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曼迦爾達(dá)之死(錢鴻嘉譯) 曼佐尼
一束束柔軟的秀發(fā),散亂地
披在喘息不停的胸口,
虔誠的少女躺在床上,
把天國找尋,目光在顫抖。
她慢慢移動兩只手掌
慘白的臉滲出死前的汗珠。
人們已不再哭泣,而是
異口同聲地開始祈禱;
她那冰涼的額頭上
有一只手輕輕地放好。
如今,最后的一塊面紗
已往她湛藍(lán)的瞳孔罩去。
溫柔的人兒,讓七情六欲
別再煩擾你紛亂的心緒,
在永恒的天國面前,奉上
一絲純潔的意念,然后死去;
生命一旦離開了人間,
你長期的苦難就告結(jié)束。
可憐的人兒,她在人世間的
命運(yùn),就永遠(yuǎn)無法改變;
她始終想忘懷一切
可怎么也無法實(shí)現(xiàn),
只有像圣人般地克制忍耐,
才能與天上諸圣同住。
唉!在不眠的陰影中
從孤寂的修道院內(nèi),
通過修女們的歌聲,
在祭壇的祈求聲里,
那些一去不返的往日,
又縈回在她的心頭。
當(dāng)她還惹人喜愛,對那
險惡的前途毫無準(zhǔn)備,
她就在法國的土地上
把充滿活力的清風(fēng)呼吸。
在舍拉族的一群新娘中
她外出時實(shí)在叫人羨慕。
金色的秀發(fā)綴滿寶石
她在涼爽的山丘上站住,
眼看那廣漠的原野上
被追獵的動物來往奔馳,
那位頭發(fā)長長的國君,
伏在馬上,把韁繩松開。
在他的身后,一群馬兒
揚(yáng)蹄疾馳,塵土飛揚(yáng),
氣喘吁吁的獵犬,時而
散開,時而迅速排列成行,
在盤根錯節(jié)的林叢下面
硬毛直豎的野豬奔了出來。
皇家之箭射向四方,
馬蹄所至,血跡斑斑,
污濁的塵泥到處飛揚(yáng)。
她突然掉轉(zhuǎn)了粉臉
看著她同行的女伴,
溫婉的人兒真是好心眼。
唉,曲折的繆士河!
啊,達(dá)奎斯格拉諾溫?zé)岬?br/>
泉水!好戰(zhàn)的皇上
脫下了沾滿血腥的
鎧甲,離開了戰(zhàn)場
揩拭他那高貴的汗。
露水能使干枯的草叢
和曬焦了的草梗
提供養(yǎng)料,使它們
重新煥發(fā)出青春,
第二天溫馨的黎明
它們又呈現(xiàn)一片新綠。
溫婉親切的話語,
像清涼劑一般
使國君的頭腦蘇醒,
而邪惡的情欲使他疲倦。
他的心由于另一種愛,
變得恬靜而又安適。
當(dāng)去而復(fù)歸的太陽
往紅炎炎的山坡上升,
并用它的那團(tuán)烈火
燒熾那靜止的清風(fēng),
那時新生的脆弱的草莖
在地上又枯萎起來。
沉睡的愛情也是一樣,
它稍稍被人遺忘以后
又迅速不朽地燃起,
沖擊著受驚的心頭,
昔日悲涼的圖景
又浮現(xiàn)在眼前,七斜八歪。
溫柔的人兒,讓七情六欲
別再煩擾你紛亂的心緒,
在永恒的天國面前,奉上
一絲純潔的意念,然后死去,
那片土地啊,定能
把你嬌柔的軀體蓋緊。
那里也沉睡著,別的
因痛苦而憔悴的不幸婦女,
被刀劍奪去丈夫的妻子,
有為訂婚白忙一場的處女,
還有那些看到自己的孩子
被刀刺時臉如死灰的母親。
你,出身于壓迫者
邪惡的后代,壓迫者
的基調(diào): 妄自尊大;
他們的論據(jù):凌辱;
吸血是他們的權(quán)利,他們
無惻隱之心,只貪富貴。
不幸的命運(yùn),把你推入
被壓迫者的行列,
你安靜而哀傷地死去,
下去同他們睡在一起,
誰也不會侮辱
你那無罪的骨灰。
死吧,讓你沒有生氣的
臉兒,恢復(fù)平靜與安詳,
像當(dāng)年,你對虛妄的前途
一無所知、毫無戒心一樣。
你那歡樂的、處女般的
幻想,只是空夢一場。
從散開的云層后面
出現(xiàn)了落日的霞光,
夕陽在山巒背后
染紅了受驚的西方,
對虔誠的佃戶,這預(yù)示著
明天將更加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