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辮】湖廣戲 (短篇一發(fā)完)
<裝修工程隊的木匠楊和古建筑研究專業(yè)的學(xué)生張。>
<納涼系列第四彈,很適宜在晚上觀看>
<去過沒去過湖廣會館的都不要太往心里去,畢竟是京城四大鬼宅之首嘛,發(fā)生點兒什么都屬正常>
<故事情節(jié)純屬我瞎編,請勿上升>
虎坊橋西南的湖廣會館最近正在翻修,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張云雷明顯的精神一震。
他是考古學(xué)專業(yè)文物建筑方向的大學(xué)生, 這學(xué)期新開了中國傳統(tǒng)建筑構(gòu)造專業(yè)課,教授也在休息日的時候帶著他們幾個學(xué)生一起去故宮實地考察過。
但是七成以上都是禁止游人入內(nèi)狀態(tài)的古代皇宮顯然不能滿足他躍躍欲試的小心思,他一聽說湖廣會館在施工,就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想夜探湖廣會館。
說湖廣會館是兇宅的傳言那是論噸裝,但那里同樣也是古建筑的瑰寶。這座會館有兩百年的歷史,是北京僅存的建有戲樓的會館之一。湖廣會館的大戲樓修建得特別豪華,四周墻壁都是博古彩繪,雕梁畫棟、曲徑通幽。
張云雷只在網(wǎng)頁上看到圖片就被驚艷到了,一直沒有機(jī)會實地去看看。這次湖廣會館施工,肯定會露出很多平時無法看到的古建筑內(nèi)部細(xì)節(jié),張云雷是越想心里越癢癢,好像有小蟲子在啃他的心。
平時那里是營業(yè)場所,晚上都閉門歇業(yè),現(xiàn)在正在施工,門戶肯定是不會關(guān)的很嚴(yán)。況且湖廣會館兇宅的名聲在外,誰會大晚上去那兒呢?
想到這里,張云雷興奮的搓搓手,回宿舍去收拾晚上要用的測繪本,頭燈,還借了舍友的一部單反相機(jī)。
炎熱的七月,入伏已有十來天,每天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最是酷熱難耐,湖廣會館工地上,包工頭兒都會讓工匠們午休。
因為施工,古香古色的八仙桌都撤去了,瓦匠們席地而坐,全都仰頭看著上面的匾額,七嘴八舌的在講除去“同”之外的那三個字是什么。
為了最大限度的維持古建筑原狀,這次施工并沒有挪走戲臺上的東西,而是花大價錢做了一個防塵罩整個把大戲樓原地給罩住了。
二樓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一聲輕哼,“那叫‘霓裳同詠’?!?/p>
樓下的瓦匠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的灰撲撲頭發(fā)上落滿木屑的小伙子正仰面躺在圍欄下面休息,接話茬兒的就是他。
此時二樓距離屋頂近,要更悶熱一些,他卻悠然的閉目養(yǎng)神,不管瓦匠們什么眼神看他,繼續(xù)說著:“那兩邊的抱柱楹聯(lián),上聯(lián)‘魏闕共朝宗氣象萬千宛在洞庭云夢’,下聯(lián)‘康衢偕舞蹈宮商一片依然白雪陽春’?!?/p>
“呦呦呦,顯你,就顯你學(xué)問大是吧?我們還能不認(rèn)識字啦?”一個瓦匠不服氣,站起來伸手朝戲臺上指,“那幕布門簾子上不就寫的‘將業(yè)’‘粗人’嘛?!?/p>
“哈哈哈……確實是粗人……”樓上那人坐起身,抖了抖腦袋,頭頂上掛的細(xì)木屑紛紛落下。
“哎呦老哥哥,快坐下吧,”旁邊另一個瓦匠低聲說,“那是木匠楊九郎,我們老家有句俗語,‘寧惹閻羅王,不惹一木匠’,你跟他置氣有你好受的?!?/p>
“年紀(jì)輕輕一個小木匠怎么了?”那位仍七個不服八個不憤的,“咱們瓦匠一天工費是四百,手藝好的老師傅那得是五百,他們木匠,一天頂多二百五!”
