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酒醉的夜晚懷念你

先生，我喝多了，只是幾杯威士忌，我就重新陷入迷茫，我開始神經(jīng)質(zhì)地懷念起那些飛奔著消失的過往，我甚至有些懷疑它們是否真的存在過，就連你，我的先生，你是真的出現(xiàn)過嗎？出現(xiàn)在我二十五歲卻渴望衰老的生命里。是的，我常常希望自己能夠衰老得更快一些，能追得上你老去的腳步，我幻想在你滿頭白發(fā)的時候，我也能夠滿臉皺紋——要像褶皺的桔子皮那樣深刻的皺紋，一條一條，密密匝匝，那樣你就再也不能對我搖頭微笑，然后用一句“你太年輕”，來拒絕我執(zhí)拗而無望的愛情。

先生，這是認(rèn)識你七年以來我第十七喝醉。

而之前的十六次喝醉，無一例外，都是和你在一起。

我在這個酒醉的夜晚，懷念那些逝去的片斷，懷念你。

先生，自從失去了你的消息，我就再不曾快樂起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午后的陽光甚好，我坐在一把手工的四角凳上喝咖啡，耳朵和臉頰都被曬得暖洋洋的，那個叫做狄凡的男生，他現(xiàn)在就坐在我的跟前。

座位旁邊的木柵欄上，九重葛開得奔放熱烈，像大膽的姑娘的嘴唇，我端著LATTE，看著狄凡取出他的數(shù)碼相機(jī)開始拍攝今天的天空。

狄凡拍了很多很多天空的照片。陰霾的或是晴朗的。他總是說，小米，你看，每天的天空都是不一樣的。就算是同一片天空，也永遠(yuǎn)都不會出現(xiàn)同一片云。

他喜歡一邊說話一邊眨著眼睛看我，我猜他是想用哲學(xué)的方式與我溝通。

可是現(xiàn)在，他卻突然放下相機(jī)徑自問我，今天是否感覺到快樂。

我：嗯，快樂是什么？

狄凡：快樂是一種心情。滿足的，輕松的，期待的。這些感覺都是快樂。

我：哦，還有呢？

狄凡：跳脫的，甜蜜的，……還有，不期而遇的美麗。

我：哦。

狄凡：那你快樂嗎？

我：曾經(jīng)。

狄凡：那么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的你會快樂嗎？哪怕只是，偶爾的？

他的眼神明亮，我能看懂他沒有說明的那些話，于是我不再回答，我只是抬頭看他剛剛拍過的那片天，看那里湛藍(lán)得像一個夢。

我不想告訴他，先生，自從失去了你的消息，我就再不曾快樂起來。

很久之后，我聽見狄凡的聲音，他說，小米，你還在等著他嗎？

我深深地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后看見你，我的先生，還有我們的最初。

我的視線里只有你的臉

先生，遇見你是在七年之前，那年我十八歲，我就像是一直站在某地寂靜無聲地等待著等待著，然后一抬頭，就看到你已經(jīng)站在跟前了，刻著溫暖細(xì)紋的眼角，沒有偉岸身軀，也沒有英俊的臉頰，可你走到我身邊，溫柔地牽起我的手，越過漫長的深河淺川，越過一寸寸崩塌的時光和空間，帶我去世界的盡頭，看一場煙火的表演。

真的有河川么，沒有，當(dāng)然也沒有什么煙火的表演，甚至那天，你連我的手指都沒有觸碰過，可是我的感覺就是這樣，多么奇怪。

我想當(dāng)時的我握著手里的抹布，臉上一定是癡傻的表情，那是在我打零工的內(nèi)衣店門外，我正在認(rèn)真擦拭一個廣告燈箱，你的車開過來停在我面前，你走下車，看看燈箱，再看看我，然后問我，是否愿意跟你離開。

我甚至沒有問你去哪里就點(diǎn)了頭，老板站在身后跺腳大罵。

一切的一切忽然就云淡風(fēng)輕，先生，相信我，那一秒，我的視線里只有你的臉。

坐進(jìn)你的車?yán)?，你忽然說，丫頭，知道嗎，我以為再沒有人像我那樣對她了，為她擦拭身體，仔細(xì)的，溫柔的，一毫一厘的。

你不問我的名字，只叫我，丫頭，然后你微笑著說，她叫唐冉，這是不是個很美麗的名字？

盡管你微笑著，你眼里的悲傷卻兜頭而來，我終于明白你喚我上車的原因，原來是因?yàn)槲以诓潦玫臒粝渖系哪莻€模特。

我當(dāng)然知道她叫唐冉，我還知道她是新晉出名的電影演員，高貴優(yōu)雅，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去了歐洲，跟著她的法國男朋友，一個胡子花白的高個子老頭，據(jù)說他是個非常出名的導(dǎo)演，他和她，是時下流行的組合。

