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情侣中文字幕电影,在线麻豆精品传媒,在线网站高清黄,久久黄色视频

歡迎光臨散文網 會員登陸 & 注冊

六月雪

2019-11-12 15:05 作者:北方美學史  | 我要投稿

? ? ? ?成都是亞熱帶季風氣候,雨熱同期,四周又遭群山環(huán)抱,一入夏,便似素瓷的茶船子托著一杯已續(xù)了好幾回的蓋碗茶,攏著熱與香,合著晴天雨地。白蓋子斜掩著吃了水,浸出點烏青色的茶沫子,便是這時節(jié)天上的雨云了。

? ? ? ? 空氣里時時醞釀著一種悶熱潮濕的氛圍,足夠適宜地方上的一切風物自然“發(fā)酵”,悄無聲息里,潤生一種類似“細水長流”般的清美。本地人生發(fā)于這種得天獨厚的環(huán)境,受到成千上萬個日子的滋養(yǎng),女子遂出落的標致,肌膚柔膩勻凈,像是熱蒸汽里透出一片石磨米粉的白影子,一雙簡直泉水洗過的玲瓏眉目里所蘊含的熱忱足夠令一個勇敢上進的優(yōu)秀男子傾心做她的情人。但到了適嫁的年齡,女子的家族照例為她擔憂,憂愁她是否姻緣得到一種幸福生活去從容地安置自己在今后的漫長歲月里得到一個好歸處,這種事情自古給本地方人瞧來,仿若這時節(jié)無休無止的雨,出不出晴?只有天知道。

? ? ? ?時下氣溫爬升,連日陰雨,陽臺上晾了兩天的一條真絲裙給欣晴細長的手臂接近了,極慵懶的,熏香似地往裙上飄,腕間一支淡粉的玉手鐲就勢往下滑,勾勒出一條纖柔的曲線,細細的手指觸得一片濕,直教心里發(fā)了膩,她從陽臺往外望,約是午后三點,但陰沉的天光自睜開眼來便一成不變,天空仿佛密不透風的白絹浸了淺墨,渲染開來,天底下的樓同樹也都陰陰的,初看像是一幅水氣泱泱的山水畫,頗值得玩味,但看久了也覺得懨氣,“這水未免太多了吧!”她湊過臉貼住另一條她最為心愛的米色的亞麻喇叭裙,已風干的布料自然垂下來形成幾條類似波浪的褶皺。

? ? ? ? 欣晴鐘意亞麻這種布料,母親阿芝卻覺得觸感有些粗糙,面料本身的色料也太過于質樸,可染上鮮艷的顏色反而不如原來好看,真是麻煩哪!母親告誡她:“你已二十七歲,雖無須打扮得花枝招展,但也不該如此乏味,活像一株蔫了葉子的澇百合。”

? ? ? ? 她不置可否,只心中篤信:女人做不到孤芳自賞,便向來離不開一個識相的男人去惺惜她的美。

? ? ? ? 欣晴一面歡喜這亞麻裙之易風干,一面暗生煩惱,母親最近催她相親。

? ? ? ? 欣晴退出陽臺,在臥室擦拭相機鏡頭,接到哥哥欣朗的電話:“明早我開車接你,不許有事?!?/p>

? ? ? ?“知道啦!”欣晴悻悻地掛了電話,徑直往后倒進床里,心情慘淡。

? ? ? ? 又到了一月一次的家庭聚會,阿芝做母親的,自是常惦記在外工作的一雙兒女,幸好丈夫顧國出面,阻止她原本一周一次的打算:“他們都已長大,擁有自己的生活,我們再不能如以前,輕易地去干涉!你也該發(fā)掘點個人愛好,總不要盼著他們過日子?!?/p>

? ? ? ?“哼!你比我更盼著他們回來,”阿芝口是心非,自覺委屈。

? ? ? ?做父親的很是豁達,做母親的未免有些一廂情愿,但也在情在理。

? ? ? 市區(qū)離縣城的家不過一小時的車程,沿途風景宜人。舊式的青瓦懸山房掩映在葉闊蔭濃的廣玉蘭樹下,這種傳統(tǒng)的房子近些年受西方建筑形式沖擊已所剩無幾,從枝葉縫隙間還能瞥見它一部分朱紅的飛檐,像是將要棲進七月樹影里的大鳥。這時節(jié)街角公園的廣玉蘭盛開,花狀如荷花,常有二三穿著漢服的小女孩趁雨一停下,趕去樹下撿帶雨水的純白瓣子。她們的打扮近似《大明宮詞》太平公主的少時,將烏黑的長發(fā)分成兩股,在頭兩側各盤成上卷下垂環(huán);穿對襟襦裙,衣料采用輕薄柔軟的紗,短短的淺黃上襦,搭配高高齊胸的月白色長裙,真是賞心悅目的比例哪!一條新綠的束腰系纏著纖柔的身子,宛如青藤攀援嬌嫩的枝丫而上。那一副捧花低嗅的模樣更是具有豐富的美學內涵,欣晴看過一遍便久久難以忘懷,實在是擁有一種難以言釋的美。