他旁邊的人看實在拉不住,只好往后躲躲,好像生怕會牽連到自己。
楊九郎笑嘻嘻的,從底下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見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物件兒,隨手從二樓就扔了下來。
那東西正落在那位頭鐵的瓦匠腳邊,骨碌碌在地上滾了兩圈兒,停下來。
瓦匠見是一個木雕的小人兒,彎腰撿起來,翻過來一看就嚇傻了,這個小人偶的臉刻的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栩栩如生。
他身旁的瓦匠們也看見了,竊竊低語,說聽說木匠都會厭勝術(shù),把有仇怨的人的生辰八字寫在小木人身上,就能把仇家害死云云。
“送你的,也不知道你什么時候過生日,提前祝活的比這木頭還硬實吧。”樓上的楊九郎極其配合的說到。
聽得那瓦匠“媽呀”一聲把小木偶丟出去好遠(yuǎn)。
午休時間結(jié)束,包工頭進(jìn)來叫他們開工的時候也沒有空著手,拎著大一兜冰棍,遞給那瓦匠,“來來來,你們分分,吃完了好干活兒?!?/p>
楊九郎慢悠悠的順著湖廣會館相對于現(xiàn)代建筑較窄的木質(zhì)樓梯上下來,眼見著那瓦匠嘴里吃了一個冰棍還拿著一個,剜了他一眼繞著地上那小木偶出去了。
其他瓦匠都比他年輕一些,不好直接頂撞他,只得略帶歉意的笑笑。但是也沒有一個人說把自己分到的冰棍讓給楊九郎的。
楊九郎一言不發(fā)的走過去撿起他雕的小木偶,吹了吹上面粘的灰。對于這種拉幫結(jié)伙的欺生,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瓦匠們都出去了,上下兩層可容納上千名觀眾的湖廣會館里只剩下他自己,他方才覺得呼吸順暢。
他專業(yè)學(xué)的是雕塑,從事木匠這個行業(yè)不僅僅是為了糊口,還妄圖用這份微薄的薪水在京城養(yǎng)活自己那不值錢的藝術(shù)夢,結(jié)果混到現(xiàn)在連地下室都租不起了。
傍晚,一批早早就從京郊預(yù)定來的巨大木料運抵,這是為了替換一部分經(jīng)年失修已經(jīng)糟朽了的主梁,價格不菲。
包工頭看了看越來越昏暗的天光,犯了難,“這木料貴的很,而且這么粗的木料現(xiàn)在屬實不好找,就這幾根就攢了許久,得找個人晚上在這兒看著才行?!?/p>
還沒等包工頭報上加班費的價碼,瓦匠們都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不行不行,湖廣會館可是出了名的,京城四大鬼宅,這里晚上可住不得!”
“這……”包工頭狠了狠心,“我給出三倍工資,反正就這一晚,明天主梁就吊裝了。”
工匠們還是齊刷刷搖頭。有幾個人在那兒越說越起勁兒,“這湖廣會館可是出過不少人命,據(jù)說明朝的宰相張居正,全家都活活餓死在里面的……”
站在人群最后的楊九郎舉手,“我來!”
包工頭聽著他們說的那些話也是有點兒肝兒顫,確認(rèn)到,“你愿意留下待一晚?中間離開可不行啊,我這木料出不得差錯?!?/p>
“這里曾經(jīng)是亂葬崗子,所以有惡鬼傳說一點也不奇怪,哪個亂葬崗子沒有鬼狐傳說呢?”楊九郎不以為意,伸著手向包工頭,“先付款,我怕你反悔?!?/p>
“行,你這大小伙子,陽氣旺,應(yīng)該出不了少問題。”包工頭給了錢,走的時候腳步顯得也有點兒趕。
楊九郎回頭看看掩映在暮色里的那棟古建筑,想的是這里睡覺肯定比公園蚊子少,還有錢賺,這單生意不虧。
且不說就算有人能為了偷這幾根巨大的木料專門去租大卡車,就是挪動木料鬧這么大動靜也早就把警察招來了。就說湖廣會館這地界兒,晚上天一黑正常人誰敢來這兒晃悠?