最初相識的日子里，你常常帶我去跟你的朋友們唱K，他們各自帶著漂亮高挑的女孩子坐在煙霧氤氳的包間里。

她們臉上都有精心涂抹的妝容，舉手投足是經(jīng)過嚴(yán)格操練的時尚可愛，而我只是因?yàn)樽屑?xì)的擦洗了一支燈箱，所以獲得了與她們共同坐在這里的機(jī)會。

當(dāng)男人們開始喝酒談天，那些女孩兒就開始抱著話筒唱啊唱啊，她們都有夜鶯一樣好聽的嗓子，而我坐在光線照不到的某個角落里，傻傻地端著一支酒杯，安靜得像一團(tuán)泥巴，直到你站起身來，走過去點(diǎn)了一首梅艷芳的《女人花》。

音樂響起來，你不唱，只是坐在那里安靜傾聽。光線落在你并不年輕的額角，灑下一片淺淡光影。

你的沉默讓四周凝聚下來，只剩梅艷芳的聲音像沙子一樣沉寂而蒼涼。

屏幕上幽暗的光線里，她獨(dú)自穿一件旗袍，寂寞的表情七零八落，旗袍上描著的大朵花卉，開得肆意飽滿。我有花一朵，種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與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來入夢。

那一瞬，我看見你眼里與初見時相同的悲傷，終于忍不住想要喝酒。一杯接一杯，威士忌落進(jìn)喉嚨里，竟然像水一樣寡淡無味，我喪失了味覺，飛快地喝，緊閉雙眼。

一曲終了，我已經(jīng)很不爭氣的醉倒了。

酒精在我臉上燒出兩團(tuán)酡紅，也燒得我的頭腦一片模糊，飄忽不定的視線中，先生，我看見你的臉頰無數(shù)倍的放大在我眼前。

你說，丫頭，沒人跟你搶酒喝啊，你怎么這么傻？

我擺擺手，試著開口說話才發(fā)現(xiàn)舌頭打結(jié)，其實(shí)我想說，先生，我不傻，我只是心里難受。

可是我什么也說不出來。我只是輕輕靠近你的懷里。

你像是遲疑了一下的樣子，卻終于沒有把我推開。

我不曾忘記，先生，你的懷抱如此溫暖。

那段混亂而眩暈的日子里，我跟你去了十六次歌城，最后一次醉倒之后，你把我抱到車的后座上，你說丫頭，以后我們再也不來這里了好嗎？

你和我對望，卻看不懂藏在我笑容背后的傷

先生，你從未提到那些過往，你的，和唐冉有關(guān)的那些過往。

只是你的身邊，處處都是她的影子。

你用的香水，是她喜歡的味道，埃及茉莉的味道；你穿的襯衫，是她喜歡的設(shè)計(jì)，大氣，卻不張揚(yáng)；就連你的車，銀灰色VOLVO，你說，她總是擔(dān)心行駛安全，而這個牌子，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安全的車。你開始間或送給我德沃夏克的交響樂CD，說，這是她非常喜歡的音樂，你也送我紀(jì)梵希的黑色裙子，說，她喜歡這個品牌的風(fēng)格，試試看，也許你也會喜歡。

甚至，你替我報(bào)了一個芭蕾班，這是屬于她的舞蹈。

她從七歲就開始學(xué)習(xí)芭蕾，你說，芭蕾能讓人變得體形優(yōu)美，知性而美麗。

還有一個在每周末上課的法語班。

你說，丫頭，要知道，法語，是全世界最浪漫的語言。

你從不提起她的名字，你只說，她，可我知道她是誰。

我微笑著揚(yáng)起臉頰，然后一一接受。

而先生，我的先生，你和我對望，卻看不懂藏在我笑容背后的傷。

這樣的日子過了整整一年，我穿著唐冉喜歡的裙子跟你見面，坐在她喜歡的車?yán)?，與你討論她喜歡的德沃夏克的交響樂，我的芭蕾舞老師和我的法語老師開始對你贊嘆，說我有多么努力用心，已經(jīng)是班上最好的學(xué)生。

你滿意了，你微笑了，一切就圓滿了。

那個大雨傾盆的夏夜里，我們第一次坐在你的車子里徹夜聊天，當(dāng)銀色的閃電將天空撕扯得粉碎，你把寬大手掌輕輕覆在我的指尖，你說，丫頭，別怕，我在你身邊。

那一瞬，你專注地看著車玻璃上不斷流瀉的雨水，沒有看我的眼睛，你的手指簌簌顫抖得讓我心碎，你掌心的溫暖卻讓我低度燃燒。

我怎么能不像她呢，我當(dāng)然會很像 [1] [2] [3] [4] 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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