? ? ? ??話雖如此,母親惦記孩子本是天經地義。但,倘若每周來來回回,日子久了,難免叫人生厭,何況本來孩子一長大,便懼怕離父母太近,倒不是不孝,而是出于照顧雙方感受的初衷,一月一次是全家人共同商議的結果。

? ? ? ? 到了回家這日,為一種莫大機緣中獎全年六十分之一的概率去擁有一個大晴天,天上的雨云全被熨斗壓平碾薄似的,順帶著烘干了水分,透出光滑澄藍的遠空,最當中央一輪暖暖的日,使人看了簡直當即在心上生出實質的歡喜來,成都久雨初晴的日子確是具有這樣出奇的魅力!全城的陽臺該是都曬出老人的被、男人的鞋、女人的衣,小娃的手帕……欣朗在市里安了家,早上攜了妻女開車穿過長長的大橋去到城的盡北邊接過妹妹,臨出發(fā)前去買西瓜,妻一旁提醒:“要沙瓤的,媽慣吃這品種?!?/p>

? ? ? ? 車子緩緩駛入縣城老家,這是一棟帶院子的獨棟小別墅,不過很有些時日的,中西合璧的風格,既是飛檐青瓦,外墻面又全粉砌一粒粒的石英砂,且等距嵌一厘米寬的長玻璃條,卻為一種膽識過人的魄力將這天然沖突的兩種事物構建成它本該是如此的一體模樣,舊物泛新,新里且應透出古意卻也獨具一種建筑的美。

? ? ? ? 欣晴下了車,停車坪后的草地上生長一株銀杏樹,樹后貼近院墻的樹蔭里種有一株叢生的六月雪,白色的花細小而密集,直擴散到同欣晴腿彎的亞麻裙腳一般的高度,這花令她隱隱想到美麗的冬雪,忍不住伸手去捉摸,花瓣抵進掌心卻又是溫熱的。

? ? ? ? 阿芝聽見聲音,一面把正在洗涼席的手往胸前的圍裙上擦拭,一面往玄關趕,三步并兩步,不及換鞋便出了來迎接,欣朗一手拎瓜一手攙扶暈車的妻,心疼而愧疚地把一只肩膀給她依靠;欣晴這時擁著不滿四歲的小侄女妍妍數六月雪的花瓣,阿芝見了怔了一會兒,意味深長地笑看她:“我恍了神,還以為你真有這么個乖幺兒,忘了你都沒結婚?!?

? ? ? ?欣晴應和地訕笑了一聲:“孩子絕非已婚人士的專利,一個女人熱衷做母親,并不十分依賴同另一個男人合照的資格證書?!?/p>

? ? ? ?“你別嘴上光說,倒是帶回來一個給我們瞧瞧,”阿芝哼笑:“你也就敢在我面前逞強,真當遇見個心儀的,怕是幾句昏話哄得你心甘情愿給他生一窩子,還擔心怠慢了?!?/p>

? ? ? ?“媽,那是情至濃時,水到渠成,與你說的不是一回事,”欣晴聲音低了些,嘴上說是不一回事,心上到底往母親那邊靠近了,女人但凡愛上一個優(yōu)秀男人,總挖空心思替他多生幾個孩子,不然,總質疑自己自私不夠愛他。

? ? ? ? ?“愛情結晶是吧!這一點我還是曉得的,精神戀愛我也懂,但到底還是要傳宗接代,不過,你有這經歷嗎?”阿芝說完便晾下欲辯又止的欣晴往一邊,只低頭討哄孫女:“來喲,妍妍,讓奶奶抱抱,我的幺兒,你又長乖啦!”說時微屈著膝蓋,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手勢,陡然,猛地抬起頭,一雙b超掃描儀似的目光射過來給欣晴盯得不自在,阿芝努嘴說:“你這什么麻的裙子我怪不喜歡的,不如你嫂子送的那條,真絲的面料很合你氣質,以后不許你穿這個?!?/p>

? ? ? ? 欣晴點頭應允。阿芝得意,為做母親的三言兩句還尚能管束的了這已獨立出去的女兒,殊不知做女兒的心上正思忖置辦兩套適合夏季穿的亞麻長裙。

? ? ? ? 妍妍一面歡喜見到奶奶,一面喜歡聞姑姑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到底沒舍得從欣晴懷里離開。

? ? ? ? 距家宴開席尚有兩點鐘,顧國照例早早下了廚,欣朗服侍暈車得厲害的妻,淑儀用過婆婆預備的藥,歇在客廳的搖椅里,身右抬手可得處里陪著一盞收口的玻璃杯,陽光照在杯壁,折射一片刺眼的高光,穿透杯上升騰的熱氣投至淑儀的臉頰,從下往上斜斜地看去,她微閉的眼角似停留一只金色蝴蝶。?

? ? ? ? ?欣晴陪著母親滿屋子洗曬收拾,見著停在院子里的車,阿芝略略得意地喚來欣朗,揶揄他,“你這車除了暈淑儀,還算有點用嘛?!?/p>

? ? ? ? 欣朗深諳母親性子。母親這看似尖嘴薄舌的說話,卻恰如其分地使她從那單調往復的漫長生活里尋覓出一份自在,來安置自己往這單調往復的漫長生活中從容過活,不至過早淪為一架提線木偶給生活去捉弄,父親太悶,做他的妻子更是無趣。欣朗一笑置之,按母親吩咐將涼席攤曬在車頂,水漬由車頂往四處紛紛滴落,此時,若坐在車里望向車窗,晴光同翠木穿過水痕在玻璃上留一片粼粼的綠濕影,還真有點像入晴微雨的美妙景象哪!