張云雷背著“裝備”,坐了最后一趟地鐵來到虎坊橋,可以放慢腳步往湖廣會館的方向走去。
夜里十一點多的街上,行人不算多,但是對于夜闖某地來說,還是太早了。
張云雷在那附近足晃悠到凌晨兩點,才敢靠近。他圍著藍(lán)色的施工圍擋轉(zhuǎn)了很久了,早就看到進(jìn)口處沒有鎖,只是用鐵絲綁起來的。
為了夜行方便,他還特意穿了平時很少穿的一件黑色的T恤,戴著黑色的棒球帽。但是當(dāng)他躡手躡腳跑過去擰那栓門的鐵絲時,發(fā)現(xiàn)那里明晃晃就在一盞路燈的照射下面。
略尷尬,但是探險自帶的刺激感讓他的熱血直往腦門上沖,管不了那許多了,他側(cè)身擠進(jìn)去,又把簡易的鐵皮門掩上。
圍擋里面離湖廣會館的院門還有一段距離,停著一些施工用的手推車,張云雷不敢在這里就開頭燈,他盡量用眼睛去適應(yīng)黑暗,輕輕走到門邊推了一把,大門很輕易的就開了。
小得了一筆“意外之財”的楊九郎根本沒留意自己進(jìn)院的時候有沒有拿門栓頂門,回到會館里面就找到干活兒時接的臨時電源,一邊給手機(jī)充電一邊在同城網(wǎng)站上搜租房信息。
滿打滿算干完這個星期,他就能租得起一個陽臺隔出來的小間兒了。喜滋滋的看了一會兒手機(jī),臨時電源突然斷電了,楊九郎知道這是他們那個摳門兒包工頭設(shè)置的定時限電,意猶未盡的開始找睡覺的地方。
雖然湖廣會館里自帶一種陰森森的心理降溫功效,但是沒空調(diào)沒電扇還是熱的很,楊九郎用手機(jī)照著亮樓上樓下溜達(dá)一圈兒,發(fā)現(xiàn)戲臺子下面挺涼快,時不時有穿堂風(fēng),他就枕著自己的工具包在那躺下了。
張云雷摸進(jìn)漆黑的院子,今天晚上真是太適合干“壞事兒”了,月黑風(fēng)不高,天空陰沉沉的好像在憋雨,有點兒悶熱。
戲園子正門他是不敢走的,怕施工隊會安監(jiān)控攝像頭啥的,按照印象里看過的湖廣會館的照片,他從側(cè)面的戲曲博物館的小門廊迂回進(jìn)去,找到了演員化妝、換服裝的后臺。
他伸手推了推窗戶,找到一扇沒有上鎖的,趴上窗臺跳了進(jìn)去。
進(jìn)入室內(nèi),他才敢把頭燈打開,燈光調(diào)到最暗,一步一步走進(jìn)心馳已久的古戲院。
張云雷舉著單反抱著測繪本,一路走一路記錄,終于繞到了戲園子的主體,不得不說,雖然早已經(jīng)看過圖片,他還是被湖廣大戲臺的精美絕倫給震撼到了。
白天干活兒累了一天,楊九郎睡的挺沉,突然感覺有一道光一閃而過,他猛的睜開眼。
“真有小偷兒來了?看來這錢還真不是那么容易賺的。”他在心里暗想,也不敢有什么大動作,就原地躺著豎起耳朵聽聲音。
張云雷扶著樓梯久經(jīng)歲月被磨的無比光滑的扶手上了二樓,想近距離看看天花板上的藻井圖案。
楊九郎微微側(cè)了側(cè)身,二樓上移動的燈光他瞧的真真的,他在心里琢磨:“我是跑出去先報警呢還是等他們動手再抓現(xiàn)行?也不知道這小偷來了幾個人,萬一人家人多勢眾,那我不是犯傻了么?!?/p>
他一翻身,伸手在腦袋下面枕著的工具包里摸了摸,找到了那個照著瓦匠刻的小木偶。
既然是在著名兇宅,那不好好利用一下地理條件好像真說不過去。
楊九郎緩緩起身,盡量不發(fā)出聲音的躲進(jìn)戲臺側(cè)面的角落里,甩開膀子把小木偶給扔了出去。
“咣啷啷啷——”木頭磕在青磚地面上的響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顯得格外的悠長。
