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兵分兩路
在黝黑青年去艾沙克飯店的前十五分鐘。
古賽爾希桑外圍,一輛黃白色的迷彩越野車停在風沙之中,雖然處于風沙之中,可是車身卻沒有一點點的粉砂積累,沙子落在上面連一秒鐘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彈開了。
可以很明顯地看出,車子的玻璃上應該是加裝了什么東西,從外面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連模糊的人影都看不見。
車子里,幾個青年隨意地靠在真皮靠背上,車內的空調讓他們暫時不用面對外面的高溫與風沙。
“這次的事情可能會不太順利?!?/p>
我正靠在靠座上,還有點迷糊,可后座的眼鏡卻坐了起來,問道:“為什么這么說?”
“感覺。”
泡泡的話很簡短,眼鏡聽到他的話,皺了皺眉,又靠了回去,顯然對這個說法不是很相信,可是坐在前座的我,倒是突然清醒了很多。
我抬頭看了看后視鏡,角度剛剛好,可以看見泡泡那近乎透明的皮膚和沒有瞳仁的白眼。
其實我個人對所謂的第六感并不是很感冒,如果是通過方術卦算推出來的,我好歹還信上幾分,但是這種忽然的心血來潮,讓我沒有半點相信的可能。
但是,凡事總會有例外,泡泡就是其中一個。
眼鏡跟泡泡不熟,兩人認識不到三年,總共做事不到三次,待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40天,所以對泡泡的話不是很上心,但是,我和春夏,跟泡泡認識的時間可不是三年,我們都知道泡泡的第六感是有多準的。
看樣子,前面可能真的會出現什么意外吧。
“喂喂,哥幾個,開門了,你們是想把我曬成人干嗎?”
又過了快30分鐘的時間,當我都有些迷迷糊糊的時候,春夏終于敲響了車子的玻璃。
我從副駕駛上起身,從面前的抽屜里抽出一顆黑色的小珠子,然后快速地推開駕駛座的車門,把黑色的小珠子丟到了春夏的腳邊,而春夏也立馬配合我的行為,快速地上車,然后把車門鎖死,把風沙隔絕在外。
“四眼的東西是真好用,我身上竟然一點沙子都沒有?!?/p>
春夏放下手上食物,把全身都仔細地檢查了一遍,贊嘆了一下眼鏡的裝備。
此時他的身上看不到一點沙粒,而車外的那個黑色珠子,此刻已經變成了一顆直徑30厘米的沙球了,這顆珠子吸引了5米范圍內的所有沙粒,這才讓春夏身上看不到一點的沙粒。
我看著春夏興沖沖地從油皮紙里取出食物,我不是很想打攪他的興致,但還是開口了。
“泡泡說,這次的事情會不太順利?!?/p>
我盡量控制自己的語氣,使它看起來像是在閑聊一樣。但盡管是這樣,春夏的動作還是頓住了,雖然只有幾秒,他就接著分發(fā)食物了。
我拿過自己的那份食物,食物大致分成三個部分,帶著油光的煎餅、稍微干燥的干餅、以及手撕雞肉。
埃及的飲食結構其實跟中東以及南亞地區(qū)的飲食結構很像,只是埃及的環(huán)境太過干燥,雖然城市都是靠著綠洲建立的,但飲用水依舊還是不充足。
煎餅油光發(fā)亮,里面包著的,應該是葉菜類的蔬菜,沒有多余的佐料,但卻十分的好吃,煎餅的人的手藝相當不錯;干餅是這邊保存食物的方法之一,好比國內陜西一帶的干饃饃一樣,十分的干燥,配上這里獨有的醬料,酸酸甜甜的,倒也可口;手撕雞肉的味道就相對單一一點,大部分是雞胸肉,可以給人更好的能量補充。
不過現在能有胃口吃飯的,也就后排的兩個人了,春夏從聽到我轉述的話后,就有些神思不寧的兆頭。
我們之中,對泡泡的第六感最相信的,其實就是春夏,雖然他是我們之中年歲最大的人,但是同樣,他也是我們之中最信這個的人。
科學的盡頭就是神學,這是春夏一直堅信的理論。
他坐在駕駛座上,本來還有些笑意的臉龐,此時看起來十分的僵硬,吃飯的動作都像是機械一樣,雙眼無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越野車空間里的氣氛逐漸冷卻,除了泡泡,即使是平時對氣氛并不是很敏感的眼鏡都反應過來了。
這氣氛不對!