? ? ? 妍妍興趣在院子里追逐一只小的黃蝴蝶。

? ? ? 阿芝這會用抹布擦拭院里的晾衣繩,瞇著一雙眼,故作出吃驚的神氣:“呀!妍妍,這種全黃的蝴蝶可是花的仙子哪。

? ? ? “仙子!是童話中的嗎?有很漂亮的翅膀,”妍妍停下來,的溜睜圓了烏亮的眼睛看向奶奶。

? ? ? “不,是我們中國神話里的仙子喲,比你那童話仙子要漂亮一百倍,給她獻上親手摘的花,仙子還能實現你的一個愿望呢?”阿芝墊著腳尖順著晾衣繩一面走一面若有其事地說著。

? ? ? ?飯點已至,眾人就席,可遲遲不見顧國啟筷,眾人便也按捺不動,不多一會兒,門鈴響動,阿芝小步趕去,換了鞋,院門外等候一拎著漆紅的圓形食盒的男孩子,年輕的很,看來不過十八九歲,學生氣質十足,應該是暑假兼職的大學生吧。

? ? ? ?“您好!這是您電話訂購的送餐,”男孩子遞上食盒。

? ? ? ?阿芝準備付錢,渾身沒一個口袋,回頭喚了欣晴。

? ? ? ?男孩子即看到這樣一位出奇標致的長裙女子款款朝他走來,本能的眼底一亮,直直地看了幾眼,便靦腆地低下頭去,卻再不敢抬起來,只仍不時用余光去瞥。欣晴全瞧在眼底,忽生興致去逗這男孩子一番,付錢時故意將添加好友的二維碼給對方掃描。

? ? ? ? 男孩子一呆,抬起頭來見欣晴媚眼如酥,一番風情給他望癡醉了,當即羞紅一張臉,那般‘你弄錯了,從新掃一下’的話已是說不出口。

? ? ? ?“小伙子,你仔細看看是否差了錢?”阿芝一旁強調:“我總是信不過這類電子品?!?/p>

? ? ? ? 男孩子癡相,搖了搖頭。欣晴從他手中奪似的抓過食盒,立即轉身,逃似地回屋,一面走一面心上罵自己,到底有些過意不去。

? ? ? ? 阿芝跟了進來,嘟噥了一句:“那小伙子有點呆,想來是讀書讀多了,”說著往丈夫看過去一眼。

? ? ? ?顧國不響。

? ? ? ?食盒拿上餐桌,掀開盒蓋,香麻四溢,正是白瓷盤中一碼切得齊整整的棒棒雞片,端出來底下還有一層,卻是一小木桶冰點豆花,這兩樣涼菜,配合桌上一眾熱氣騰騰的熱食正恰如其分。

? ? ???“媽,這多少錢??!”欣晴接過母親盛上的一碗豆花吃了幾口,放下勺子忽然問道。

? ? ?? 眾人面面相覷。

? ? ? ?午宴過后,全家人下到院子的陰涼風口處困睡,眾人吃飯那會兒,阿芝便打掃干凈,鋪上已曬干的涼席,并貼心地在席下墊了一層褥子,靜待竹片間的熱潮褪去。這時節(jié),頭尾又各點一根白檀線香,斜插進一瓣荷花狀的陶瓷碟里,絲煙盤裊,旋即為微風溢散而幻造出一方小小天地,淡香縈繞,更令這方天地里的人兒足夠去擁有一個安逸的午覺。

? ? ? ? 欣晴側躺著,好不愜意,一只手支著頭,撅著淺紅的口唇,吸一縷頭發(fā)橫在鼻尖下扮胡子,逗引同她面對面躺下的侄女,惹她一面伸手來抓,一面旁若無人地笑,便示意她噤聲。淑儀仍昏倦,此時已沉沉睡著在孩子一旁,為一個母親與生俱來的愛,一只手卻仍搭在孩子腰間。阿芝睡在欣晴背后,閉眼假寐,心上正為女兒物色一個正當最合適的相親對象。

? ? ? ? 欣朗同父親停在院子另一側,倚著大銀杏樹,葉子彼此重重疊疊,一雙一雙看去像是絢麗至極的綠蝴蝶,樹干引出一條晾衣繩過他倆身前直至屋檐下吊掛晾衣桿的鐵鉤,繩上張掛三張薄床單,明明凈凈,皮影似地透出兩人的淡影子,兩人一面吞云吐霧抽著煙,一面從從容容地,小聲去講話,照例是一個父親對一個兒子的殷切期望,與一個男人同另一個男人關于時下政局球壇的見解,以及互相叮囑,做丈夫的應多關心他的妻,當哥的該多留意他的妹。?