二樓的張云雷放下畫筆,聲音往上傳,再加上湖廣會館攏音的設(shè)計格局,他聽的是一清二楚。
“難道是有老鼠嗎?”他自己安慰自己,把頭燈摘下來拿在手上,往一樓的空地上照了照。
小木偶出現(xiàn)在光圈里,雖然在高處看不清它長什么樣子,但是能看出來是個人形。
張云雷驚的后退了兩步,他不記得自己剛剛經(jīng)過一樓的時候地上是不是有這個東西。
楊九郎把樓上的動向都看在眼里,湖廣會館的鬼故事都爛大街了,他看過的也不少,說是一到半夜,湖廣會館的院里院外總有石塊瓦礫扔來扔去,很多看門人都被嚇跑了。
他還想再找點兒什么能扔出響動的東西,只要是能把這些賊給嚇跑了,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最好。
張云雷穩(wěn)了穩(wěn)心神,作為一個新時代好青年,自己怎么能被這些封建糟粕給嚇住。他拿頭燈往更遠(yuǎn)處晃了晃,突然看見戲臺下面扔著一個帆布的工具包。
張云雷“啪”的一下關(guān)上了燈,蹲在欄桿后面不敢動,心想:“我艸,這里還有別人啊,有守夜的工作人員?不應(yīng)該啊,自己晃悠這么大一圈兒都沒遇上人攔,總不會是一個人在這么邪乎的地方守夜吧?還是說……進(jìn)小偷兒了?”
張云雷在樓上看不清一樓地上那個小人偶是什么材質(zhì)的,但是想來估計也是值錢的古董,小偷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掉了。
想到這里張云雷有點兒后怕,不知道那玩意兒值多少錢,會不會為了贓物滅自己的口啊?
“報警吧,”張云雷掏出手機(jī),剛按了兩個1又放下了,“不行,自己也屬于私闖民宅了,而且警察會不會把他當(dāng)惡作劇的人還未可知?!?/p>
想了想,他決定利用身居高處的地形優(yōu)勢,把小偷給嚇唬走。他在網(wǎng)上看過,常有人傳說湖廣會館半夜里有鬼影走來走去的。
張云雷站起身,大踏步的踩著二樓的木地板走起來,故意把腳步聲踩得很響,還時不時敲兩下欄桿扶手,弄得二樓一陣“吱吱嘎嘎”。
躲在戲臺子邊上的楊九郎聽見,偷著直樂。這是小巫見大巫了啊,這都是爺玩兒剩下的招數(shù)了。
他剛想起身把找到的一塊廢邊角料扔出去,突然看見二樓欄桿下面垂著一雙慘白慘白的手,被透過二樓窗戶照進(jìn)來的一點點可憐的光照到,晃晃悠悠蕩在半空。
“我去!”得虧楊九郎捂嘴的速度快,才沒有讓這一聲驚叫冒出來暴露自己躲藏的位置。他不敢抬頭看了,趕緊跑到了另一個角落繼續(xù)躲著。
張云雷仗著體重輕,他脫下鞋走路的時候,只要他注意就不會出一點兒聲響。此時他已經(jīng)快速下到了一樓,臨走的時候把他包里的白手套掛在了二樓圍欄上,制造他還在樓上的假象。
他料定了小偷就在一樓可還是下來了,是因為擔(dān)心萬一對方人多勢眾再把他堵在活動區(qū)域有限的二樓上,那就難逃了,在一樓雖然離小偷兒近,但是“燈下黑”嘛,他們可能也想不到自己敢往下跑。
張云雷記得他在樓上的時候看見一樓觀眾席側(cè)面有一排柜子圍起來的像賣東西是柜臺一樣的區(qū)域,他就想往那里躲。
包著背包和鞋,貓著腰,張云雷一路小跑就往那個方向奔去,期間還聽見巨大的一聲東西掉落的聲音,回蕩在搬空了觀眾座椅的一樓。
楊九郎貓在半人高的柜子后面,自覺這是一個進(jìn)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正當(dāng)他把手里的費木料扔手榴彈一樣飚出去的時候,一個黑影“嗖”的一下,迎面撞進(jìn)他的懷里。
“哎呦!”“啊呀!”
