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創(chuàng)者之鄉(xiāng)的星光周年夜 22:35]將我遺忘
本人是代發(fā)?代發(fā)?代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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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終局瘋狂設定?也就是使用了時間終點與Traveler這兩篇文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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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長廊的陳設幾近永恒不變,一端紅與綠的時間機器,一端巨大的時鐘,自這兩端延伸開的高大羅馬柱,長廊中央背對時間機器的長沙發(fā)與三人份的下午茶桌椅,以及永恒籠罩的光芒。
任由桌上的紅茶冷卻,同樣近乎永恒地以面無表情示人的神明,此時正被一個注定難以解答的問題困擾著:我對旅者抱有感情嗎?
久未被事物困擾,長期陷入混沌沉眠的時間之神將近遺忘如何借由思考來解決問題,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會將一切都遺忘,僅余下死寂而空虛的靈魂。
但時間之神的疑問并沒有因思考而有半分的明朗,只有空洞而無助的迷茫充斥于腦海。
回到原點。時間之神將模糊的記憶倒帶,尋找到衪對旅者的最初印象,以及更多的聯(lián)想與感觸。
自最初的單方面熟悉,再到他第一次闖入這條時間長廊前這之后就是旅者不斷的叨擾,再添加上他自那顆冰冷的石頭星球上喚醒已沉睡四十七年的自己。旅者走入他的生活,就像往冷寂而又空無一物的茶杯中注入溫熱的紅茶。
緩慢,而又切實意圖將衪填滿。
與對方共處時,那難以言說的滿足感令祂沉醉;而在旅者離開時,就會感到那份溫暖的流失。
所幸,旅者終會自某條時間線回歸至時間長廊。
“我回來了!”
耳中捕捉到熟悉的腳步聲,以及那一如既往的上升語調,時間之神側轉過身,虹發(fā)少年的面容上現(xiàn)出平和的笑:“歡迎回來?!?/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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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旅者將自己厚重的外套掛于衣帽架之上,不愿提及來歷的背包懶散地倚在沙發(fā)旁,輕拉開自己常坐的白色木椅,坐下。先是深嘆息一聲,旅者這才平穩(wěn)端起自己專用的,杯口處鑲有一圈深藍的茶杯。
坐于一旁的神明憑借自己對人的了解,判斷出對方這一次的旅程并不愉快-既然如此,希望自己準備的小小驚喜能夠讓他開心吧。時間之神想著,拇指輕摩起茶杯的杯口來。
旅者深知時間之神所泡茶的苦澀,但對任何的Mr.49都說不出任何會令他們難過的話語。他只得硬著頭皮陪神明喝茶,這次也是一樣。
但這一回,被飲入口中的茶水并非旅者一直無法接受的苦澀,而是與其它的茶水一樣,在微苦彌漫于口腔后,咽下,自喉中漫出的回味是一種令人欣然的清甜,旅者只認為是自己令人擔憂的精神狀態(tài)終于讓自己的大腦生出幻覺,待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目光觸及時間之神的笑顏后,才明白了這茶確是改變了它的苦味。
“這茶......”
“你應該也會覺得這茶太苦吧?所以我調整了它的口味?!痹诼谜呱钏{的眼中,時間之神的笑容愈發(fā)燦爛。“這挺好?!甭谜咄瑯虞p笑出聲,眼底卻是沒有半分笑意,“你居然還會為了我而變化——我一直沒想過這茶會變得不苦,就像我從來沒見過你笑一樣?!?/span>
時間之神這才察覺到什么,于是笑容退潮一般逝去?!白兓眴幔啃t居然還會“變化”?