? ? ? ? 這時節(jié),風在搖樹的葉子,蟬在鳴它的嗓子,綠蝴蝶似乎負重,振了翅,仍無能為力去飛,各人皆懷著一點小心思終于安靜地睡了去。

? ? ? ?欣晴醒來側身坐著,雙膝著地,臀部壓在小腿肚上,一只手卻撐在涼席遭體溫搵熱的區(qū)域,熾烈日子與睡下時并無二致,仍不住地往空氣里發(fā)散蘊含熱力的光,樹葉同葉上的蟬也應當鳴響了一中午,“唷!原來已經是夏天?!彼l(fā)出這樣的感悟,為一種恍惚不知時日的情感在心上創(chuàng)造出一個空蕩清涼的境界,僅剩下她與仍熟睡的侄女,披蓋一床薄絲被,極柔和的,足夠在那境界里自己給得到一個舒適體己的溫床。

? ? ? ? 欣晴如常得到足夠休息后一面作一個意猶未盡的呵欠,一面流出幾滴眼淚,眼前便投下一片蒙眬的影,雙耳也失聰似地,聽不到外界一點聲響,仿若仍置身那處清涼境界,但這一切僅僅就在瞬間發(fā)生并結束且僅為當事人所體會,外人無法洞悉的。只是,席面殘留的余溫,點點從欣晴掌間溜走。

? ? ? ? 欣晴抹去淚,眼目當即清清朗朗,赤腳往客廳走,從腳底溢出一絲土地的熱力給她安穩(wěn)了心神,母親端出一盤西瓜喚人來吃。時間回溯一般,尚年幼的哥哥走廊里短褲赤膊沖出來,風華正茂的父親揣著報紙跟在后頭,欣晴驚嚇地狠狠揉眼睛,再次看向母親。阿芝年過半百,一雙眼目雪山似的寧靜平淡,眼角的紋“紋深網密”,流域樣往耳后匯去,頭發(fā)根根似分明,緊緊貼住頭皮,她再不復年輕時節(jié)的容顏,但從這布置地井井有條的老派房子、氣度非凡且完全有別于這年份但凡有所成就的中年男人皆腆著一副小肚子的丈夫以及一雙孝順兒女身上,可以瞥見阿芝的勤勉與精明。欣晴看清報紙后的父親灰白的鬢角同夾在雙鬢上的一副玳瑁的老花鏡,幾分疑心自己睡懵了腦子。

? ? ? ? “吃瓜嘞,還愣著!等我喂到你們嘴里呀?!卑⒅ピ掚m這樣說得厭煩似的,可又一面伸手僅那份量大的挑選去給一雙兒女。

? ? ? ? 欣朗與欣晴先后持了一瓣瓜,去到正對院子的屋檐下,兩人相視而笑,似乎自己這時節(jié)的一點小心思全逃不過對方眼睛,便帶著挑釁的神氣一齊往外吐籽,比試誰遠,阿芝靠了過來,一面抱怨,“一個當了爹,一個也應當做新娘子了,還同娃兒一般!”一面卻瞇著眼睛伸直了脖子往外探,“你們誰遠嘛?”

? ? ? ? 欣晴笑,“當然是我??!哥哥只會蠻力氣,”又撒嬌似的挽著母親手臂,“在你面前,我可永遠長不大!一個女子,無論是何身份、年齡,永遠天賦去做一個小孩子,倘若她那慈愛的母親尚在身邊。”

? ? ? ?“你呀!”阿芝無奈何,一面笑,一面想到自己。今年春節(jié),阿芝回娘家,難得打一次麻將,手不得閑,欣晴外婆送了飯來,還搭把手去喂她。旁人譏語取笑,她只當是嫉妒。

? ? ? ? ?欣朗一旁心里已是認同,卻并不吱聲,淑儀這會搖著奶瓶走出廚房,眼目里流露出一種神氣,接腔,“他??!還是個幺兒,我是照顧完小的還要照顧大的,”這神氣里并無一絲抱怨,完全是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家庭主婦的自我肯定與炫耀。

? ? ? ? ?客廳內看報的顧國合上報紙,大抵是聽不下去了,起身回到書房。

? ? ? ? ?眾人都忍俊不禁,欣晴勸留父親,“爸,你還吃一塊嘛!這瓜沙瓤的,甜得很。”

? ? ? ? ?阿芝略略嫌棄,“他哪會吃呀!總是礙眼,走了也好,這會看我的,”便架勢十足地在屋檐下擺出一副姿態(tài),沖著強光下愈發(fā)顯得翠意逼人的一院草地,心想固然自己力氣不如年輕人了,但吐籽畢竟是門技術活,依靠經驗,總不會輸他們……

? ? ? ? 之后,欣朗一家稍作休息便驅車離開,欣晴本想同去,母親留她下來過夜,她并無一個恰當理由去拒絕。

? ? ? ??妍妍落下一枝花,插在收口的玻璃杯里?;ǖ陌子白油高^杯身清晰地映在客廳淺棕色的長桌上。阿芝為之添上水,見到水光融入花影,使原本黯淡的花色忽然亮了起來,不禁心生感嘆:“這六月雪真美哪!”

