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的葫蘆】第十六章 冬青館訓
青兒——”
一聲雄渾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女子的思緒。
一棵巨樹前,男子朝他揮手,喚她的名。
女子撫著白馬的鬃毛,待白馬飛到男子方向,女子立時解開銀索,從馬上躍下,半空之中,又將銀索投向大樹,銀索如爪,抓住大樹,快觸地時,女子腳尖點地,順勢蕩開,卸掉身上所負之力。
男子接住女子,連忙檢查傷勢,臉頰處有幾條細痕,手上有好幾處擦傷。女子看到手上的傷口,一下子感覺到了疼痛難忍,淚水打轉。
“哥哥,好疼啊,還有腿,好像撞到石頭了,好疼好疼?!?/span>
“快給我看看。”男子焦急說道。
女子坐在草地上,卷起褲腳,小腿上現出一大塊淤青。男子連忙拿出藥膏和冷石,小心地幫女子處理傷口。
“幸好有童生專為我打造的這條銀索,可伸可縮,可抓可捆,甚合本姑娘心意。”女子得意地將銀索拴回腰間。
“哥哥,我知道這些白馬是什么,還有那些白煙,我仔細看了好幾圈,如果我們把冬青館建在石柱上,那便是真的與世隔絕,柳父如果還活著,看到這個地方,一定會非常開心,哥哥,你覺得如何?”
男子并未回答,只是用棉線將冷石捆在女子的腿上。
“哥哥,生氣了?”
男子拉過女子的手,輕輕按了一下女子的傷口,“疼嗎?”
“疼”女子眼中的淚珠滾落下來。
“明明最怕疼,為什么還要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
“?哥哥,那可是長著翅膀的馬,當初柳父就是坐那樣的馬,飛過了霍海,柳父不也弄了一身傷,最后連下半身都沒了,比起柳父,我可差遠了。”女子反駁道。
男子只嘆了口氣,繼續(xù)幫女子處理手上和臉上的傷口。
“哥哥,我想好了,我們就在這里建立冬青館,最中心的那根石柱,叫遙青崖,剩下的五根石柱,分別建冬青館的五堂,要給佘寫建一個藥堂,給童生建一個藝堂,還要有一個堂放子母石,五根石柱以遙青崖為中心,如何?”
“遙青崖?”
“是啊,此處是你我發(fā)現的,冬青館也是你我所建立,自然要有你遙的名字,和我駱青染的名字,遙青二字甚好,至于崖字,那里雖平坦無崖,但我喜歡崖字,我就想叫遙青崖。”
“青遙崖吧?!蹦凶勇砸凰尖?,說道。
“就這么定了,青遙崖,不錯不錯?!迸訚M意地說道。
處理完傷口,男子拉起女子,兩人想趁著日光,四處查探,尋找食物和住處。
可女子一起身,男子便發(fā)現怪異,那些原本被壓彎的草,卻直挺挺地立了起來。
男子蹲下來,伸手壓著一條葉子,筆直的長葉被壓地彎了下去,可男子一松開手,草葉又直挺挺地指向天空。
女子也扯下一根葉子,拿在手里打量,誰知她一松手,那草葉竟漂浮起來,向著天空飛去。
“哥哥,你快看,草飛起來了?!迸芋@呼道。
男子看到飛升的草葉,也扯下一根,松開手,草葉同樣向上飛升。
兩人望著飛升的草葉,一直望到望不到為止。
“哥哥,這草可真有意思,好像被天上的什么東西給吸住了?!?/span>
男子又在附近觀察一番,拔下一根草葉,從袋里拿出一本書,盤腿而坐。
“給它取個什么名字?”
女子拿著草葉,對著天空,說道,“也許它們的家在天上,因為某種原因來到地上,沒想到大地之母非常喜歡它們,不愿意放它們回去,便捆住它們的腳,雖然它們的腳被捆住了,可它們的心不能被捆住,它們想念在天上的家,所以它們一生都望著天上的家?!?/span>
“所以它應該叫什么?”
“天空草,哥哥,叫天空草,怎么樣?”
“好,這草小而奇特,以后會派上大用場的。”
男子把草貼在書上,從書縫中抽出一只纖細的筆,在空頁上寫道:天空草 每株六葉 葉若離根 可飛升入天
“哥哥,我突然想到了這本書的名字,把書給我?!?/span>
女子拿過書,在空白的封面上歪歪斜斜地寫下三個大字,青遙錄。又從那本書里,抽出一本薄薄的書,那本書的封面上,也有歪歪斜斜的青遙錄三字。
女子將抽出的書遞給男子:“哥哥,這是青遙錄的影書,青遙錄中所記之事,影書都會顯現,這本青遙錄和影書,是柳父用母石中的精粹所煉,世間只此兩本,柳父曾說,如果冬青館得以建立,此書應為館長所持,如今我持青遙錄,你持影書,我們在此建冬青館,完成柳父遺愿,如何?”
“青兒,我們對這里并不熟悉,要把冬青館建在這里,是不是太著急?”
“哥哥,柳父曾說,如能找到帶翅膀的白馬,浮人便能真的成為浮人,如今白馬找到了,我想不出比這更好的地方了,我們可以慢慢探查,但你答應過柳父,要幫我建完冬青館才可以回若翾,所以,我先把影書交給你,這不算著急吧?”
男子接過影書,女子拉著他跪倒在地,朝著西方。
“我駱青染,冬青館館長?!迸诱f道。
“我遙,冬青館館長?!蹦凶痈f道。
“誓完成柳父遺愿,建冬青館,看眼所能看,聽耳所能聽,感手所能感,走腳所能走。”兩人一字一句齊聲道。
?
明月如同一盞大明燈,把屋子照的亮亮的。
駱青染坐在案前,看著青遙錄上那歪歪斜斜的三個大字,心中難言。二十年時間,冬青館已從一無所有成為三國圣地。她當時許下諾言,要建冬青館,要看眼所能看,聽耳所能聽,感手所能感,走腳所能走,可世間萬物,奇文怪談,幽境秘所,哪能幾十年就看完,聽完,感完,走完的呢?
當時的誓言,不過是為了多留住他一段時間而已。
可他終究還是回去了。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問題。
為何不辭而別
什么時候回來
神淵里有什么
她和他同去混元,在神淵邊上,兩人走散了,她等了他數天,卻等不到人,只得回到冬青館。她想,他的不辭而別,定和神淵有著關系。
她又從枕下拿出一封信,信的封面上,只有一個遙字。
信是空的。
她想問個清楚,可問什么?他只答應她,完成柳父遺愿,建立冬青館,如今,冬青館早已建成,她還有什么理由留他。而他,在那個小小的島上,有妻子,有兒女,她又有什么資格留他。
她站起身,走到旁邊一間溫馨明亮的小屋,從木柜里取出一瓶杏子酒,喝了一口,濃烈甜柔。
這些給他,應該夠了吧。
駱青染又喝了一口杏子酒,重重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