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道者的宣言詩——存在主義視域下的《以夢為馬(或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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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在精神與金錢時代的中國詩壇,海子在短暫的詩歌生涯中始終追逐著澄明境界。在心靈的一方凈土上,他在生存與死亡間踱步,時而悲沉低吟,時而高歌猛進。在回環(huán)往復(fù)的生命極限體驗中,他不斷追問著生命的意義,希冀以崇高的精神呼喚人類重返詩意棲居之地。他高擎火把,只身打馬向黃昏走去。太陽再次升起,他的詩篇流淌在長河中,閃爍出熠熠光輝。
回環(huán)結(jié)構(gòu)中的存在之思
? ? ? ?詩歌開篇,詩人即高傲地宣言:“我要做遠方的忠誠的兒子/和物質(zhì)的短暫情人?!痹凇傲沂俊焙汀靶〕蟆?、崇高與卑劣的他者之伍中,詩人確證了自我的身份——以夢為馬的詩人。然而,詩篇并沒有將高昂的精神貫以全篇。詩歌的2-6節(jié)中,此在之脆弱、過程之艱難、理想之崇高橫亙在詩人面前,向其發(fā)出“生存還是毀滅”的經(jīng)典一問。如若繼續(xù)前行,則將忍受茫茫黑夜的漫長、牢底坐穿的寂寞,甚至無名的埋葬。孤獨之中,“我”體驗到了存在的困苦。薩特言,“如果一個人不能根據(jù)自己的意愿做出選擇,他就喪失了自我,那么他并不是真的‘存在’”。7-9節(jié)中,明知終將邁向死亡的“我”仍然義無反顧選擇了“永恒的事業(yè)”。在詩歌情感高昂—低沉—高昂的回環(huán)行進中,詩歌情境中理想與現(xiàn)實的殘酷對比儼然呈現(xiàn)。對二者的反復(fù)思忖不得不使“我”幾近瘋狂。
原始意象下的崇高使命
? ? ? ?對庸常、荒誕的克服恰恰彰顯出“我”強大的生命張力。朗基努斯在《論崇高》中指出,“風(fēng)格的莊嚴、恢弘和遒勁大多依靠恰當(dāng)?shù)剡\用形象?!碧摕o面前,詩人反復(fù)以“火”和“太陽”比喻其使命,吶喊出其崇高的追求。“我”高擎火炬度過茫茫黑夜,走過眾神之山;“我”的事業(yè)、我的生命都冠以太陽之名。詩人在使用原始意象張揚“我”生命崇高意義的同時,也為“我”鍍上了一層神性的光芒?;鸸庠诤诎蹬c寒冷中燭照著蠻荒,“我”重塑祖國的語言,開辟了新的文明;殉道的“我”如太陽般留下了照耀千秋的智慧光芒,召喚著世人的祭奠與崇拜。P.E.威爾賴特在《原型性的象征》中指出:“在所有的原型性象征中,也許沒有一個會比作為某些心理和精神品質(zhì)的‘光’更為普及,更易為人所理解的了?!睂τ诠饷鞯脑汲绨?,也流露出東方傳統(tǒng)中士大夫以追逐光明為己任的浪漫理想。
救贖寫作中的逍遙境界
? ? ? ?面對虛無的深淵,“我”慨嘆歲月易逝,預(yù)見自己必將死亡的結(jié)局。而“我”依然化身太陽,以詩歌的方式長存而戰(zhàn)勝虛無。海德格爾言,“沒有對日常生活的瑣屑和無聊的克服,就不會產(chǎn)生真正有價值的作品,作家就不可能賦予自己的寫作以豐富的詩意和內(nèi)在的深度。就此,寫作即顯示高貴與尊嚴的精神創(chuàng)造活動。它意味著升華,意味著照亮,意味著教養(yǎng),意味著對庸俗的超越?!焙W痈叩傅脑婏L(fēng)席卷過貧乏時代的紛繁雜蕪,讓那些脈脈溫情與喁喁私語顯得斑駁模糊。他的寫作為我們提供了生存的另一種可能景象,它指向的是生存中的苦難和絕望中的救贖,他的詩歌是建立在超越生存的目標上的。庸常與痛苦點點蠶食著軀體,遙遠的理想之路在重重顧慮之中遭受懷疑。海子以詩歌的方式主宰了自己的命運,在茫?;脑兄匦乱詿o畏之“我”自由吶喊出心之所向,這種寫作在精神向度上已然達到了無我的逍遙境界。即使虛無終將吞噬心靈,但決心殉道的勇氣已彌足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