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儀物語——第六章 “亡靈交響曲” 第三節(jié)(1)

伊甸園之殤(1)
工業(yè)園里,魔彈掃射依然在繼續(xù),越來越多的吸血鬼被魔彈擊中,然后痛苦地化作灰燼。宮羽蘭的靴子踏過開裂的地磚,急速奔跑在通往高爐塔的道路上,在她身后,牧知清捂著胃部艱難地跟上她的步伐。
“你確定這條路能通向高爐塔?”
宮羽蘭依舊無暇回頭,只能高聲喊著問身后的牧知清。
“沒錯,穿過這條巷子就到了,話說這條路好長啊,跑得我膈肌有點吃不消,休息一下吧,反正那些家伙也沒有圍上來?!?/p>
看似不長的一條通道,他們已經(jīng)跑了不知道多久,牧知清已經(jīng)明顯開始喘起了粗氣,宮羽蘭雖然看上去云淡風輕的樣子,但也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頭暈的癥狀,于是她放慢了腳步,指著一處電話亭,示意兩人躲進那里。關上電話亭的門,狹窄的空間壓縮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前所未有的離對方如此之近,甚至能夠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牧知清心跳急劇地跳動著,不知是因為電話亭外那些咄咄逼人的怪物,還是因為電話亭里的那位近在咫尺的少女。他刻意地轉過頭去,把視線放在觀察外界的環(huán)境上。宮羽蘭則是至始至終緊皺眉頭,捏著下巴,思考著一個詭異的事實。
明明在進入巷子之前,兩人就已經(jīng)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高爐塔龐大的輪廓,雖然底座被燈光所照亮,但高處依然被黑暗所籠罩。如果按照目測距離來判斷的話,直線距離不過兩三百米,應該是很快就能到達,但是現(xiàn)實卻是,通過眼睛觀察所得到的結論謬以千里,地面上的巫妖于其他不死生物姑且不論,整座工業(yè)園本身都變得十分異常。
“牧知清?”
觀察著電話亭外面情況的牧知清被宮羽蘭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回過頭,看到了離他如此之近的宮羽蘭的臉龐,他驚慌失措地往后躲去,卻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宮羽蘭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回來,然后一臉嚴肅地對他低語:
“我說,你是不是也覺得,這里的空間被扭曲了?”
宮羽蘭的判斷沒有錯,并不是出現(xiàn)了幻覺導致的誤判,而是真切的事實,整個工業(yè)園正像一個小世界一樣,被包裹在了一個特有的空間里,被拉伸扭曲著。牧知清皺了皺眉,回頭看著窗外的天,然后回過頭來,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天空已經(jīng)被扭曲的高大建筑圍成了一方天井一般,順著地平線向著天空延伸,工業(yè)園的一切都仿佛被包裹在一個無限大但又沒有邊界的容器里。穿過電話亭的玻璃,兩人都看到了越來越多的吸血鬼朝著這邊涌了過來。他們低下頭開始沉思,規(guī)劃著接下來的解決方案,剛剛獲得使用魔法能力的牧知清經(jīng)驗尚且不足,顯得并不如宮羽蘭那么冷靜和從容。但宮羽蘭的內(nèi)心十分清楚,正是她執(zhí)意做出了從鶴一澄的手里救出牧知清的決定,并且不顧一切地惹怒了他,事已至此,自己必須要對此負責,也就不能擺出遲疑和退縮的神色,唯有不停往前。
?“你會害怕么?”
一個聲音在她腦海里詢問著她。她嘆了口氣,面對這樣詭異的情況于強大的對手,怎么可能不怕啊……但是她下一個瞬間就堅定起了信念,真正的勇敢并不是不怕,而是心懷恐懼也要去直面挑戰(zhàn),如果想在這里讓兩人都活下去,就絕對不能陷入自己內(nèi)心的恐慌當中。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完全冷靜下來,雖然空間在這里被扭曲,但并非是無限的,如果再堅持跑幾分鐘,可能就到高爐塔下了。
“準備一下,我們要繼續(xù)往那邊去了,不死生物比剛剛更多了,保護好你自己?!?/p>
宮羽蘭面無表情地吩咐著牧知清,然后輕輕地打開了電話亭的門,手中的魔法陣飛速旋轉,向著面前的吸血鬼們噴射出雨點般的光彈。
?
