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 《行舟》
世上眾生蕓蕓,皆乘輕舟,致死方休。 飄飖啟航,江海上下風雨狂嘯而輕舟屹立不倒。 我常自問:何為輕舟?蘇子自喻: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從三兩竹枝堪堪拼湊到浸成棕黃的麻繩散碎,人類的一生如此便行將就木。 我回首往年,從我誕生于世間時咿呀學語,到如今這篇文章從我手下被締造而出,手握時間的神明,祂輕撫過我的身軀,我小巧的雙手是橡樹的枝椏,在虛無的第四維度上肆意生長。 人的一生就是這樣。行舟者在滔天巨浪前永遠向前看,但當他們閑暇回首時,會感慨遠方港灣與那一段段顛沛流離的過去。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所有你決定的現(xiàn)在,都將是你無法回頭的過往,一切你所珍視的如今,都是你曾經(jīng)渴望的未來。 我有時會想,當我到了談上戀愛的年紀,當我到了結(jié)婚的年紀,當我到了當上父母的年紀,當我到了我父母如今的年紀,當我到了退休的年紀…… 我該如何看待我這一生? 有人深夜在電腦前怒罵甲方,有人日復一日在公司當小卒,有人在拿著零花錢挑私人飛機,有人全天在毛里求斯觀察抹香鯨。無論我們這一代怎么活,總有些事是我們研究不徹的。 我決不會永遠囿在這一方土地,我要駛一支輕舟,我要駛向萬重蒼山也阻擋不住的遠方。哪怕以后我如何落魄潦倒,也不會慨嘆生活如何單調(diào)乏味。 生命是用來享受的,如何選擇取決于價值觀。我曾說過,生命的意義本就是主觀概念,它無影無形卻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繁花怒放于舊土而姿態(tài)萬千,人生長歌于危樓而音色各異。 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人們常反復于自我真我,這一生便坐過輕舟,漫無目的地游行。 但人生就是漫無目的。如果早被設(shè)計好了程序去運行,那與傀儡作何區(qū)別? “如果你站在童年的位置瞻望末來,你會說你前途未卜,你會說你前途無量;但要是你站在終點看到你生命的軌跡,你看到的只有一條路,你就只能看到一條命定之路。不知道命運是什么,才知道什么是命運?!? 這便是,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