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出外回家，小區(qū)門外停了一輛農(nóng)用車，一群人圍著，小雞苗清脆的鳴叫聲從圍觀的人身體空隙外擠出來，弱弱的，脆脆的，卻清麗無比。

城市中久違的聲音。

也湊上前，車里放著幾只紙箱，每只紙箱里滿滿擠著不足一只拳頭大的小雞，一只只見了人，也不知道怕，拼命要蹦出箱子，強壯些的踩著弱的頭，又被更強壯的一只擠下去，嘰嘰喳喳叫成一片，旁邊也是看的多，買的少，一旁的小姑娘央求了半天，還是沒有征得媽媽的同意，淚眼婆娑的走了。

女兒三兩歲的時候，見著賣小雞苗的也買過兩只回家，經(jīng)不住女兒的瞎折騰，過不幾天就死了，女兒傷心的哭了好一陣呢。想想悶熱的天和因之而來的異味，還是空著手回家了。

現(xiàn)在賣雞苗已經(jīng)用汽車了。

記得小時候，每到初夏季節(jié)，要歇晌午睡了，屋外就響起“賣小雞兒了——”。河南人，拖長的聲調(diào)像唱歌一樣動聽。不等母親有反應(yīng)，孩子們蹭的一聲早就竄出了門外，等到母親們端著大大小小的紙盒出門，賣雞苗的河南人身邊已密密實實的圍著一大群孩子。于是，各家喝斥各家的孩子，母親們就蹲在攤前細心的挑選起來。雞苗是用兩個直徑約一米大小高十幾二十公分扁圓的筐裝著的，是雞苗們努力剛好跳不出來的高度，大大的圓筐可以很清楚看出哪只雞苗茁壯些，哪些雞苗孱弱些?？粗赣H們綿軟的手順次撫過那筐里那些可愛的生靈，手快的孩子也趁機抓一把，驚得筐里的雞苗沒命的叫。(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去，一邊去?！笔挚斓暮⒆釉庖煌ê瘸?，引來其它孩子的哄笑聲，笑聲響過，另一些手仍然趁著母親們不注意時摸一把嫩嫩的雞苗，再驚起一片鳴叫，再幾聲喝斥。無論怎樣的過程，最后的成交都是愉快的，河南人數(shù)著手里油膩縐折的鈔票，母親們手里端著裝有小雞苗的紙箱，滿心歡喜，一路上，眼不眨的看著，竟像比親生的孩子還親。她們一定已經(jīng)在盤算著這些雞苗的未來?？晌覀冞@些孩子們顧不得計較母親的眼神，要跟著河南人的呦喝聲跑出很遠才舍得回呢。

那時城里還允許養(yǎng)些雞鴨來彌補供應(yīng)的不足，母親曾經(jīng)在院子里用工廠的邊角料架設(shè)過一個一人多高的雞籠，就在院門后邊，每天回家，第一件就要接受雞子們歡快的迎接，活潑些的拍拍翅膀，羞怯些的鳴叫兩聲，等放下手里的東西，舀給它們一瓢食時，活潑的、羞怯的，都顧不得保持姿態(tài)，爭著向食槽里啄。母親回家后，習(xí)慣把它們?nèi)鲩_。

“你們關(guān)一天也要跑一跑呢?！蹦赣H的愛昵像對孩子?？赡侵话缘赖幕üu實在令人頭疼，家里除了母親，它見了誰都得撲上來啄一口，拼命的樣子，像是積了一輩子的怨，出來進去的，手里得執(zhí)一根木棍。也有大意的時候，出門時雞還關(guān)在籠子里，因此，沒有把那根驅(qū)趕霸道公雞的木棍拿到院門后，回來時它們已經(jīng)在院了里撒著歡了，可棍子立在屋門邊，干著急看著拿不到，或者正巧家里的人正在看電視，聽不見我的呼喚，只好一步一趨，趁著公雞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當(dāng)兒，快速奔進門，那只雞在身后撲騰著翅膀沒命的追。

“后面有鬼追你嗎？”被嚇一跳的母親照例是要喝斥的。

“那只公雞要啄我?！边呎f邊朝身后驚懼的看。

“一只雞有什么好怕的。”母親的喝斥已經(jīng)帶著笑了，然后，就會去院子里對著那只霸道的公雞喝斥一通。那只雞乖乖搭拉著腦袋聽喝，每每這時候，就好事的躲在母親身后拿只笤帚捅捅霸道的公雞：“讓你再啄我，讓你再啄我，打你，打你。”

可那只公雞一直是報時的鐘呢，雖然家里有鬧鐘，可母親每天早晨都會在雞鳴聲中醒來，天還黑著，母親在灶間忙碌的身影一直印在腦際。那只公雞最終還是成了餐桌上一盤可口的佳肴。從那以后，城里就禁止養(yǎng)家禽家畜了。

現(xiàn)在看見汽車上那些依然歡蹦亂跳的雞苗，終究比那兩只扁圓的竹筐少了許多樂趣，母親們買回家也不過是做為孩子手中的玩物，等不到生成清亮的歌喉就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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