? ? ? ? 院子里落了三五只纖小的麻雀,欣晴蹲在走廊盡頭的院墻角的洗濯池邊,為母親洗鞋,她扭頭朝阿芝嚷道:“媽,這種布底的棉拖鞋只能室內穿的。”欣晴看來有些怨氣,既然如此,該是因為母親把鞋弄臟了交托她的緣故,卻不知為何,她又望著那些麻雀出了神,似乎想到了令她氣憤的真正原因,卻像那落下來不及停留便又立即飛走的鳥,轉瞬即逝,思索再尋無果,總之與母親無關。

? ? ? ? 日落時分,欣晴下到院子去收床單,橙黃的夕陽投射她的影子往徹底干透了的布料,江風吹得這薄薄的布來回擺蕩,布上的影子也隨之傾動,欣晴注意到這點,疑惑地給自己說:“我明明很安靜?!彼氐轿輧葧r,母親已進到廚房著手一家三口的晚餐,父親顧國守在餐桌旁仍然看那沒完沒了的報紙,身前配一杯熱茶,一派社論似的嚴肅表情。除開重大場合,他輕易不下廚。

? ? ? ? ?這時節(jié),欣晴疊放好一切今天的晾曬物從父母臥室出了來,正坐在父親對面,桌底下看手機,顧國放下報紙,一面掀開茶蓋一面說:“報上報道,九中今年高考本科錄取率創(chuàng)新高。”

? ? ? ? ?欣晴附和地點點頭,一面收藏手機,方才轉了錢給了中午那男孩子,一面回想父親的話,大學畢業(yè)都已五六年,高考似乎是很遙遠的事了,可回想當時情境,卻為一種青春歲月的宿命感便痛經似的仍歷歷在目,那時節(jié),母親讓她吃一點推遲月經的藥,以平安過渡高考。

? ? ? ? ?欣晴瞥了眼頭頂的燈,恍惚了一下子,心上感嘆:“好像,昨天我把數學又給考砸了一次,”眼下卻難受,大抵燈光太刺眼。

? ? ? ? ?她要過報紙,凝著刊登的母校照片,簡直改頭換面,校門擴建許多,門頂上置了一圈彩燈,到了晚上,應是流光飛舞,若不是黑暗里仍昭然可見的校名燈牌,真的有點像娛樂公園的入口呢!完全看不出她讀書那個時節(jié)的一點痕跡。“它原來是什么樣子呢?”她這樣想著,把報紙卷成紙筒,輕輕敲著腦袋。

? ? ? 顧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給欣晴驚醒了。

? ? ?“爸,它原來是什么樣子呢……”欣晴喃喃說。

? ? ?“誰?”

? ? ? “九中啊,現在它這樣子看來是發(fā)展得很好,”欣晴又朝廚房說“媽媽,我高中的畢業(yè)紀念冊,你還找得到嗎?”

? ? ? ? 阿芝走不開,確切位置一時講不分明,只好說個大概,欣晴便迫不及待去到閣樓的雜物間找尋。掀開門簾,傍晚的黃昏照到閣樓里,因勢微,一部分光芒攔在窗外,在磨砂玻璃上映出像是水波漣漪的奇異紋路,亮了燈,便一下子消失掉了,但閣樓里仍暗沉,因為地板是深棕色的緣故吧。父親當初為什么會同意母親看上這樣一套老房子?

? ? ? ? 閣樓里的空氣倒十分干凈,雖難以避免地有些陰濕,卻并無一絲霉味,甚至有一種熟悉的淡淡香味。阿芝過去一周或者半個月打掃一次閣樓,開了窗戶令樓里通風,末了,便點上一支線香,一面倚窗喝茶一面眺望窗外的景色,天氣通常十分晴好,畢竟誰也不會挑雨天去收拾屋子,視線為院子里的銀杏樹阻隔一部分,但仍幸運地去望見遠方的江堤、對岸的護堤林,大概是楊樹之類能固土耐苦的樹種吧,綠綠的又齊整,見了簡直讓人心曠神怡,家務的辛勞便拋之腦后。

? ? ? ? 這時節(jié),欣晴眼花繚亂地打量一屋子的雜物,依著母親所說,“進去左轉第三個柜子最下面一排,你過去的重要東西,我都保存在里面?!蹦赣H既已說的很明白,欣晴該很快找見,卻為遺忘使她甚至忘了紀念冊的模樣,便凝著一堆冊子完全無從下手,只得蹲下一本一本找過去,要么是過去某段時節(jié)歡喜的三毛詩歌、汪曾祺的小說散文,宮崎駿的動漫畫冊,收集的木村拓哉的海報,一摞相片集子與年幼時學寫字用的一本《曹全碑》一本《禮器碑》……她一面找,一面在心上生出點歡喜來,這些東西能夠留下,為一種深深地熱愛令主人在一段擁有它們的時節(jié)得到極大的喜悅與滿足,固然,那個正當最歡喜的時節(jié)過去之后便漸漸淡忘,但擁有時的情感,此時此刻,隨著指尖的撫摸,確是能夠清晰地回憶出來。

? ? ? ? 遺忘為一個人的天性,欣晴從事的攝影師工作便是用科技使過去某個時節(jié)一個人的風采同他做的一點事情為一張照片一段視頻得以理論上的永存,足夠多年以后,記憶消退,當事人從一張照片一段視頻里輕易找到自己曾經的一點影子。

