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記黃霑與羅文(兼釋疑)

黃霑為了激起譚寶碩豪情澎湃的蕭笛演奏,跟他講起了劇中故事:兩個武林宗師在生命的最后階段,演奏此曲時的激情投入……
在黃霑上過的節(jié)目中曾多次提到,錄制《滄海一聲笑》時的一個小插曲:電影有許冠杰出演,理應(yīng)由許冠杰唱主題歌,但許冠杰卻因故一直未錄音,黃霑臨時找來羅文救場,錄好了粵語版和國語版。他未料許冠杰又返回重錄了粵語版,電影在臺灣上映時此歌大受歡迎,黃霑遂與徐克、羅大佑又錄了國語版發(fā)行,過一把嘴癮。因此,羅文最初錄的那一版《滄海一聲笑》始終未能放出,他也略感歉疚。
顧嘉輝、黃霑、羅文這個耳熟能詳?shù)蔫F三角中,黃霑與羅文都好玩兒,但他倆又很是不同:羅文非常緊張自己的演出,每一樣都力求做到完美無瑕;黃霑偏是個能鬧的,羅文唱歌,他就在旁伴舞,羅文演出,他就借酒“鬧臺”,羅文唱英文歌,唱一句他就在旁翻譯一句,氣得羅文總想打他……每次鬧完,臺下跟羅文又跪又拜做保證,下次羅文唱歌他繼續(xù)鬧,所以在羅文口中,黃霑是個“勇于認(rèn)錯”,但“永不改過”的人。
在霑叔入行三十周年的時候,TVB為他做了一個《霑沾自喜三十年》的節(jié)目,他得到樂壇的多位填詞人贈詞,也正是羅記,為他唱了這曲改詞版的滄海一聲笑(霑叔一聲笑)。在羅文25周年“包羅萬友”的演唱會上,他倆終于合唱了滄海一聲笑,這也是現(xiàn)今能找到的他倆唯一一次在臺上合唱這首歌。羅文的聲音太過清亮少了些“雜質(zhì)”,而非常神奇地,黃霑那沙啞的煙酒嗓倒能補強他的聲音:一個有著少年式的熱忱求真與執(zhí)著,正如他容不下一點瑕疵的演唱會一樣;一個卻是飽經(jīng)風(fēng)霜仿如命里自帶,正如他與羅大佑、徐克錄的那版歌和那支裂了的洞簫一樣——保留瑕疵與爆裂。從上下求索到千帆過盡,不變的是波瀾壯闊萬丈豪情,他們二人的共鳴張弛有度、清濁互補、滄海橫流,這本可以成為我最愛的一版滄海一聲笑,可惜……
霑叔與羅記差不多同時查出患了癌癥,羅文在逝前,曾一度想要開一場名為《獅子山下經(jīng)典重現(xiàn)》的演唱會,希望鼓勵香港人同舟共濟,雖然他那年其實早已唱不了歌了……在黃霑紀(jì)念羅文的采訪里,他提到自己很怕去看朋友病,他是不敢去見羅文的。他說,獅子山下是因為有官員中意,而他認(rèn)為并不如《家變》《強人》《中國夢》來的有創(chuàng)意。
2003年7月18日,黃霑在香港紅館舉辦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場演唱會,定名為《黃沾獅子山下演唱會》。那一年,非典肆虐人心惶惶,整場演唱會過程中他沒有提羅文一個字,說了幾遍是為了鼓勵香港人……而他以《滄海一聲笑》開篇,又以《獅子山下》結(jié)尾,全程面容帶笑,卻顯得有些強作歡顏,滄海一聲笑聽他唱來悲壯不已,掩藏在背后的是一場無人可見的嚎哭……
在此的前一年,羅文病逝,在此的后一年,黃霑自己命赴黃泉,而在這一年中,張國榮、林振強、梅艷芳也以各種方式與這個世界告別,好像生怕自己走慢了趕不上這天堂的一場好宴!那幾年的香港樂壇,幾乎天崩地裂……
不由想起了在1998年輝黃演唱會上,黃霑說羅文的那句話:顧嘉輝和黃霑開音樂會,不可以沒有他的,死我都要把他揪出來。羅記氣性太大了,轉(zhuǎn)眼就死給他看——于是,霑叔就真的追去地下揪他了……
黃霑作此曲,講“大樂必易”,只用古音階宮商角徵羽(so、la、do、re、mi):在《滄海一聲笑》的歌聲里,兩個老家伙游戲過江湖,到生命最后那一時刻的心照不宣,斜陽晚照里,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致敬兩位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