是啊,神明在心中嘆息,自認識旅者后,她已然變化太多,或許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細節(jié),例如茶的口味和對旅者回歸的問候,又例如她從毫不在乎旅者的經歷到會主動詢問更多的細節(jié),自己死寂已久的情緒忽又再度因對方而泛起波瀾,這一切與更多的一切,都是旅者所造就的,衪的變化。
所有的大事都是由微小的細節(jié)構成。
那難以解答的問題終于有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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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旅者抱有感情。
在結束近乎慣例的“下午茶時間”后,時間之神端坐于沙發(fā)上,雙手交疊置于小腹處。但旅者能夠察覺到神明的沉眠-自祂閉合的雙眼與略微低垂的頭。
一陣清脆的,由靴子造就的腳步聲在長廊中回蕩,“還有茶喝嗎?”
是循環(huán)之神,旅者自沙發(fā)上站起,向循環(huán)之神作一個噤聲的手勢:“還有?!彼幸獾胤诺妥约旱脑捯簦瑑H是不愿驚擾時間之神的睡眠。
與灰紫發(fā)色的女神復又在某桌旁坐下,旅者替自己與對方滿上紅茶,正當循環(huán)之神要依慣例向茶中添加砂糖時,被旅者出聲制止:“這茶不苦?!?/span>
循環(huán)之神將信將疑地直接喝一口茶,隨后驚奇地看向在沙發(fā)上沉睡的時間之神:“我還以為祂永遠不會再改變了?!?/span>
旅者并未再繼續(xù)喝茶,只是將手搭作塔形:“我也這樣認為。”
舉杯再度品飲一口紅茶,循環(huán)之神銀白的雙瞳直視著旅者,似是要將他的內心看透:“你應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
他知道,旅者悲哀地輕笑一聲,他怎么不知道呢?
他怎么能察覺不到時間之神的變化?
這都是因為他,是他的存在讓時間之神變得越來越像人。
但旅者并不能坦然接受這一切,他歸根結底只是一名人類,逃不過生老病死的自然規(guī)律,無論時間之神對他持有什么樣的感情,友誼也好愛情也罷,只要他們之間建立更深的羈絆,最終定將走向痛苦的分離。
那么,他們能夠主動斷離目前的這份聯(lián)系,重新做回點頭之交的陌生人嗎?
至少旅者做不到。時間之神對于旅者而言,是他難得擁有的港灣,在各條時間線中游蕩時,旅者不再會感到莫名的迷茫。
因為我有祂。祂會在時間長廊等待我的歸來,祂會為我準備紅茶,會耐心地聆聽他的講述。在這樣的相處之下,旅者不由得對時間之神產生依賴。
是的,即使明白繼續(xù)靠近對他們都只有痛苦,旅者也不愿離開。他離不開他!
“抱歉,我有點累了。”
循環(huán)之神微笑著看著以拙劣理由落荒而逃的旅者,將杯中茶水飲盡,不禁輕笑出聲。
作為局外人的她看得清楚,于是雖并非十分具有好奇心的神明,她也確實對他們的結局感到好奇。
到底是旅者更依賴時間之神,還是時間之神更需要旅者?
她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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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之神自詡作十分具有耐心的存在。
倒不如說是祂固有的空洞給予他能夠等待一切的耐心。
但近日里,祂卻時常自睡眠中轉醒,目光環(huán)視長廊卻未見到旅者歸來的痕跡。于是心中不免感到失落,無意識地用指甲抓撓著沙發(fā)扶手,時間之神確切地感受到自己耐心的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久未感受的“擔憂”。
旅者為空洞的時間之神一點點填充人性的情緒,這在讓時間之神感到自己“活著”的同時,也久違地讓祂為某樣事物牽動著心神。
終是焦躁不安地自沙發(fā)上躍起,沿時間長廊轉過一圈后又無力地躺倒回沙發(fā)上。時間之神從不知道旅者所前往的是哪一條時間線——旅者也從不明了自己正身處何方,下一站又是何處,于是尋找對方的想法注定是天方夜譚。
“在擔心他嗎?”循環(huán)之神不知何時坐在她的椅子上,一雙白瞳中盡是玩味?!笆怯衷鯓樱俊睍r間之神復又回歸祂的冷淡,黑白的雙瞳凝望著虛空。
循環(huán)之神轉開視線,看向某一個方向;她在時間長廊中擁有房間的方向,在心中默估著那些發(fā)絲的數(shù)量,她開口提醒時間之神:“不要因為他是和我們一樣的存在就遺忘他與我們的不同。做好準備吧,49號?!?/span>