? ? ? ? “還沒找到嗎?”阿芝這時上到閣樓來,她到底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一切看似令人不知所措的擺放其實蘊含一種僅為女主人所領悟的幽秘,這幽秘足夠去使她有條不紊地從雜亂的物拾里找出自己所需要的一切。

? ? ? ? “這兒啦,”阿芝低頭從那排冊子里抽出頗具分量的一本來,這一排物拾放得太擠,捎帶出半截信封,她掀起圍裙擦拭紀念冊表面的落灰,嘟噥自語,“今年,我好像變懶了一點?!?/p>

? ? ? ? 欣晴從母親手里接過這樣一本封面是藍色天空的的紀念冊,沉甸甸的,有點冷,應是終年不見陽光的原因,她把冊子舉過頭頂,憑著燈光,眼看它完好無損,那點天空同白云令她想到高中時節(jié)的藍白校服,款式實在是寬松,又不分男女,欣晴那時為省心剪了露耳的短發(fā),往她背后望去,若忽略掉白凈細長似天鵝的脖頸,很像一位身材瘦弱亟待照顧的男孩子哪!

? ? ? ? 翻開紀念冊,相關聯的記憶紛至沓來,欣晴為一種“別來無恙”的情感而動容,該是露出緬懷的笑,卻安靜自若地合上相冊輕輕抱在懷里,仰面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燈光明晃晃的,使人忍不住閉上眼睛,暫時封閉了視覺,便也能夠感觸到光貼在臉頰的溫暖哪,之所以有如此細致的感受,不僅是因為那相冊實在太冷的緣故吧!欣晴想清楚這點,便仍露出滿足而寬慰的笑容。

? ? ? ? 這時節(jié),欣晴一面輕輕地笑,一面又被那露出半截的信封分去一點心神,關于這信,瞧得分明,竟無半點記憶。

? ? ? ? 欣晴抽出信封,重量較那紀念冊輕點,但觸摸起來一般冷,她問母親,“媽,這也是我的嗎?”

? ? ? ? “唔!你忘呢?”

? ? ? ? 欣晴點頭。阿芝歪著腦袋很努力地在想,但毫無頭緒,只好困惑地說:“或許是我弄錯了吧?!?/p>

? ? ? ?“先去吃飯嘞,”阿芝輕輕拍了一下欣晴的后腦勺。女兒披肩的長發(fā)得她遺傳,十分柔細,天生烏黑,為夜晚的燈光襯得更是柔順發(fā)亮,似乎人也因此愈發(fā)顯得乖巧,或許是因女兒此時矮矮地蹲著吧。

? ? ? ?欣晴起身順手將信擱在儲物柜齊她腰部的那一層,這層擺滿了一排老唱片,攜了紀念冊與母親一同下了樓去。

? ? ? ? 妻子既然做了晚飯,該不必再洗碗,飯后,便照例丈夫去收拾這餐桌上的一切,卻是為一份女兒的孝心使欣晴主動攬下,一種夫妻之間心照不宣的約定便被打破,可出于疼愛又足夠使顧國從女兒手里據理相爭,最后便仍然由這平素不茍言笑的父親收拾一切。

? ? ? ? 阿芝先前吃多了一些西瓜,這會晚飯吃得雖少,胃里仍不消化,便挎上女兒一起出門,沿著屋前的街道散步,道旁兩排作行道樹的黃花風鈴木枝葉漸茂,樹冠彼此交融相錯,江風一吹,漣漪似地直蔓延到江邊,這種樹先花后葉,春季開花的時節(jié),枝梢掛滿熱情奔放的黃花,見不到一片葉,在本地,盛花期不足十天,此后花一瓣瓣凋謝,葉子便趁機生發(fā)。

? ? ? ? “不是親眼見證它綻放絢麗的花兒,從現在的這副模樣實在是很難想象開花時的情境?。 卑⒅タ粗S風飄落的葉子,不由得嘆息。

? ? ? ?“現在也是很美的?!豹M長纖巧的淡黃色莢果,嫩綠曲柔的葉緣,雖與開花時不同,但也另具一番魅力,欣晴凝視一片似浮游在空中的落葉,那樣輕盈翻轉的姿態(tài)的確令人易想到優(yōu)雅的芭蕾舞。

? ?? “看過它開花的人,再難被現在的模樣吸引吧?”

? ? ?“倒也是?!毙狼缬行┎辉赋姓J地點了點頭。

? ? ? ?兩人一路走去,身邊每每經過牽手的情侶,阿芝便要捏一下欣晴胳膊,欣晴勸慰說:“媽,你只管放心,我也會有這一天,你不是常告我這種事要講究一個緣分,急不來的?!?/p>

? ? ? ?“我知道,我知道,”阿芝喃喃,“只是……”看出女兒眼目里的一點坦然來,話到嘴邊卻也按下不表了。天下做母親的,照例盼著女兒在應當結婚的年紀義務得到一紙婚約,但一個女子也應當有權利,去追求一個幸福,但權利與義務,常不同時具備。

? ? ? ? 此后,兩人便與傍晚的風鈴木一同陷入沉默,沉默著走到江邊時,天色漸暗,沿江的燈該是都亮了,江水泛出粼粼波光,白龍似地飄去,散落幾片鱗,一齊化作夜空的星子。欣晴指著江邊某處,“媽,你記得那里嗎?”

