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首
1新房子 先于你父母各開過一扇窗子 連接鈴鐺,信件和年輕的愿望 你見證它們黯淡下來: 沉默和唾沫是形式,而你是內(nèi)容 關(guān)于陰天,你只記得起父親 陷入窗沿苔蘚的畫面 而母親只哭,隱蔽季節(jié)的鑰匙 你恍然。陽光明媚,風(fēng)也生動 但大抵和你沒什么關(guān)系 你擁抱之后每一個遇見的人 收集異己的聲貌,求證血緣。如屋宇 在屋宇的磨損里,追尋新生活的心臟 直到有人在你身上打開一個秋天: 你舉著手,你看見:那么多舉著的手 ——你們?yōu)檫@世間唇吻與枝葉抒情 就像萬千渺然的光源 歪曲地拼湊一片星空 2愛總比占有要晚一些 當(dāng)我占有雨群居的時刻 請給我時間愛它的空虛,愛屋檐 和傘:這種“遮蔽”的本身。 我片面并且樂于片面 形塑你與我的諸愛的重影 你只有一點點像江南的笙簫 你只偶爾生病,偶爾被塵埃吹奏 你踩疼我心上的泥濘了… 你離去的位置 仍保持健康。毋庸 合算緣分。(日記所述的喪失 也只是失去部分愛你的方式) 我永遠(yuǎn)梳理某一刻與另一刻 并擁有剩余的你 3老街挽 找到老街有如取走, 一本失去童心的書。 我有感于:某個老榕下,打著盹, 變老的小流氓;以及糖葫蘆、 少許鬼故事的碎片、很多蜜蜂。 不過是幾些個象征意義的日期, 不偏不倚,坐落在清明后面。 父母在老街不存在的舊照片里, 糊弄一座濕長亭,遷回螞蟻。 遺忘接近一個學(xué)生的本體,被遺忘 消除建筑、微笑,與潮來潮往的區(qū)別。 車和馬仍漂泛褪色的。如舊舊的文昌河 指認(rèn)了失去色感的后代。 4錦瑟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 ——李義山 我已經(jīng)疲于解讀她的雕紋。 那第五十一弦呈現(xiàn)在一首 配飾闌夜的曲子被撥片所 磨損的部分。推遲 半拍,恰好無聲。我們可以杜撰 某一刻更平靜的我們。掩耳, 蓄謀一通秋水。如果僅僅浮掠也 滿足某類演奏的目的:我借以人魚 和石頭隱去的往事; 我做夢時懷念的;我咳血時 懷念的——這種抒情, 是否古老得有些模糊了? 如今, 我仍愿佩戴那哀絕的音符 為使我們無題的愿景 在世人與神明的瞥視下重獲意義 5戲劇性 驀地有一陣下墜之感 驀地睜眼。熹微里 一滴血悻悻地 從境內(nèi)溜走了。我仔細(xì)辨認(rèn)時針和分針 把自我 安插回尚未完全的,帝業(yè) 愛情、死亡、童話。虛無之書寫 可以抵達(dá),一個人死后乃至生前 積淀反論語的銀鏡 通過自我貶低 并無法完全消解。 那滴血從境外返回 “外邊滿員了?!彼趩实?撞擊某處憤怒——我認(rèn)同并 奪走它。先是多巴胺 一些其他曖昧不清的什么,隨之而來 有一種特定的旨意 讓人起身洗漱。閱讀鏡子 這時,情節(jié)正進(jìn)入神明 與蟲子的角力 擠出一截牙膏——這是真實的。更多的血 返回來了——單溢出的事物 已經(jīng)超過容器本身。 誠然,那很久以前 就是另一個人 6情景一:夜間讀雨 據(jù)這場雨來判斷 她的憂郁,有一種苦瓜的質(zhì)地 靠近。敲,聽 ——成群結(jié)隊的內(nèi)在,摻雜異地口音 “眼瞼、雨、理解、成熟,是寧靜的 耳塞、鉛筆、性、早餐,是較小 的寧靜。較大的寧靜吞吃較小的寧靜” 這些是她說的 咬字像小楷 擲地有聲,基本上命中矮于地面的植物 背后的羞恥心 那時她還只是我的習(xí)題,學(xué)校的樹剛修罷 燕子,更喜歡一排排落在 排水渠的檻上 像不成熟的廣告橫幅 7情景二:午睡后口占 窗紗絞痛樹蔭。夢?不 已經(jīng)夢不動了:窗外集體都在做夢 尚無我的一席之地。 風(fēng),攻擊傳銷者的魚腥, 歲月攻擊蟬。咔嚓—— 憂郁分離出去。八歲的我在此窗 目擊我十六歲的車禍,場景里: 胎痕不斷撬動歪路處的血口 日歷上的,一個紅叉 8情景三:公車少年 我不舍看窗外或戴耳機(jī) 那些形色各異的阿姨與叔叔 如同身體的缺陷讓我 無暇顧及因而重要 我有多少公式索解少年們的周末呀 各種中性筆字跡隱蔽的緩慢 “喂”的一聲駛往畫外的樹 嘈雜起來 很有意境的樣子 鄰座的蜘蛛幾乎把鞋帶 系到了我的鞋上 我們不得不相互驚懼: 有關(guān)它生命的鎮(zhèn)壓,有關(guān) 我六歲的預(yù)言夢 我突然想到世界上的此時 一些跳舞的人,和一部分的父親 他們幸運被風(fēng)刮進(jìn)相同的目的 變成一座座等待歸船的島嶼 只是沒有一座 能夠讓我靠岸 9死死死死死死海 姑娘,你的眼球咸津津的。在別處 我沒見過類似的疲憊。盡管她們看海 穿超短裙,遛狗,讀本土詩人 她們僅僅是累極了而已 你從我還沒遇見的詩句里回來,姑娘 你記住了一只魚鉤。這正是我想要的 ——多次起死回生我都肯定你的嫌疑 大多數(shù)時候你就是答案,姑娘 沒人會問我親昵對于秩序的破壞 總是吻合我即將愛上的那只馬尾。姑娘 我們太臟了 10入冬后午后小記一則 你的盹姿太文藝 而卷發(fā)又太多病 細(xì)葉榕的角度看 你的寒暄是極短的 玩笑并不是寒暄 貓科動物般,草草 含糖量致命。指關(guān)節(jié)響成瓊州的冬 即使不隔詩而望 也極易聯(lián)想一只蓬松馬尾的早晨 寫作三年爾,這十首選自我逐漸向有體系的審美過渡時期的作品,但依然一些狂妄稚嫩的作品,它們見出很多詩人的影子,依然充斥一些大膽的近乎“自動寫作”的直覺式抒寫。風(fēng)格上似乎顯得“四不像”,又確乎鹿角馬臉。
我并不認(rèn)為碎片化和直覺化的寫作審美曾誤導(dǎo)我,它給我的語言歷險如此增添了趣味和可能,一些再次冒險的渴望,一點點閃著光的才能的感召,我的繆斯曾為之微微側(c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