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的漂泊(w同人系列第一部)
廣袤的大地,無盡的荒原。
放蕩不羈的狂風在高空吼叫著,一到了地面上就只能無力的笑笑。發(fā)出幾聲呻吟般的輕響。
風幾乎是沒有的,粗糙的沙礫經(jīng)過了烈日一整天的炙烤,變得閃亮而滾燙,看不見的熱氣直直的向上蒸騰,使得這片無云的天空也變得燥熱起來。
渴極了的沙漠鳥類嘶啞的啼叫著,他們在與大地一并等待,等待著黑夜的到來。
它們幾乎要成功了。
隨著落日噴涂的最后一抹血般的光芒消失在遠方的群山之后,原本折射了日光而變得晶瑩剔透,五色斑斕的高聳的源石晶叢,也只留下了一個黢黑而高聳的剪影,成為了一種似乎令人望而生畏的符號。
黑暗無聲的降臨了,只剩下群山頂部那圈淡淡的鑲白邊,還昭示著太陽曾經(jīng)的存在。
就在這廣袤而黑暗的荒原上,一顆小小的火星亮了起來,照亮了四周小小的一片,也照亮了火堆旁默不作聲的倆人。
“你要走了?”薩卡茲老人的聲音喑啞而沉重,像一臺年久失修的機器,皮帶運轉時發(fā)出的沙啞聲響。
火堆另一邊的薩卡茲女孩點了點頭。
“去哪兒?”老人向火堆里塞了幾根木棍。
“卡茲戴爾……或者更遠的地方,我不知道?!彼_卡茲女孩的聲音清脆而悅耳,像一只嶄新的銀鈴在搖晃?!拔铱偟秒x開這兒的,去哪兒都一樣?!?/p>
老人抬起頭來,火光映亮了他渾濁的眼眸,盡管已經(jīng)被時間摧殘得銹跡斑斑,但任然流露出莫名的光芒。
但這光芒轉而又消逝了——
“去哪都一樣,是的,”他喃喃自語道,“是的,薩卡茲人去哪都一樣……”
薩卡茲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老人把一個臟兮兮的銅壺架在了火堆上。明亮的火苗舐舔著銅壺的壺底,那里早已經(jīng)被燒得灰黑一片。失去了它原有的色彩與光澤。
“這是第幾次了?”女孩銀色的頭發(fā)在躍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閃亮。“我是指天災?!?/p>
“八次……九次……也許十幾次?我記不清了?!崩先藫u了搖頭,“誰會在乎這種事情?運氣好,就能躲過去,運氣差,就干脆被狗日的天災砸死算了……薩卡茲人的命同狗一樣,不值錢的……你要喝點茶嗎?我想茶炊差不多已經(jīng)燒好了?!?/p>
“所以,”女孩看著老人將滾燙而渾濁的茶水倒進兩個骯臟的搪瓷碗。其中一個上面還有豁口,“這次你不打算走啦?”
“我老啦,已經(jīng)走不動啦?!崩先撕呛切χ?,雙眼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斑@次,我就留在這里了?!?/p>
“可是前幾次……你好像很在乎天災的事情,”女孩端起搪瓷碗吹了兩口氣,“每次都讓我去找附近村莊里的天災信使……所以今天就算你沒有這么要求過,我也習慣性的去看了村里的布告……早知道這樣,我就帶著茶葉直接回來了?!?/p>
“無所謂,都無所謂,反正你很快就要啟程了,我知道或者不知道……”老人笑著擺擺手,“都沒什么區(qū)別的?!?/p>
“對我來說有區(qū)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p>
女孩啜了一小口茶水,細碎的沙土顆粒在她嘴中碰撞,茶葉的苦澀味滲進了她的口腔,滲進了她的血液,滲進了她的骨髓。
“一個沒有名字的老家伙,遲早是要死的?!崩先瞬慌聽C似得大口喝著茶水,“不是被天災砸死,就是被野獸咬死,或者死于那什么狗屁礦石病也罷,你所做的也不過只是眼睜睜看著罷了,別往自己肩上挑太多擔子,我的孩子?!?/p>
女孩不說話了,只是慢慢的喝著熱茶。
氣溫下降的很快,地面又重新開始變得冰冷,風也開始呼嘯,夾雜著自遠方而來的寒意,冰冷刺骨。
漫天繁星。
“還有……你的名字……”老人頗有些唐突的開口道,“那件事情我想過了,我不能幫你取?!?/p>
“為什么?”