? ? ? ?阿芝似乎想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拼命地搖頭。

? ? ? ?欣晴本不必提及此事,初中時候,她曾在那塊摔進江里,恰巧來江邊取景的一位攝影師將她救起。她側過身子背對著母親,雙手搭著防護欄,眺望著隨夜色慢慢平靜下來的江面,“媽,我其實是被人推下去的?!?/p>

? ? ? ? 阿芝捂著胸口,另一只手抓住欣晴肩膀,露出大吃一驚的神色,“你別嚇我!”

? ? ? ? 欣晴于心不忍,母親才是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那時,父親外地工作忙,不?;貋?,一個家上上下下便全由母親操心。欣晴伸出右手輕輕握住肩膀上母親不住顫抖的手,轉過身子,朝她眨眼,故作輕松地笑,“騙你的,看你以后還逼不逼我相親!”

? ? ? ? “再過幾個月就二十八了,簡直不懂事!”阿芝非常生氣,伸出另一只手去敲欣晴的腦袋,可瞥見她眼底一點晶瑩,竟不知何時落了淚,一瞬間,阿芝覺得自己的確有點過分,手便再落不下去,瑟瑟縮回來,蓋住女兒的右手,長嘆一聲,“幺兒,你是個有福氣的娃,老天不會虧待你?!?/p>

? ? ? ? 欣晴抱住母親,一面抹淚,一面感激她的理解,但捫心自問:一個女人的幸福,非得一定牽扯另一個男人嗎?

? ? ? ?欣晴發(fā)問:“媽,你當初是怎么看上我爸的?”

? ? ? 阿芝訕笑不答。

? ? ? ?欣晴完全看出故作矜持的母親眼目里的那點害羞與愧意,心中便全然明了這一切,也就不再問。

? ? ? ? 到家后,兩人坐在客廳翻看紀念冊。凝著女兒十幾年前的青春照片,一個母親照例一面用稍稍自傲的神氣感慨子女長大啦,一面又難掩落寞地嘆自己老了,便引著女兒令她拔掉自己頭頂的白頭發(fā)或是細看眼角的皺紋以及其它一切能夠說明自己的確衰弱的證據,固然,生老病死,人皆難免,但一個女兒照例一面抒發(fā)心中身為子女的孝順之情,一面又作為女人目睹了另一個女人的示弱便也生出一點同情與可憐心。倘若,這女兒過了適婚年齡又仍單身,身為母親的便全然無所顧及地采用一種家長式的語言逼迫,令尚無戀愛打算的女兒一時為那親情要挾而無話可說??墒?,同女兒先前的一番交談,令這母親大受打擊,便也緘口不言。

? ? ? ? 客廳氣氛一時有些沉悶,欣晴找出話題問母親最近在看什么電視節(jié)目,母親嘲諷說當下的那些個節(jié)目簡直是擔心她睡眠不足而開設的,還不如聽聽過去那些老歌,便起身上到閣樓去拿唱片。

? ? ? ?母親下來后,一面令欣晴去打開唱片機,一面又捏著隨手帶下來的那封信,冥思苦想,仍記不起來,是否記憶出了差錯,便唏噓,“我是真的老了?!?/p>

? ? ? ? 欣晴放上唱片,轉過頭聽見母親的話,打斷她,“會不會是爸的?”

母親不置可否。音樂這時柔柔響起來: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里……阿芝瞇著眼,輕輕跟唱著。

? ? ? ? ?欣晴見母親有意回避,看來被她說中了,便笑,“媽,不會是年輕時候,你寫給爸的情書吧?”父親年輕時個子足有一米八,生的英俊客氣,當兵出身,又愛干凈,很討女孩子喜歡。

? ? ? ? 母親不響,只隨著音樂微微搖晃著腦袋,聽的出神,似為鄧麗君的甜美歌聲將她帶入一種境況里,該是美好的,因她眼目里一片溫情。?

? ? ? ? “院子里的瓜籽好像都被麻雀吃掉了!”父親興致地從外面進了來,想來應是收撿完也出了門散步,聽見這歌,神色陡轉,頗為不悅,板著臉一面低沉說:“這都什么年代的歌哪!”一面按停了唱片機徑直去到浴室沖涼,母親回過神來,摘掉拖鞋,整個人慵懶地縮進沙發(fā)里,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幽幽地笑,“當年,他就是靠這首歌追到我的?!?/p>

? ? ? ?流水嘩啦的浴室里忽沒了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響起淋浴的水聲。

? ? ? ?欣晴要過信,一面掂著份量,一面笑,“媽,你追爸看來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p>

? ? ? ?“哪有?”母親神氣頗有些得意,又沖著浴室,“這首歌巴適得很!你愛聽不聽?!痹捈慈绱?,她該是不必理他的,卻仍起身去換了唱片。

? ? ? ? 前奏鋼琴聲響起,似穿破塵封的歷史而來,為一種無法形容的感念使欣晴猶如凍結般呆愣在原地,軀體之內自成一方天地,萬籟俱寂,眉間一點寒芒,放眼八方,雪國似的白茫茫,無邊無涯,可一忽之后,這靜寂里響起一種物拾破碎的聲音,什么似在心上滋生。