言畢,循環(huán)之神起身離去,僅余下時間之神躺在沙發(fā)上沉思,許久,祂才長出一口氣,眼中的擔憂已然無跡可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了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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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著你一起旅行。”
聽見時間之神跟隨的要求,旅者先是一愣,而后微笑著答應祂的請求。
于是他們造訪數(shù)條時間線,或破除循環(huán),又或是僅簡單地遠足觀光。在旅程中,旅者深刻地感受到時間之神的變化:他似是重拾起“Mr.49”的人格,除卻仍持有非人的冷淡外與常人無異,旅者也同樣戴回“Doop606”的身份,以將這段旅程變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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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意味著“印象深刻”。這是在某個閃著星子的夜里,旅者突然憶起的道理,可惡!旅者痛恨他的遲鈍,也同樣抱怨起時間之神的放縱,我是人!我是會死的人!他感到自己與神明間的羈絆深陷入他們二者的靈魂。
可既然自己會死,那么現(xiàn)在自己與他的一切又有什么意義?這只會為他們徒增痛苦!既然遲早有一天要永別,那么為什么還要相見!
屬于他們的時日每秒每分都在減少,旅者開始拒絕時間之神同行的要求,以一種虛無而又毫不在乎的口吻去輕易地貶低他們共度的時光。但時間之神宛若自暴自第一般沉淪于祂和旅者的感情之中,幾乎是無休止地索取旅者的陪伴,試圖掙扎著拖開距離的旅者卻悲哀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不能也不愿作出一切補救,只得屈從于時間之神的絕大部分要求。眼睜睜看著羈絆的鏈條更加緊密地纏繞著他們,在得知結果的痛苦中也同樣為這感情而愉悅。
在虛無中墮落,在墮落中成癮,在成癮中交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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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之神一直都明白旅者只是人類,壽命有限的旅者終究還是不能學會虛無的態(tài)度。
時間之神遠比旅者明白什么是終將毀滅。于是他才能在那粘稠的曖昧之中,作出那樣的回答?!澳銜宋业?,對吧?!?/span>
“會。”時間之神的話音果斷而利落。
“那就好?!甭谜呷玑屩刎摰匦ζ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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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駒過隙。
一人一神立于山巔之上,遙望著遠處的地平線,此刻天空昏暗,但己有陽光灑出。
時間之神展開一側的羽翼,將旅者攏入,人類用手輕撫著時間之神翅翼上的羽毛,自嘲般地輕笑一聲:“人老了就是容易覺得冷?!?/span>
神明沒有說話,只是將對方拉得更近。
而后,一輪紅日自地平線下升起。并沒有任何壯麗的景象,太陽僅是悠然地爬上天穹,隨后才一展自己的光芒映亮大地上的事物,人類注視著這一切,而神明凝視著與自己相伴已久的人。
逐漸蒼老的面容與朝陽格格不入,曾能夠帶著時間之神各處奔走的他漸失去如此做的體力。但旅者仍進行著他無止境的旅程,大有一種要走到生命盡頭的固執(zhí)。時間之神曾勸告過對方,“你可以停下了”。但他們都心知肚明:旅者永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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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回歸時間長廊的間隔逐漸延長,神明卻并不擔憂。
“我記得你之前很擔心他來著?”循環(huán)之神打開一個精致的盒子,內里裝著色彩斑斕的茶點,“為什么現(xiàn)在不擔心他會不會不回來了?”她隨手拈起一塊送入口中,伴著茶水咽下。
“因為你說的對?!睍r間之神同樣吃起茶點,這些小點心并非過于甜膩的食物,是適合老年人吃的類型。循環(huán)之神特意考慮到旅者的身體狀況來選擇點心,時間之神于是感激地看著她,循環(huán)之神還以一個友善的笑容,“我說對了什么?”