池諭佳無聲地看著這片土地上所發(fā)生的一切,當結界發(fā)動之后不久,她就察覺到了這種異常。當她攀爬到腳手架最高層,俯瞰工業(yè)園里的那些生物時,它們就仿佛是螞蟻一般,小得不可思議,幾乎喪失了正常的比例尺,而園區(qū)的仿佛是被蓋上了一層煙霧,表面仿佛就像是水波一樣,底下的一切事物都在月光的照耀下發(fā)生著波動與形變。
“伊甸圣域……那家伙果真是把這個結界做出來了?!?/p>
她喃喃自語,一邊借助著云雀使魔的視野,在地面上仔細搜尋著宮羽蘭的身影,一邊思考著如何與她盡快取得聯(lián)系。耀眼的金色光芒在地面上不斷地閃現(xiàn)在眼前,緊接著清脆的爆炸聲傳入耳中,由遠及近,似乎朝著自己所在的高爐塔方位靠近。她攏了攏鬢角的長發(fā),別在而后,莞爾一笑。
“她認真起來的時候,爆發(fā)出來的力量還真是可怕呢?!?/p>
慢慢爬下腳手架,回到平臺上,池諭佳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了一顆小巧的雕刻成信鴿形狀的月長石,端詳了一會兒,嘴里念念有詞,然后將它放在唇上,輕輕一吻,然后扔下了高爐塔。
“去吧,去找到金光發(fā)出的地方,把訊息帶給羽蘭?!?/p>
半空中升起一道煙霧,一只白色的鴿子撲扇著翅膀從中穿出,向著爆炸產(chǎn)生的地方飛去,而她靜靜地站著,扶著欄桿,目送著信使遠去。然而它優(yōu)雅的身軀在空中劃出優(yōu)美的弧線,緩緩下落之時,突然就像失去了方向一樣,開始漫無目的地原地盤旋,最后一頭撞在一根燈柱上,化作了一道紫色的光影,消失得無影無蹤。目睹了這一切的池諭佳摘下了耳機,微微皺起了眉頭,有些沒有理解方才發(fā)生的事情。
“信鴿除非是受到其他磁場干擾,不然不可能會突然迷失方向,但是怎么可能在這里會有其他強磁場?真是詭異啊……除非……”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中,她環(huán)顧著四周,身邊沒有任何光照,所有的燈光都照亮著地面,而高爐塔依舊籠罩在黑暗之中。
“不可能這么簡單吧……”
她有些懷疑地摸出另一顆月長石和一顆紫水晶,重復著剛才的準備步驟。如果池諭佳猜得沒錯的話,她所在的位置并不處在伊甸圣域內(nèi)部,那么信鴿在進入到一個空間極度扭曲的結界內(nèi)部的時候一定會出現(xiàn)一定程度的方位紊亂,應對這種情況,應該只需要添加幾個輔助的使魔,就能完成穿越圣域的邊界,進入結界內(nèi)部。
扔出的月長石和紫水晶化為煙塵,孕育出信鴿與深紅色的菲尼克斯,開始了第二次的嘗試。這一次的行程似乎十分順利,在穿越圣域邊界之時,菲尼克斯化作耀眼的火光,而信鴿則在它的保護下安然無恙地繼續(xù)向前,準確無誤地向著地面滑翔而去。但就在她滿懷期待靜候佳音的時候,意外再次發(fā)生了。就在信鴿已經(jīng)穿梭過房屋,飛躍重重障礙,即將消失在視野中,抵達預定地點的時候,一只黑鷹從黑夜中沖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了信鴿,將它扔在了一棟建筑物的外墻上。隨著一聲清脆的破碎聲,信鴿化作碎片,七零八落地掉在了磚土地上。池諭佳皺了皺眉,雖然并不心疼制作一只信鴿使魔所耗費的耗費資金和材料,但蓄意破壞她的使魔這個行為是她無法原諒的。
“Zut!”[1]
她輕聲咒罵著,朝著黑鷹大致的方位抬起了右手,然而就在她即將發(fā)動術脈進行攻擊時,身旁云雀急促的叫聲提醒了她,于是她連忙收起了右手,退回到魔法陣旁坐下,將布袋中的寶石慢慢倒出來一一確認,繼續(xù)思考著對策。