? ? ? ?“又見雪飄過……”

? ? ? ? 燥熱夏天,一爿老舊的照相館里卻正放送《飄雪》,矮矮的灰白屋檐,檐下臨街的玻璃櫥窗里,擺滿了店主的得意之作,卻為燦爛奪目的陽光照射而使人無法看清,檐外門左,立株高大的槐樹,結了好些白白的花,館門大敞,走風,內里布置并無區(qū)別這一時節(jié)該地方上所有同類型的照相館,隔著前臺與里屋之間半掀開的珠子門簾,青年著一件略略寬松的白襯衫,端坐在鎂光燈前,這時節(jié)正是畢業(yè)季,欣晴猜測他大抵為自己去拍得一張得體的職業(yè)照。

? ? ? ? 相機倒計時結束,閃光燈恍惚一下,青年這一時期的影子便也留了下來,卻是從那影子里看不出當下季節(jié),他的那點神情頗是平靜,近乎清冷,全無畢業(yè)的憂愁與焦慮,目光又專注,該是為視野里的一點動人之處所吸引,欣晴沒來由地想到雨天的巨人廣場,想到廣場上的一尊思想家雕像。

? ? ? ? 入夏以來,畢業(yè)生的心思為一種身份的劇變逼迫得火急火燎,畢業(yè)論文、考研復試、實習、工作面試……一如這個時節(jié)的灼灼烈日,輕易便使人汗流浹背。欣晴在成都找到一份攝影助理的實習生工作,期間因表現優(yōu)異而轉正,現請假回來靜待畢業(yè),便為一種無憂無慮的心情足夠安逸過大學最后的時光,這日受青年邀約,午后來到此間照相館。

? ? ? ?青年寡言少語,欣晴與他雖是同學又曾在這照相館一塊兼職,可到底也沒說上幾句話,工作閑暇時,他便坐在沙發(fā)角落,一言不發(fā)地看書,多是一些散文和文學小說,定在那里像塊凝重深沉的碑。

? ? ? ? 欣晴一面看青年將作底襯的藍色背景布拉上去,一面為風扇旁窩在沙發(fā)里打盹的老板披上滑落的薄衫子,老板姓陳,身材很胖,愛笑,會吃更做得一手地道的川菜,一個容易吃胖的人也容易感到幸福。

? ? ? ?老板忽然醒來,抹一把臉,扶著衫子坐起來,見是欣晴,便故作幽怨以家鄉(xiāng)話,“幺妹兒,你哪么舍得來看我噠?”

? ? ? ? 欣晴隨手把茶幾上的大茶缸子掀開茶蓋遞過去,打量著他身形,笑,“這才沒過多久撒,你哪么又胖噠?”

? ? ? ?“你要曉得背井離鄉(xiāng)的人是很容易長胖的?!?/p>

? ? ? “你莫騙我?”

? ? ? ?老板接過茶缸牛飲一口,“伢兒騙你,人離了家,思念就在膨脹撒,”又瞥了一眼里屋的許,吃醋地故意大聲,“你不會是因為這瓜娃子才過來的吧。”

? ? ? ?欣晴不響,望向青年,期許得到一個回應。但落空。

? ? ? ?青年忙完從里屋出來,遞給欣晴一封厚厚的信,委托她轉送給班上同學。

? ? ? “是情書嗎?會不會太多了!”欣晴比劃著厚度,笑,“送給誰的呀?”?

? ? ? ?青年不響,硬塞給欣晴,轉身逃似地跑掉了,街對面的深巷過來一陣風,吹動滿槐樹的葉與花,倒在門前的一地碎影子便粼粼地跳躍著,耀著白光,有那么一瞬間,欣晴好像看到冬日的一片雪。

? ? ? ?“像那飄飄雪淚下……”唱片機里循壞放送著陳慧嫻的《飄雪》。

? ? ? ? 欣晴回頭問老板,“老陳,你個四川人,怎這么喜歡聽粵語歌?”

? ? ? ?老陳不響。

? ? ? ?這之后,欣晴再沒見過青年,聽說畢業(yè)典禮他也沒來參加。當事人既然找不出一個理由去足夠完成一件事情,欣晴便也不必憑空編造另一個理由使這件事情非完成不可,信上未署名,這封信便也一直由她保管不曾送出去。信封里的東西,她并非不好奇,只是為一種從小生長的環(huán)境影響使她足夠恪守本分去對得起一個委托者的信任。后來工作等諸事繁雜,時光荏苒,便徹底忘了這信。


六月雪的評論 (共 條)

分享到微博請遵守國家法律
九寨沟县| 永顺县| 冀州市| 绥江县| 英吉沙县| 尼玛县| 龙川县| 施秉县| 离岛区| 渭源县| 古浪县| 芷江| 翁牛特旗| 古浪县| 怀远县| 延长县| 洞头县| 铅山县| 光山县| 榆树市| 澳门| 兴业县| 全州县| 交城县| 墨玉县| 拉孜县| 阳信县| 余庆县| 东平县| 唐山市| 交口县| 五常市| 平陆县| 出国| 宝兴县| 祥云县| 台东市| 剑阁县| 中超| 株洲县| 丹江口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