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毛澤東的非凡早年 斯諾《紅星照耀中國》4_【馬迷讀書會22】
在長沙,我第一次看到報紙——《民力報》,那是一份民族革命的報紙,刊載著一個名叫黃興的湖南人領導的廣州反清起義和七十二烈士殉難的消息。我深受這篇報道的感動,發(fā)現(xiàn)《民力報》充滿了激動人心的材料。
學校里有一個國文教員,學生給他起了‘袁大胡子’的綽號。他嘲笑我的作文,說它是新聞記者的手筆。他看不起我視為楷模的梁啟超,認為他半通不通。我只得改變文風。我鉆研韓愈的文章,學會了古文文體。所以,多虧袁大胡子,今天我在必要時仍然能夠寫出一篇過得去的文言文。
給我印象最深的教員是楊昌濟,他是從英國回來的留學生,后來我同他的生活有密切的關系。他教授倫理學,是一個唯心主義者,一個道德高尚的人。他對自己的倫理學有強烈信仰,努力鼓勵學生立志做有益于社會的正大光明的人。
我這時感到心情舒暢,需要結交一些親密的同伴,有一天我就在長沙一家報紙上登了一個廣告,邀請有志于愛國工作的青年和我聯(lián)系。我指明要結交能刻苦耐勞、意志堅定、隨時準備為國捐軀的青年。我從這個廣告得到的回答一共有三個半人。一個回答來自羅章龍,他后來參加了共產黨,接著又轉向了。兩個回答來自后來變成極端反動的青年?!搿瘋€回答來自一個沒有明白表示意見的青年,名叫李立三。李立三聽了我說的話之后,沒有提出任何具體建議就走了。我們的友誼始終沒有發(fā)展起來。
在這個年齡的青年的生活中,議論女性的魅力通常占有重要的位置,可是我和同伴非但沒有這樣做,而且連日常生活的普通事情也拒絕談論。記得有一次我在一個青年的家里,他對我說起要買些肉,當著我的面把他的傭人叫來,談買肉的事,最后吩咐他去買一塊。我生氣了,以后再也不同那個家伙見面了。
我們也熱心于體育鍛煉。在寒假當中,我們徒步穿野越林,爬山繞城,渡江過河。遇見下雨,我們就脫掉襯衣讓雨淋,說這是雨浴。烈日當空,我們也脫掉襯衣,說是日光浴。春風吹來的時候,我們高聲叫嚷,說這是叫作‘風浴’的體育新項目。在已經(jīng)下霜的日子,我們就露天睡覺,甚至到十一月份,我們還在寒冷的河水里游泳。這一切都是在‘體格鍛煉’的名義下進行的。這對于增強我的體格大概很有幫助,我后來在華南多次往返行軍中,從江西到西北的長征中,特別需要這樣的體格。
我同住在其他大小城市的許多學生和朋友建立了廣泛的通信關系。我逐漸認識到有必要建立一個比較嚴密的組織。一九一七年,我和其他幾位朋友一道,成立新民學會。
我陪同一些湖南學生去北京。雖然我協(xié)助組織了這個運動,而且新民學會也支持這個運動,但是我并不想去歐洲。我覺得我對自己的國家還了解得不夠,我把時間花在中國會更有益處。那些決定去法國的學生從現(xiàn)在任中法大學校長的李石曾那里學習法文,我卻沒有這樣做。我另有打算。
李大釗給了我圖書館助理員的工作,工資不低,每月有八塊錢。
我的職位低微,大家都不理我。我的工作中有一項是登記來圖書館讀報的人的姓名,可是對他們大多數(shù)人來說,我這個人是不存在的。在那些來閱覽的人當中,我認出了一些有名的新文化運動頭面人物的名字,如傅斯年、羅家倫等等,我對他們極有興趣。我打算去和他們攀談政治和文化問題,可是他們都是些大忙人,沒有時間聽一個圖書館助理員說南方話。
在前往南京途中,我在曲阜下車,去看了孔子的墓。我看到了孔子的弟子濯足的那條小溪,看到了圣人幼年所住的小鎮(zhèn)。在歷史性的孔廟附近那棵有名的樹,相傳是孔子栽種的,我也看到了。我還在孔子的一個有名弟子顏回住過的河邊停留了一下,并且看到了孟子的出生地。在這次旅行中,我登了山東的神岳泰山,馮玉祥將軍曾在這里隱居,并且寫了些愛國的對聯(lián)。
沒有人可以借錢給我;我不知道怎樣才能離開浦口。可是最糟糕的是,我僅有的一雙鞋子給賊偷去了。哎喲!怎么辦呢?又是‘天無絕人之路’,我又碰到了好運氣。在火車站外,我遇見了從湖南來的一個老朋友,他成了我的‘救命菩薩’。他借錢給我買了一雙鞋,還足夠買一張到上海去的車票。就這樣,我安全地完成了我的旅程——隨時留神著我的新鞋。
注 主席好慘
我記得一九二○年的一個插曲,那年新民學會組織了一個示威游行,慶祝俄國十月革命三周年。這次示威游行遭到警察鎮(zhèn)壓。有些示威者要想在會場上升起紅旗,警察禁止這樣做。示威者指出,依照憲法第十二條,人民有集會、結社和言論自由的權利,但是警察聽不進去。他們回答說,他們不是來上憲法課,而是來執(zhí)行省長趙恒惕的命令的。從此以后,我越來越相信,只有經(jīng)過群眾行動取得群眾政治權力,才能保證有力的改革的實現(xiàn)。
邵飄萍,對我?guī)椭艽?。他是新聞學會的講師,是一個自由主義者,一個具有熱烈理想和優(yōu)良品質的人。一九二六年他被張作霖殺害了。
我第二次到北京期間,讀了許多關于俄國情況的書。我熱心地搜尋那時候能找到的為數(shù)不多的用中文寫的共產主義書籍。有三本書特別深地銘刻在我的心中,建立起我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我一旦接受了馬克思主義對歷史的正確解釋以后,我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就沒有動搖過。這三本書是:《共產黨宣言》,陳望道譯,這是用中文出版的第一本馬克思主義的書;《階級斗爭》,考茨基著;《社會主義史》,柯卡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