張云雷其實膽子也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大,迎面撞上一團(tuán)黑影的時候,他嚇得兩只手胡亂在半空中撲騰,仿佛在空氣中想打出水花一樣。
不過他打到的是一個軟乎乎還熱乎乎的東西,還收到了一句京城口音的吐槽。
“您這欠點兒給我一嘴巴?!?/p>
楊九郎雙手把著摔在自己懷里這個人的腰,盡量把他往遠(yuǎn)一點兒推,害怕他一激動再給自己撓個滿臉花。
嘶,小腰還真細(xì)。
慌亂中張云雷打開了掛在手腕上的頭燈,終于看清了對面那人的臉。
嗯,小眼巴叉的。
張云雷從他身上彈開,“你你你……我已經(jīng)報警了啊!”
“嘿,你怎么搶我臺詞,”楊九郎揉著腰,“你什么人?。恳粋€人就想偷我老板的木頭?”
張云雷連連擺手,“我沒有啊,別瞎說,我什么也沒拿,你才是小偷,你偷了一個小人偶還掉了?!?/p>
“那不是我偷的,是我刻的,用的垃圾桶邊撿的廢板凳的木料?!睏罹爬蓳屵^他的頭燈,往他身上照了照。
“學(xué)生啊?”他看見張云雷背上慌忙之中沒有拉好拉鏈的書包里露出半個厚厚的大本子。
“是,我是學(xué)考古學(xué)的?!睆堅评追词謴谋嘲锾统鰧W(xué)生證。
楊九郎沒接,這個兩年前他也有,總拿著去各種景區(qū)混半價票,封皮很熟。
“你是什么人?”張云雷感覺手上摸過他的地上渣渣的,湊近頭燈底下一看,粘的全是細(xì)細(xì)的木屑。
“我是木匠,在這里守夜的工人?!?/p>
“我去,你還真一個人在這兒守夜啊?”
“呃啊……我像不像那個傳說中青面獠牙的守門老人?”楊九郎把頭燈從自己下巴往上照,使勁兒移動五官做著鬼臉。
其實他也就只比張云雷大三歲。
“哈哈哈,不像,像科莫多巨蜥?!睆堅评仔Φ脑谒砩现倍?。
“哎哎哎,你老實待著,別亂蹭?!睏罹爬赏蝗蛔慕┲逼饋?。
“怎么啦?”張云雷故意使壞,還夾了夾跨坐在他身上的腿。
倆人正鬧著玩,戲園子屋頂上的兩排六角宮燈忽然亮了起來。
“哎,來電了?”楊九郎疑惑的抬頭看著,卻發(fā)現(xiàn)里面亮的并不是燈泡,而是一只巨大的蠟燭。
一陣又疾又穩(wěn)的鑼鼓點兒傳來,張云雷詫異的站起身向柜臺外看去,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伸手拉了拉還坐在地上看著宮燈愣神兒的楊九郎,“哎,你起來?!?/p>
于是楊九郎也看見了戲園子里的景象。
封住大戲樓的罩子不見了,戲臺上燈火通明,映的黃色幕布上游龍戲鳳的刺繡熠熠生輝。八仙桌整齊排列在一樓的大戲臺前,座無虛席,每一桌都擺著蓋碗茶,還有瓜子、茶點。
座上的客人有的穿著西裝,但是大部分都是穿的長衫馬褂。
一個穿著中式對襟小褂、收腿兒黑褲子、黑色布鞋,肩上搭著白毛巾的小伙計拎著大銅壺裝的熱水從他們倆面前經(jīng)過。
楊九郎咽了口吐沫,他們倆對著折騰半宿,這才真是他ma的見了鬼了。
張云雷也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扯了扯他的胳膊,伸手指著門口的方向。
對,得跑。
楊九郎硬咬著牙說服自己的腿往前挪步,一點一點就恢復(fù)了行動能力。張云雷拽著他的胳膊跟在他身后,倆人一起低著頭誰也不敢看,就悶頭往外走。
馬上走到門口兒了,那個小伙計不知道從哪兒又躥出來,攔在他們的去路。
“呦,二位爺,戲馬上就開始了,今兒可是咱們北平的名角兒挑梁,可不興臨開場就退場的?!?/p>
“呃……我們……趕時間……回家……吃飯……”楊九郎說話都成不了整句的了。
“那我給二位爺上點兒茶果子先墊墊,一會兒我去對面兒給您二位再端兩碗爛肉面回來,好不好?”
