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進酒(梁洵X寧小姐)活動片段

一陣山風(fēng)卷進了茶館,寧小姐不由得摩挲了下身上衣料,即便是再佳的料子,穿得不合時宜,也終歸要落后于這寒氣幾分。
“降溫了?!?/p>
她說著,拿起屬于自己的那個杯子,輕抿一口。
山上的茶,量大管飽,口味涼爽,累了困了來上一壺,最能提神,但難經(jīng)細品,不過兩人相鄰坐著喝了這么久,卻都未見皺眉。
“山里降溫,總是快一些。”
梁洵一邊答著,一邊看了眼寧小姐,又看了看旁邊給客人掛著用的大氅,目光猶豫片刻,最后還是沒有動身。
寧小姐似乎沒有看到梁洵的舉動,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大小姐一般四處看著,嘟囔出一句:“這家茶館取景實在不好,這樣怎么能留得住游客?”
?“......為何?”
梁洵頗有幾分不解地,問道,這茶館外面便是山中風(fēng)景,一條深溝筆直向下,宛如蛟龍開道,對岸的山峰上雪白和石灰錯落相交,還夾雜著松柏的隱約蒼翠,如果不是現(xiàn)在山頂上正云霧翻涌,這番美景足以讓任何游客停步駐足。
?“看不見夕陽?!?br>
寧小姐有些淡淡地,卻又像是在撒嬌一般鼓了鼓雙頰,指著不見半點日光的茶館外邊,應(yīng)道。
“...有道理。”
梁洵一時無言,只得有些干巴巴地點點頭,搭在桌上的食指動了動,似乎想去夠那茶杯,但卻突然想到自己方才剛喝過,現(xiàn)在再喝未免有些太過做作,便把蠢蠢欲動的手指給按下了。
兩人看著眼前的景象,沉默了片刻,外邊不知是雨是雪的東西洋洋灑灑,襯得茶館里的寂靜更加撓人,最后,還是寧小姐受不了這氛圍,重新抬頭。
“梁大人替司歲臺做這么多,很辛苦吧?”
聞言,梁洵苦笑一聲,作搖頭狀:“還是瞞寧小姐瞞得更辛苦。”
?“......三年前,我被派至尚蜀,替禮部監(jiān)管疑似定居于此的令。”
寧小姐接著道,目光中流露出幾分追憶:“而你作為尚蜀知府,其實也比起尋常同僚,更多了幾分實權(quán)...能做很多事?!?/p>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個死板的愣頭青呢。”
話鋒一轉(zhuǎn)。
梁洵臉上的苦笑不禁更加苦澀幾分。
他最初上任的時候,因為年輕,加之在尚蜀官場的根基也不深,因此做起來難免有些束手束腳,遠不如現(xiàn)在如臂使指,為了立威開路,當(dāng)時的確做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
只是現(xiàn)在看來,未免有些啼笑皆非。
?“......讓寧小姐見笑了。”
非雨非雪之物依舊在下著,寧小姐轉(zhuǎn)了轉(zhuǎn)那不值幾個錢,卻油光锃亮,被小心洗凈的茶杯,問出那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梁大人,這些年,你做了這么多,為了什么?”
茶杯在粗礪木桌上盤出了沙沙聲。
像是門外雨雪的伴奏。
為何要問一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寧小姐淺淺一笑,杯中茶水尚未見底,照出她那雙遠山般柔和的黛眉。
粗茶,的確難以細品,但喝久了的話,最后也會喜歡上,若有一天沒了這口,會不習(xí)慣的吧。
沙沙聲繼續(xù)著。
被問到這話的梁洵慢慢坐正。
一如過去,寧小姐無數(shù)次問他這個問題的時候。
“梁某人從未改變過心思。”
“為家鄉(xiāng)百姓謀福祉?!?/p>
“.....不惜欺瞞禮部與司歲臺?”
寧小姐追問道。
“有什么比一方百姓的安危重要?”梁洵搖了搖頭。
“你知道禮部是有準(zhǔn)備的?!睂幮〗阏f:“在大事上,大炎從不含糊?!?br>
梁洵做了個表示認可的手勢,接著卻微微嘆氣:“春雷本是冬去春來的象征。但梁某人不希望這一聲春雷,使三山十七峰再少一峰?!?/p>
?“......梁大人確實是那個梁大人?!?br>
似乎是有些意興闌珊,寧小姐微微轉(zhuǎn)過頭去,用側(cè)臉對著梁洵。
“只是你到底還是不想見到我?!?/p>
不知什么時候,掌柜的送的話梅被茶水沾濕,氤氳出幾分酸澀。
梁洵的鼻尖似乎觸到這酸味,原本隨意撐在桌上的手肘立刻有力了起來。
“怎么會呢?”
他望向?qū)幮〗?,但卻看不到她的表情。
“又怎么不會呢?你的表現(xiàn)太明顯了?!?br>
寧小姐依舊側(cè)著臉,話語模糊,像是撅起嘴在說似的,讓人聽不真切。
?梁洵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道:“官階有別,職務(wù)在身?!?/p>
寧小姐聽完,依舊側(cè)身,執(zhí)意要用自己的背對著梁洵。
那背影讓梁洵心中如外邊的雨雪般晃蕩,一時未省,下意識開口道: “可如果......”
話音立停。
梁大人停住了話頭。
?“......嗯?”
寧小姐轉(zhuǎn)頭,面前梁洵那微微張口的模樣讓她有些驚訝。
自他們相遇那天起,梁大人就一直是梁大人,哪怕天塌地陷,恐怕他也不會露出分毫慌張。
可現(xiàn)在,他卻不是往常的模樣。
梁洵看著寧小姐的臉,收回了手,目光在她的臉上和茶桌上游移,小半晌后,他側(cè)過頭去,穩(wěn)住聲調(diào),開口道:“如果...寧小姐只是寧小姐,梁某人又怎么會不高興呢。”
冬天檐角結(jié)下的最后一根冰棱砸到地上。
“啪啦”的一聲。
寧小姐不禁愣在椅子上,先是錯愕,接著是有些局促,目光里隱隱約約有幾分埋怨,最后好不容易才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喘了幾口氣,用玉手掩住嘴角,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口道: “梁大人原來也會......這般......坦誠?!?/p>
“這般”到“坦誠”之間,寧小姐的語氣像是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梁洵不知為何,嘴角隱約勾起幾分笑意,舉起茶杯。
杯中本無茶,倒還是飲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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