求生的商賈,
怎么能在一起呢?
藍忘機掙扎過,沉迷過,最終清醒,
不過自欺欺人,大夢一場,
也許,這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
魏無羨靜默的立在聽雪軒大門前,一聲不吭,
久到薛洋以為他會折返,
可魏無羨最終也沒有回頭,聲音嘶啞,
“暗七他們撤回來,以后夫人的行蹤,不必理會,不必跟隨,不必上報”
“隨他……去吧”
最后幾個字幾欲泣血,
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
細看腳步還有些踉蹌,
薛洋心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
聽雪軒一片死寂,
魏無羨越走越快,
心臟如同針刺一般,疼的快要爆炸了,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