“這只黑鷹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那家伙的使魔,但現(xiàn)在就以暴露自己為代價去攻擊它肯定不合適。但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信鴿使魔,再除去保護它進入結界的菲尼克斯,就剩四只云雀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沒有帶上具有攻擊性的使魔,失策啊失策。”
事已至此,池諭佳也不再有多余的抱怨,只是站起身來,拿起兩顆琥珀色的云雀使魔寶石攢在手心,默默地發(fā)動了術脈,向其中注入自身的瑪那。
? Votre ame est un paysage choisi,
Que vont charmant masques et bergamasques;
Jouant du luth et dansant et quasi,
Tristes sous leurs déguisements fantasques. ?[2]
施法結束,她隨即走到欄桿邊,讓寶石輕輕從手中滑落,煙霧中,四只云雀騰躍而出,嘰嘰喳喳地歌唱著,為肅穆的夜晚增添一抹生機。緊接著,信鴿與菲尼克斯的使魔也被釋放出來,開始了最后一次嘗試。
“去吧,小云雀。”
她輕聲地吩咐著。沿著之前兩次的路線,群鳥們再一次向著宮羽蘭的方位飛去。一白一紅兩只使魔仿佛兩道流星,劃過寂靜的夜空,緩緩向著地面進發(fā)。在觸及圣域邊緣時,紅色的流星迸發(fā)出奪目的炫彩,仿佛一朵絢爛的花火于空中綻放,煙火中,白色的信鴿在八只云雀的環(huán)繞下繼續(xù)翱翔著。煙花的綻放立刻吸引來了黑鷹,黑夜就是它棲身之所,暮色即為他隱身的法術,它向著信鴿的位置,從高空俯沖下來。
最靠近黑鷹的那只云雀調(diào)轉飛行方向,向著它沖了過去,在接觸的一剎那,爆炸發(fā)生了,大量的煙霧彌漫開來,想要遮蓋住黑鷹的視線。這種云雀使魔經(jīng)過池諭佳的簡單改造,從單純的偵察用途,變成了略微具有攻擊性的戰(zhàn)斗使魔,盡管威力近乎于無,但也能用煙幕阻滯對方的視野,爭取更多的時間。然而黑鷹的眼睛里閃爍著白光,絲毫不亂地穿過層層濃霧,繼續(xù)向著信鴿以及其他的云雀襲來,僅依靠自己的利爪就輕松地抓住了兩只云雀,讓它們提前爆炸釋放出煙幕。信鴿和僅存的云雀在煙霧里穿行躲閃著,高爐塔上的池諭佳看著它們模糊的身影,為信鴿的安全捏了一把汗。
黑鷹離信鴿越來越近,翅膀尖端的羽毛甚至已經(jīng)可以夠得著獵物的尾巴,千鈞一發(fā)之際,最后一只云雀調(diào)轉了飛行方向,向著逼近的敵人沖了過去,狠狠地撞上了黑鷹的頭部。隨著一聲輕微的爆炸聲,煙霧罩住了急于抓捕信使的追兵,黑鷹放慢了飛行速度,讓自己重新保持著平衡,就在這個時刻,一發(fā)光彈從地面射出,準確無誤地擊中了它的翅膀。它發(fā)出了一聲尖銳的嘯叫,撲扇了幾下翅膀,緊接著,更多的光彈朝著自己的方位襲來,它十分艱難地躲過了這些之后,終于調(diào)轉了方向,回到了夜色當中去。而逃過一劫的信鴿,終于得以帶著池諭佳的信息,抵達光彈發(fā)出的地方。
注釋:
[1] Zut:法語粗口,多為女性所用。
[2] 出自魏爾倫短詩《月光曲》,“你的魂是片迷幻的風景,斑衣的俳優(yōu)在那里游行;他們彈琴而且跳舞——終竟,彩裝下掩不住欲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