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棠視角
景壽二十一年。 我坐著馬車來到一片竹林前,我面前有條小路,曲曲折折的通向幽處。再往前面走一段路,就看見表哥的竹屋了。表哥這些年,因為受先太子的牽連,不得已才在這里隱居。但是我知道,表哥是暫居北冥的鯤,靜待時機化而為鵬,然后摶扶搖而上九萬里,而我爹爹就是助他九萬里而上的扶搖。當今陛下年邁,新帝人選未定而有平西將軍府的助力,表哥登上帝位,不敢說易如反掌,那也是不難。 我見到了表哥,我與他笑盈盈的談詩論賦,我看著他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寫下贈予我的詩篇,又抱著我眉眼含笑。我想,他是心悅我的。我自然也是心悅他的。 當我準備回去,我一出來院子就看見一個白衣女子懷里抱著一個小娃娃,那名女子看見我時變得好慌張。我頓時,心中泛起一陣輕蔑,如此身份卑賤之人,根本配不上侍奉在表哥左右。于是我刻意忽視了她,只是逗弄了一下他懷里的小娃娃就揚長而去。 后來,我陪著表哥,在平西將軍府的助力之下,表哥順利成為了新帝。當然也有其他因素吧,但是我覺得主要還是因為我們平西將軍府出力頗多。過了些時日,表哥仍不提立我為后的事,我感到一陣一陣的心慌。母親安慰我道:“好孩子,你莫慌,陛下身邊只有一個婢女侍奉左右,并無其他女子,他是喜歡你的,他能順利登機,我們將軍府也出了大力,他若是不立你為后,你爹可不同意。你可再等上一些時日。至于那名婢女…”母親向我遞了一個眼神,我心里頓時明白。 又過了一些日子,我聽說表哥竟然讓他身邊最得力的侍衛(wèi)凌邵去接那名女子,我實在是等不及了,進宮沖到表哥面前:“表哥,表哥,可是要立那名婢女為后?那名婢女身份低微不堪,我平西將軍府認為不堪母儀天下。” 那時的我竟有些昏了頭,不曾想到,就算平西將軍府的權力再大,也大不過皇帝去,竟然敢出言威脅新帝。 表哥陰沉沉的看了我一眼:“那就,如你所愿吧,可千萬別后悔?!?聽說,在接那名女子回來的路上,她竟自己撞刀自盡了!我心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也好,沒有人和我搶表哥了。我現在已經是他的皇后,我將來也會和他白頭偕老。 后來,我成了皇后,只是,表哥勤于政務,不曾常來后宮。我感覺到好孤獨,一個人在這個華麗的宮殿里,到處都是冷冰冰的,沒有一點的人氣。就算是每月十五按祖制必須到皇后宮中,他也是看著我眼里醞釀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枯坐一夜到天明。母親曾催我快快誕下皇嗣,我羞于啟齒,表哥壓根不碰我,哪來的孩子?我以為是那名婢女撞刀自盡,讓他有些怨我,我總想著時間還長,他總會原諒我的。 直到成德三年,他最得力的侍衛(wèi)凌邵帶著一隊禁衛(wèi)軍,大聲的念著圣旨。我…我被廢了!被打入冷宮了!一個大家族的覆滅,就在一夜之間,我的母族滿門抄斬,我的父親被凌遲處死,甚至首級被割下懸于城門!陳氏一門被趕盡殺絕! 當我被絞殺的圣旨傳來的時候,我狀若瘋癲,身邊兩個丫鬟按著我,但是我仍然想擺脫她們,我大喊著:“表哥表哥你好狠的心,表哥,你對我,可曾有過真心?。俊碑斃K子在我的脖子上逐漸收緊,我突然意識到,每月十五日,他在我宮中枯坐到天明,他看向我的眼神,是極強的怨恨吧,意識逐漸模糊,我也未曾見到表哥的一片衣角 沒有吧,從來沒有吧,一切,都是逢場作戲罷。一切,都是自作多情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