“他只是人類,”時間之神的語氣平淡,“我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增添一些遲早會被遺忘的記憶而已?!?/span>
循環(huán)之神略有些驚訝地一挑眉:“原來你知道啊?”
“我怎么會不知道?”時間之神抿一口紅茶,“我僅是不希望他在彌留之際后悔而已?!?/span>
“就這樣?”
“就這樣?!?/span>
這并非不可理解。壽命有限的旅者終是無法完全明了時間之神的虛無態(tài)度。祂比人類更加明白什么是終將毀滅,一切都將于時間的洪流中被抹平。
再度回歸時間長廊的旅者一如既往地向時間之神絮叨地講解自己的旅程。人類干朽的嗓音,記憶混亂的復述和那雙不復清明的藍瞳,都顯示著他已然是風中殘燭;時間之神仍是十分認真地聆聽對方的故事,臉上掛著平和的笑——一如數(shù)十年前一般。
循環(huán)之神抱著一個綠色抱枕,打量著那兩張將歲月風霜刻于皺紋中的蒼老面容。結局已近。
旅者將時間之神的作息早已摸透,一天二十四小時最多可以睡二十三小時的神明將他絕大多數(shù)的時光都交予深眠。于是輕易地從二人共處的床榻上離開,悄然地做起他應做的事來,在完成這一切后也相對地幾近耗盡自己所剩不多的氣力。扶著沙發(fā)喘息之時,循環(huán)之神忽然從她的房間中出來。
“你要干什么?”她那一雙白瞳帶有審視意味,盯地旅者有些不知所措:“我出去一下?!?/span>
“不和他說嗎?”循環(huán)之神伸手一指時間之神的房門。
“不了?!甭谜邠u頭。
“等祂醒了,需要我轉告什么嗎?”
“不用了?!睂⒁旅奔苌系耐馓状┥?,背起懶散倚在沙發(fā)上的背包-稍有些沉重的背包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不禁于心中感嘆時光的重量,隨即,旅者向循環(huán)之神揮手道別,而后啟動裝置離開。
循環(huán)之神仍是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良久,嘆息一聲,回到她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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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之神自沉眠中醒轉,眼中卻沒見到旅者的身影。枕上旅者留下的溫度已然消失,同樣消失的還有他的一切痕跡,曾經二人生活的環(huán)境被收拾至僅有時間之種生活的模樣:無論是牙刷,毛巾,還是旅者的衣物與他帶回的紅石塊紀念品,甚至于連他專用的那一只杯口有一圈藍的茶杯都消失不見,這房間頓時顯得空曠起來。
踏入時間長廊,循環(huán)之神正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小說?!靶蚜耍俊彼龑纯墼谏嘲l(fā)上,抬頭看向時間之神,對方坐回祂的茶座上,沖泡起紅茶來:“他走了?!?/span>
“是?!毖h(huán)之神點頭,見時間之神并未再追問什么,她終是忍不住發(fā)問:“你就不去找找他會去哪里?”
時間之神平靜地喝一口茶:“我找不到,我想他也不希望我去找?!?/span>
“因為我們作過承諾,我要將他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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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環(huán)之神重又開啟她的復仇,在許久之后,她才回歸時間長廊。
一如既往,時間之神平淡地喝著茶,循環(huán)之神坐回她的茶座,顧自地向她的茶杯中倒入紅茶,啜飲一口——好苦!那種都快被她忘卻的苦味又回歸了!循環(huán)之神艱難地咽下那口紅茶,而后向杯中添入砂糖——幾十年沒做這樣的事了啊。
“你這茶的口味怎么又變回去了?”
“我就沒變過這茶的口味?!?/span>
聽見時間之神這毫無感情的回答,循環(huán)之神意味不明地笑起來:“你真是毫無變化啊。”
毫無變化?時間之神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但卻找不到一星半點的理由。這一疑問并未因思考而明了半分,唯一的印象也早就模糊。
這注定是一個難以解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