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錦官城,第六十一章,各自的痛苦糾結
第六十一章 初衷
林壇非像失了魂一樣的走回自己的住處,坐在床上,滿心的憤恨和挫敗,突然像瘋了一樣,站起來拎著椅子,瘋狂地輪砸著眼前的一切,把本就破敗的陳設砸得支離破碎,無一處完好。林壇非砸累了,坐在床上,自己沒爹沒娘的活到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父親,竟然是殺了自己至親、害了自己摯愛的仇人,好恨啊,但又無力報仇,恨意和無力感壓的林壇非幾乎喘不上氣來,再也忍耐不住,趴在床上痛哭出聲。
林壇非陷入了往事,神思也飛了,手上的茶壺一直傾倒,水倒?jié)M了,差點溢出了杯子,林壇非才回過神來。林壇非恨自己為什么是林云的兒子,此時第一次有了羞愧的感覺,他不想告訴蘇帛玄這段往事,不想讓蘇帛玄知道自己的體內流著如此卑鄙的血。林壇非背對著蘇帛玄,若無其事的答道:“嗯,是吃了一些苦頭,不過想必父親也是有他的用意在的,不然我也不能成才?!?/p>
蘇帛玄見他如此作答,心道他們父子感情親厚,林壇非又是個孝子,林云是否真的是我的仇人還沒有定論,若我再繼續(xù)追問,恐怕要讓林壇非難做人了,不如再查查看吧,若上天垂憐,我便不必與林壇非刀劍相向,萬一,不幸我真的要手刃林云,那我便把這條命賠給林壇非,了了我們這段孽緣。
蘇帛玄想到此處,也不再細問林云為何沒有留下手跡,而是話題一轉:“不過如今見你成才,老當家的也該欣慰了,我這感覺好些了,你不必陪我了。快些趕回去吧?!绷謮嵌酥愚D過身來,心里如長草了一般,不想面對蘇帛玄,也不想讓他看出自己其實與父親林云是一樣的,都是性殘狼貪,對待骨肉至親也能痛下殺手的人。林壇非把杯子放在床頭,勉強說道:“那你躺會,我去看看,很快回來。”說完,像逃一般快步走出了房間。
如果蘇帛玄心思鎮(zhèn)定,其實很容易就看出來林壇非的反常之處,可惜,此時的蘇帛玄也是惶然失措,內心痛苦萬分,林壇非一直以來剖肝瀝膽,一片真心,而自己從一開始心懷不軌,為著利用林壇非而來的。
徐三娘多年來對蘇帛玄用盡了手段,終于將其培養(yǎng)成了琴棋書畫在行,飲酒撫琴精通的通才,又悉心教導了各種做小伏低、媚男惑心的手段,只為利用其頭牌的名號,將愛好風月林云吸引過來,力爭一舉贏得林云的歡心。林云雖好色,卻防范心理極強,普通的賣笑女子根本沒有機會下手。只有以男寵的身份混到林云的身邊,日子久了,待林云放松了警惕,再伺機動手。怎料人算不如天算,待蘇帛玄終于有了些名氣,林云卻身體抱恙,隨后一日重似一日,漸漸的,竟然不能出門了。
徐三娘多年的經營就要落空,幸好天無絕人之路,李緒來找徐三娘商量招待林壇非的事情,說好不容易把人約了出來,希望徐三娘能幫忙安排。林壇非的名字,徐三娘也是熟悉的,也曾想過用林壇非作為突破口去接近林云,只是苦于此人一直深居簡出,找不到機會下手。而如今機會送到了眼前,怎能放過?跟不了林云,能跟上林壇非也是好的,總要先想辦法把人送進了兼觀塘,一切才好商量。
蘇三娘假裝是賣給李緒個面子,勉為其難的將林壇非和李緒安排到了天字號的包間,這里是觀看蘇帛玄表演的最佳視角,算計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安排蘇帛玄清水芙蓉般的打扮出來彈琴,清冷的做派在喧鬧的風月場顯得格格不入,卻也顯得遺世獨立、與眾不同。蘇帛玄穿戴好了,問道:“娘,那我彈奏什么曲子?”徐三娘想了一會,吩咐道:“便奏那首與君歡吧。”蘇帛玄有些納悶,這是一首頗為冷門的曲子,少有人知道,也不討喜,為何要奏這首?但蘇帛玄還是聽從徐三娘的安排,一襲白衣,臉遮面紗,款款而來,演奏完畢又施施離去。一切都如徐三娘所料,縱然面容不施粉黛,縱然曲子生僻冷門,但還是深深地吸引了林壇非,蘇帛玄也因此順利的進入了兼觀塘,甚至留在了林壇非的身邊。
但如今一切都脫離了蘇帛玄的預想,他本打算利用林壇非接近林云,得手之后便逃離,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林壇非愛上了他,他更是深愛林壇非??墒?,蘇帛玄捫心自問,自己真的有資格來愛林壇非么?
蘇帛玄躺在床上,好像躺在釘板上一般煎熬,索性下床又坐到案邊,繼續(xù)查找其他的線索,如果金家的事真的跟自己的身世有關,自己能先于林壇非一步找到線索,也好應對。蘇帛玄在案前,翻閱著書卷,奈何心煩意亂,滿眼的字跡,卻沒有一字入心,盯著紙上的字讀了好幾遍,也反應不出寫的是什么意思。
蘇帛玄心急又無奈,胡亂的翻動,一頁紙從卷冊中飄飄落下,蘇帛玄忙蹲下撿起,見是一方小畫,筆觸隨意又瀟灑,好像是信筆涂畫,卻十分的生動形象。只是這畫本身的意像卻不太好,一片一望無際水潭,岸邊楊柳交錯,但天空中卻狂風漫卷,柳絲被吹到空中張牙舞爪的,水面也被激起陣陣的浪濤。
風景畫蘇帛玄見過不少,或是奇山峻嶺、或是平湖秋色、或是旖旎春光,從未見人畫過這樣晦暗詭異的風景,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蘇帛玄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把畫放到一邊,繼續(xù)翻看其他的東西,看了半晌,也沒什么收獲。蘇帛玄心里隱隱的有種感覺,好像林壇非、金少楠、林云、徐培風、徐三娘還有自己,所有的人被一根無形的繩索牽連,共同編制了一張詭秘的大網,每個人身上都有秘密,只要拼湊起來就能窺探到一個巨大的機要,可偏偏缺少一個關鍵的線索,能把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所有的人都在這張網里迷茫又碰的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