“我沒有那個資格,我不是你的親生父親?!?/p>
“對我來說,你就是?!?/p>
“不,不。”老人搖著頭,“那完全不一樣,我養(yǎng)育了你將近十年,這十年里,你跟著我一路從南方漂泊到北方。你吃了不少苦,真的。我有時候在想,如果當年撿到你的不是我,或許你早就過上比拾荒者舒服上千倍萬倍的生活了,我有愧于你,孩子……你本應過上更好的生活?!?/p>
“你不要說了?!迸⒌吐暤馈?/p>
老人卻似乎沒聽見:“我就是一個老不死的窮鬼,天災到哪里我就得逃離哪里,我這一生就是被天災和生活追著跑的……鬼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歇一歇腳,把你養(yǎng)大,大概也是我唯一做的有意義的事情了吧。你走了,我倒不如死了痛快些?!?/p>
“可是你不一樣,孩子,你要去到卡茲戴爾,去到萊塔尼亞,去到比烏薩斯還要更遠的地方。你還年輕,你還大有可為吶?!?/p>
“不,不對?!迸⑼蝗徽f道,“不對,薩卡茲人到哪里都是一樣的,哪怕是到萊塔尼亞或者烏薩斯,也是一樣的?!?/p>
“可是你到底還要走出這片大地的?!?/p>
“不可能的,只要我們的雙腳還站在這片大地的土壤之上,只要我們還是薩卡茲,”女孩暗自攥緊了拳頭,“或許在我們的自己的國土之上,我們還尚不能完全平等地對待彼此,更何況走出卡茲戴爾……去做一個他人眼里的畜生?我不能接受這一點,絕不能?!?/p>
“那就嘗試著去接受,”老人把已經(jīng)空了的銅壺順手扔到了一旁的雜物堆里,“這就是世道,你改變不了的?!?/p>
“我一定要去改變,”女孩冷冷地回答,“我不想看到薩卡茲人在這片大地上再多做一秒鐘的牲畜。”
老人默然的嘆了一口氣。
“孩子,我說過,別往自己身上挑太多擔子……”
“你根本不清楚!”女孩激動地站了起來,“你只是個在荒野上無名漂泊的拾荒者,你又知道些什么?你甚至根本沒有去嘗試過,不是嗎?”
老人愣住了,他茫然地看著女孩激動的臉龐,卡茲戴爾遠征軍的十字型徽章反射了一抹明黃的火光。從他破舊襤褸的長袍夾縫中,閃動著詭譎的光彩。
他把長袍緊了緊,光芒消失在了一片灰燼之中。
“改變不了的,這是改變不了的……”老人不再回答她,只是空洞地凝望著小小棚屋外的天空,喃喃自語。
“我也許會去當個雇傭兵,”女孩仿佛也是自顧自地開口道,“你之前教我的那些爆炸物和陷阱制作手法,或許還能派得上用場?!?/p>
“隨你的便吧,別送了小命就行?!崩先朔路鹨呀?jīng)對這個話題失去了一切興趣,斟滿的第二碗茶捧在他手里,已經(jīng)涼了。
“風真大?!迸⑾袷菍先耍窒袷菍ψ约赫f。
老人點了點頭,78年的歲月在他臉上刻出的痕跡,幾乎不可察覺地抽動了兩下,幾乎燃到盡頭的昏沉的火光,映亮了他無神的雙目中,兩粒晶瑩的淚珠。
淚珠隨風而下?;鸲炎詈髵暝藥紫乱卜艞壛?,像一顆難以為繼的心臟,逐漸失去它的溫度。無法被映亮的淚痕,似乎成為了某種證明,證明那顆即將化作灰燼的心臟,也曾竭盡全力地燃燒過。
只不過,現(xiàn)在的人們,只能看見它行將就木衰態(tài)罷了。
但是,總會有人看得到的,這可是薩卡茲的心臟。
最后的余燼也燃盡了,小小的棚屋內(nèi)再次充滿了凝重的黑暗。老人的鼾聲漸起,但女孩似乎毫無困意。
她望向閃爍的星空:
“當然,也是為了你,為了你未竟的理想。”
她微微一笑,眼眸中閃動的光彩,竟然與那枚徽章折射出的光亮,有那么幾分相似。
前路在等著她,她清楚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么。
又一場無名的漂泊。
亦或是,戴上一個玩世不恭的面具,去和這片爛透了的大地,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