眼鏡抬頭,看向此時有些駝背的春夏,灰色的瞳仁中有過一些光亮,但他并沒有開口,他并不是一個低情商的人,他只是不善于表達而已。
大概是10分鐘,或者是更久的時間。
春夏吃完了他的食物,他的眼神還是很空洞,油皮紙放在他的大腿上,他的嘴角還有醬料的殘留,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
這在一個平時很注重衛(wèi)生的人身上是很難看見的,對于春夏也是如此,放著油膩的手和骯臟的嘴角不去清理,反而是坐在這里發(fā)呆,可想而知,他現在的狀態(tài)差到什么地步。
又過了一小段時間,可能是15分鐘,他好像思考出了什么,他的背漸漸挺直了,他的眼神也漸漸從空洞開始聚焦,與此同時,他的身上也發(fā)生了一點極為明顯的變化。
頭發(fā)
外面用染色劑染成的黑發(fā)開始卷曲起來,接著就是一股蛋白質被燒焦的味道從里面散發(fā)出來。
眼鏡聞到這個味道,他的大腦還沒有反應,手就已經拿過了毛巾,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而一旁的泡泡依舊還在神游,對這股忽然出現在封閉環(huán)境里的奇怪味道,沒有任何的反應,就像是失去了嗅覺一樣。
黑色的長發(fā)卷曲、縮小,最后當著三人的面,化為了縷縷白煙,而原本暗藏在黑發(fā)下面的金色長發(fā)也隨之暴露在空氣之中。
眼鏡眉頭還是那般緊皺,不知道是因為那股蛋白質燃燒的味道讓他不喜,還是因為見到了這一幕,自己聯想到了些別的。
變回金色頭發(fā)的春夏連帶著整個形象都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
原本純正東方人的長相,此時看起來竟然有種羅馬人的感覺。
也不知道是光線原因,還是眼神間的相互對比,在我看來,春夏的雙眼竟然在此刻發(fā)出金色的光輝。
眼如金燈,貌似外異。
他看向我,此刻,我仿佛被一柄鋒利的長劍點在眉心。我很難受,我情緒讓差點起身,但是我的理智卻使我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與春夏對視。
這是春夏的一個狀態(tài),這個狀態(tài)證明他進入了一個被稱為“蘇醒”的狀態(tài)。春夏經歷過的歲月足以熬死所謂的“上古大椿樹”,因為活了太久了,所以過多記憶常常使他處于混亂的狀態(tài)。
當年在橫斷山脈找到他時,一起去的52個人,最后只回來了4個,之后經過幾位老爺子的決定,把春夏送入了楊家的大墓之中。
之后的事情,就不是我可以知道了。
這件事,車子里的人其實都知道,但是會像我這樣冷靜的人,車子里可沒有多少。眼鏡倒是克制住了,但是另一個可就沒有了。
泡泡的白色瞳仁瞬間凸顯,春夏轉過頭,金燈之眸看向泡泡……
如果此時住在古賽爾希桑外圍的居民從窗戶向外看的話,就會看見一輛在風沙中搖晃的越野車,仿佛被大風吹的岌岌可危一般。
20分鐘后,一部黃白色的越野車開出沙漠,開進了古賽爾希桑。
埃及作為非洲第二經濟大國,雖然跟國內有些差距,但看起來還是像模像樣的,至少,這個信號是好很多。
我還是坐在副駕駛座上,而坐在駕駛座上的人則是換成了眼鏡,沒辦法,不理智的后果就是這樣,總得有人出來善后的╮ ??ω?? ╭。
而后座上,兩個不理智的人相互別過頭,額角的位置都有些發(fā)青,看得出,他們經歷過了一番較低程度的爭斗。
為了防止他們兩個再次的不理性,我只能把眼鏡拉到前面來開車了,至于我為什么不開車。
很簡單,累,不想做。
靠在窗戶上,在隔熱膜的作用下,里面的玻璃面并沒有太熱。微微抬著眼,看著逐漸城市化的古賽爾希桑,我閉上了眼睛。
老頭子的家很靠近加拉,是位于古賽爾希桑和加拉之間的一個小城市,到那里的直線距離大概是八十公里,但是實際距離是這個的兩倍。
我中途跟眼鏡換了一下位置,開完了下半個路程,到那個小城市的時候已經是埃及時間的凌晨了。
我把三個人叫起來,下車的時候,瞬間就有股深秋的感覺。我整了整衣服,沙漠環(huán)境導致天氣的早晚溫差很大,這點和新疆的環(huán)境很像。
眼鏡直接披了一件加厚的大衣,吐出一口冷氣,問道:“化石,你確定我們到了?”
春夏剛剛下車,腳才踩到地上就聽到眼鏡這句話,如果是平時,他肯定會跟眼睛嗆兩句,可是現在,他只是面色有些凝重的看著前方,說:“確定?!?/p>
我搓了一下手,看著前方漆黑的房屋,才還知道為什么眼鏡會這樣問春夏。
沒有人氣。
這是最直觀的感覺,這個房子里,沒有人氣。
春夏吐出一口白氣,說道:“走吧,進去坐坐?!闭f著,就提起自己的單肩包,往里面走去。
看著他走,我和眼鏡相互看了一眼,也拿著行李往里面走去,至于泡泡,他在下車的時候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面前的這棟建筑有點中國鄉(xiāng)村別墅的風格,用夯土圍了很大一塊的位置,門是木板材質,推開門,第一眼看到的酒是一家稍微有些簡陋的飯館,看樣子這位朋友還開店做生意啊。
“???(巴爾)!”
春夏的聲音傳開,在偌大的院子里回響,可是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夜晚“呼呼”的風聲。
眼鏡推到門口,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圈類似于保溫膜一樣的東西,他伸手拉開薄膜,把它們貼到兩扇門上,然后噴上一種不知名的液體。
而在他做這件事的時候,春夏已經進入到除了飯館外的另一棟屋子,那是這家人日常生活的地方,但在他開門的時候,我也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多了一股淡淡的氧化鐵的味道。
或者說,血腥味。
動物為了正常的呼吸,血液里都含有血紅蛋白,這種運載氧氣的血紅素含有二價鐵,血紅蛋白雖然不會揮發(fā),但是其中的鐵會跟空氣中的氧結合形成氧化鐵,從而使這股味道暴露在空氣中。
我皺了皺眉頭,剛前進兩步,春夏就從房子里走出來,我看到了他握成拳頭的右手,他沒有看完,但他知道我在看他。
他吐了一口長氣,右手松開,手指屈起,說道:“被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