張云雷鼓著勁兒想撒潑打滾也要鬧著離開的,但是抬眼看向那小伙計殷勤萬般的笑臉,忽然就鬼使神差的說:“好?!?/p>
楊九郎被他拽著的那只手在身后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掌心,但還是被他拽著去最后面一張空桌子坐下來了。
“你哪頭兒的呀?怎么還往回拽我!”楊九郎低聲抱怨。
“我覺得咱們就這么硬闖,怕是走不出去。你看那伙計那架勢,你說一句他后邊兒有一萬句等著。”張云雷看著人頭攢動的客人,坐直身子瞧了瞧舞臺。
“也不知道他說的名角兒是誰。在這里登臺唱過戲的人可不在少數(shù),譚鑫培、余叔巖、梅蘭芳,都在這里登臺獻(xiàn)藝過。”
“你還挺有閑心?!睏罹爬杀粊硭筒椟c的小伙計嚇得一哆嗦,回頭湊在張云雷耳朵邊說,“這可不興吃啊?!?/p>
“廢話。你玩兒過密室逃脫嗎?這里面的人和事兒,可能都是能讓我們逃出去的線索?!?/p>
“我就怕,你跟他們玩兒陽間的,他們不會啊……”
過了一會兒,戲正式開始了。楊九郎平時不大聽這些傳統(tǒng)藝術(shù),倒是張云雷聽的津津有味。
楊九郎聽了個一知半解,“這說的什么呀?我怎么看臺上還有一個戴狐貍尾巴的?這是京劇嗎?”
“這是九尾狐,我猜這演的是《濟(jì)公活佛》?!?/p>
“濟(jì)公好,濟(jì)公能鎮(zhèn)鎮(zhèn)這些……哎呦……”楊九郎說著說著無意間一抬眼,瞥見舞臺兩側(cè)掛的巨大的臉譜裝飾,感覺正對上它們那怒目圓睜的眼神,嚇得話都忘說了。
施工前清場,這玩意兒拆除裝車運走的時候,他明明也在場,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回來了。
張云雷拎起桌上的茶壺往茶碗里續(xù)了點兒水,雖然他沒喝,但是也端了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他們就發(fā)現(xiàn)不了亂入的我們了?”
張云雷搖頭,“我渴了?!?/p>
“你包里沒帶水嗎?”
“沒有。我背著這單反相機(jī)就夠沉了?!?/p>
說到相機(jī),張云雷從背包里把單反拿出來,打開了開關(guān)。
“你別亂來啊?!睏罹爬赡悬c兒緊張。
“試試唄?!睆堅评装宴R頭搭在面前的八仙桌上,稍微向上仰起來一點兒,想去拍舞臺上的戲。
可相機(jī)好像系統(tǒng)混亂了,張云雷反復(fù)按了好幾次快門,拍出來的都是一團(tuán)扭曲。
于是只得繼續(xù)聽?wèi)?。穿著袈裟戴著毗盧冠的“濟(jì)公”登場,叫好兒聲大到快把房子蓋兒都掀了,這便是今晚兒的角兒。
濟(jì)公與九尾狐斗法的戲很精彩,鑼鼓點兒快到像下雨的雨點兒,楊九郎卻是越看越困,眼皮像墜著大石頭一樣沉。
張云雷看見楊九郎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擔(dān)心他醒不過來,趕緊伸手去搖晃他。卻
在這時那臺上蹦來跳去躲避濟(jì)公的九尾狐突然從舞臺上跳了下來,跑到了客人中間。
“九郎?九郎!”
楊九郎終于醒了,張云雷想拉著他趁亂逃跑,兩人奔向門口,卻迎面趕上了突然躥過來的九尾狐。
“啊——”
只見舞臺上的“濟(jì)公”突然從袖子里掏出一根長長的禪杖,一下就打了過來。
“啊——”
“九尾狐”的慘叫聲還在耳邊,張云雷猛的驚醒,睜眼看到一片藍(lán),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躺在了藍(lán)色圍擋外面的便道上。
天已經(jīng)大亮了,路上車水馬龍。
和他手拉手并肩躺著的,是昨晚上遇到的那個木匠楊九郎。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